纸张很旧，从外形上就能看出它饱经风霜——尘土、污水、粘液……无数难以辨别的杂质爬满了名为字句的“神经元”，致使其模糊不清、难以辨别。3XzJpp
但卷头的名称及左下角残存的刻章印记，无一不在提醒游侠，这是份军务报告。3XzJpp
“甲颚十二年，远行军越过白塔，进入深渊之底……”3XzJpp
远行军是白神执政初期突然组建的部曲，相关书面记录甚少，至今参与过的行动只有一场，便是针对王国域外禁区的远征。3XzJpp
这场远征持续数年，数千兵士成建制深入禁区“深渊之底”，传回的音讯却寥寥无几，就连仅存的线报，也在经手苍白宫廷高层后被焚毁，致使大多数百姓并不清楚这只队伍的存在。3XzJpp
“行动为期六月有余，凯旋者十不存一，撤回白塔后，远行军残部行踪不定，于一年间或死活疯……”3XzJpp
“事后全军覆没……”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头脑飞速运转，怀疑的种子于心间发芽。3XzJpp
无论是被销毁的线报，还是这些死因不明的残兵，无一不指向“阴谋”二字。3XzJpp
幸存的人发现了什么、带回了什么——或者知晓了什么，最终惨遭灭口。3XzJpp
上千人的军团，就这么被抹除在世界上，连一丁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3XzJpp
他继续向下阅览，可污渍过于厚重，将真相与结果一并埋葬。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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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将无法限制理性与智慧。这是“绝对理智”计划开篇的立项辞，也是几近贯穿整个研究项目的主旨。3XzJpp
统治者想造“神”，而抵抗瘟疫只是顺带着被兼顾的选项。3XzJpp
“米尔瓦小姐，贵国对于活体实验的法律是如何规定的？”3XzJpp
“这份报告里面出现了大量有关虫人的活体研究，”他挥了挥手中轻飘飘的几页纸，“器官病变实录使用虫人作为实验体，这是为医学献身，我尚能理解。”3XzJpp
“但在这份机密报告中，除了游魂，出现了大量不同种族的活体虫人，被用于接受各种类型的肉身实验。”3XzJpp
“他们已经被白神开智，本就拥有理性，却被加倍灌输理性。”3XzJpp
“如此大规模地使用活体虫人，民间是否知晓此事？”3XzJpp
“这里面不可能出现虫人，”米尔瓦矢口否认，“王国律法有规定——虫人不能作为实验体。甲颚联合王国组建时，各部族签署的联合协议中也明确表态，宫廷势力绝不能侵害任何虫人的身体健康。”3XzJpp
“即便是器官病变的观察研究项目，一开始也是用尸体作为解剖样本，后因瘟疫规模过大，苍白宫廷才逐渐允许少数病人自愿成为实验体，活体虫人的数量绝不可能如此庞大。”3XzJpp
“那就很奇怪了，”洛递出那些报告，“我建议你先看一看，但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3XzJpp
纸上的数据密密麻麻，涉及实验至少千起——这尚且是综合简述部分，后续的页码更是差了一大截。3XzJpp
米尔瓦望向档案堆——更细节的东西可能还残留在这纸山里面，但东西太杂，粘液已将底层文件泡得面目全非，再次寻找已没有意义。3XzJpp
所有实验体均用编号代替姓名，前三位代表种族，后几位通常与日期绑定。3XzJpp
“这可能是成为实验体的日期……”她暗自揣摩，旋即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3XzJpp
那是王国律法正式颁布的年份，在此之前，国土遍地匪患，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失踪，法度缺失与治安混乱，导致那十余年，朝廷上处处是悬案。3XzJpp
而甲颚十六年后，一种名为“游魂”的存在，以实验体的身份进入了“绝对理智”计划，此后便鲜有活体虫人出现在实验中。3XzJpp
若单看这两点，旁人兴许只会认为是王国律法效果显著，可米尔瓦不同，她是螳螂部出身，又在雨都进修过，她清楚地了解白神治下的社会是什么样子。3XzJpp
地方与中央间雇佣兵式的相处关系，注定了螳螂族不会成为白神的拥趸，而见过雨都黑暗面的米尔瓦更不会去盲目拥护这位前君主。3XzJpp
如若她猜的不错，只怕是这治理混乱的十六年里，发生的桩桩件件，皆与白神挂钩。3XzJpp
那些失败的实验品呢？她扪心自问，可结果不言自明——源源不断的编号、流水一样的悬案，似乎昭示着失败者的最终结局。3XzJpp
“你怎么看待这些？”她战栗着吸了口气，竭尽全力试图压下心中的悲凉与怒火。3XzJpp
“正如我所说，祂在筛选对象——更准确地说，是筛选种族。”3XzJpp
“我们目前已知的，白神可以压制瘟疫，这应该源自祂的力量。祂在寻找一个种族——能够接受祂更多力量的种族，同时还要在一定程度上，拥有较强的抗瘟疫能力。”3XzJpp
“而结果是，重重筛选之后，其他种族都失败了，‘游魂’符合祂所有的要求。”3XzJpp
“差了一环……”米尔瓦曲着爪子，翻着后面的报告内容，“如果只是为了抵抗瘟疫，为什么在后续的实验里，加入了士兵才会训练的项目？”3XzJpp
“军事训练？”洛凑上去，却发现后续内容他根本读不懂。3XzJpp
“虫人的土语，一般只在加密文件上使用，”米尔瓦死盯着文字，“字迹太乱了，我只能认出一部分……兵击、剑术、格斗、抗瘟疫性……面具相性？”她说着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同时望向最后一段——这一段字迹隽秀工整，这说明报告并非一人所著。3XzJpp
“经实验，深渊游魂能够免疫一定程度的瘟疫，但其本身与白神力量相斥，无法被开智。因黑神力量的解离性与不稳定性，团队对‘役器’的投入使用预期难以估测，需继续实验，结合更多数据进行权衡。”3XzJpp
役器？螳螂瞥了一眼小家伙——他只是坐着，不知望着什么。3XzJpp
“建议：筛选同面具相性较高的实验体，并逐步加强面具对虫体的控制能力，预估可提高三成理性内蕴。”3XzJpp
“附录：为提供更多对照信息，倡议将其他种族虫人加入第二阶段实验。”3XzJpp
下面是宫廷官方的刻章，意味着高层通过了这项决议。3XzJpp
理性是双刃剑，寻常面具的理性内蕴已经十分接近虫人能接受的身体极限，只要再增加一点，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虫人会直接进入过摄状态。3XzJpp
增加三成内蕴，这是何其激进的决策，而这一切均被白神默许。3XzJpp
“这两份资料给的消息已经够了——高浓度的理性能抵抗瘟疫。白神能解决第一场大瘟疫，靠的就是祂自身的力量。”3XzJpp
“但很遗憾，没人掌控这种力量，所以对我们一点用都没有，”洛整理好衣领，拿过旁边的烛台，“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雨都的城墙为什么没有阻拦我——我可是虚化进来的，动了杀招，这意味着我动用了自身的元素。”3XzJpp
“我从不相信任何肤浅的解答，”洛矢口否认，“仓促给出结果是极其危险的行为，这意味着后患无穷。”3XzJpp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让我问鬼吗？”米尔瓦深感棘手，不耐地叹了口气，“真见了鬼——”3XzJpp
“不对，”她忽然想起研究报告最后的几行内容，“恐怕真的和鬼魂挂钩。”3XzJpp
“役器”的本质是被改造的游魂，白神的面具赋予其理性，但并不代表黑神力量的消失。3XzJpp
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脑中心念电转，不时便心中明了。3XzJpp
“因为元素属性趋同，”他嘀咕着，“理性并不排斥黑暗。”3XzJpp
小家伙的身体是至纯的黑暗元素构成，他先前选择性忽略了这点。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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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聚首，相互交换着信息，烛火中，他们陷入沉默。3XzJpp
远征军报告与“绝对理智”计划，二者如同相契的碎片，逐渐拼出苍白王朝歌舞升平下的罪孽。3XzJpp
“也就是说，前十六年的大范围人口失踪、‘役器’的出现，都和这场实验有关，”游侠若有所思，“所有的点都连在一起了，一些事也能解释的通了。”3XzJpp
“我怀疑……远征军被清理了，”施沃雷克凝视着手上脏兮兮的纸张，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发现了某些东西，为了保密，所有人全部被灭口。”3XzJpp
米尔瓦思绪纷繁，梳理着脑海中的信息：“怀疑不无道理。白神和黑神本身就不对付——祂在帮助我们进入文明时，某些来自本能——或者说，来自白神本能的一些东西，在我们脑海里形成了刻板印象，使我们对与黑神挂钩的存在也敬而远之。”3XzJpp
“远征军带出来的东西，应该就是那批游魂——他们被带到这里，变成了实验品。”3XzJpp
“但大批游魂的存在，必然会让掀起百姓恐慌，白神为了防止统治受到动摇，将远征军的参与者全部抹除。”3XzJpp
“而且，那狗皇帝暗地里还不知道干了多少亏心事，”分析完事件的前因后果，螳螂怒骂起来，“那时三天两头就出一桩悬案，人们早就习以为常，想掩盖谋杀之实，再容易不过。”3XzJpp
“每逢悬案发生，街头巷尾必定传出各类鬼怪传说与流言蜚语，看似吸人眼球，实则混淆视听。”3XzJpp
“虚的实的、真的假的揉在一块，真的也就成了假的，”她细细揣摩，“祂害怕流言，又依靠流言麻痹民众，自己闷声干着不可为之事。”3XzJpp
“论做伪君子，祂属第一……”米尔瓦语调阴森，一双复眼藏在面具下看不清是何情绪，丝丝怒火自胸腔翻涌。3XzJpp
“傲慢的狗东西。”一声怒喝过后，螳螂已对白神彻底祛魅，她对白神仅存的一丝敬意，业已荡然无存。3XzJpp
“就像你刚才说的，”洛凝视着无边的黑暗，“你的路满是偏见，傲慢让你偏离道途。”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