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雨都书库内部，过道上处处是粘液，当洛看清脚下的东西时，不禁嘴角一抽。3XzJqS
这里的元素构成很奇怪，黑暗之子的视觉被屏蔽，他无法看清黑暗中的东西。3XzJqS
他抬起脚，满脸嫌恶地看着鞋底与地面之间拉出的黏丝——直觉告诉他，那是过摄死亡之人融化的尸体。3XzJqS
“这些人是被困死在这的，还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过摄了？”从地上粘液的深度判断，书库内部的死亡人数完全不低于外面那些苟延残喘的患者。3XzJqS
此外，屋中的书架既没有损坏痕迹，也没有干涸的血渍，这说明在场的虫人并无挣扎的现象。3XzJqS
“这些学生和我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不同，他们大多是贵胄出身，生于学院、长于学院，自小接受封闭式教育管理，长大之后没有一点生活常识，可能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过摄了。”3XzJqS
“学者和肉喇叭为了优渥的生活，心甘情愿被白神控制，久而久之，知识成了白神统治的工具。”3XzJqS
“他们不敢背叛——离了象牙塔，他们就是废人。每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她举着烛，一只手驱着漫天灰尘，“该说不说，文明的终点，似乎就是把原本正常的人养成废物等死，直到天翻地覆。”3XzJqS
“我只懂生存哲学。”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试图在满地粘液中找到几处相对干涸的落脚点。3XzJqS
“一种哲学，探讨人应该以什么方式活下去，”他借着微光，寻找着有关瘟疫的资料，“在我看来，就是为了某些目的，不计一切代价的活着。”3XzJqS
“当你实现了你的目的呢？”螳螂有些不大认可他的说辞，“余生堕入虚无主义？还是仓促了结余生？”3XzJqS
米尔瓦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脾气究竟有多倔，尽管她不想插足他者私事，但侠义的惯性依旧让她做出提醒。3XzJqS
“我能感觉到你经历过一些事，也理解你选择直面痛苦，但你很傲慢，你的路充满偏见——甚至是偏执，它最后只会导向斯多葛主义的背面。”3XzJqS
“我不知道什么斯多葛主义，但已经有人提醒我了。”洛语气平淡。3XzJqS
“没什么……”狼突然哽住了，悻悻然收回手，连带着话语也一并吞回沮丧的腹腔，“尾巴脏了。”3XzJqS
银捧着尾巴，心不在焉地掸着毛上黏糊糊的液滴，借着一片漆黑藏起脸上的失落。3XzJqS
那满是疤痕的手摸着银的头发，在两只狼耳朵上揉了揉：“别担心我。”3XzJqS
风声被手的抚弄搅乱，洛的声音在黑暗中忽大忽小，亦如先前血契的环境，一切仿佛若即若离的梦，下一刻就会破灭。3XzJqS
狼有些恍惚，一股不安与不舍交织的复杂情绪冲刷着他的心，他似乎预感到了——预感到洛的未来……或者说，结局。3XzJqS
声音再次恢复正常，那不真实的“梦”也跟着如潮水般退去。3XzJqS
宽大的背影挡住烛光，那抹难辨虚实的温柔也跟着收拢爪牙，重新隐于幽暗。3XzJqS
只有门缝中呼啸的冷风提醒着银，现实如此，他无力劝阻。3XzJqS
他伫足，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光愈发远去。3XzJqS
等他回过神时，只有小家伙一直在轻拽他的衣服，似乎是在提醒他跟上。3XzJqS
“书库深处，”米尔瓦闻言转了个弯，“有些重要文献被封在二楼，如果你想进去，我可以帮忙。”3XzJqS
“没上去过，读书时我权限不够，人家不给进，”米尔瓦灿灿笑了笑，“其实我一直想上去看看。”3XzJ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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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都边缘，施沃雷克压了压斗笠，望着雨幕之下的城市。3XzJqS
这里是雨都东城，甲颚联合王国最大的富人区，瘟疫带走了这里养尊处优的上流阶层，却从未带走富人区的雍容华贵，哪怕脓黄的血浆涂满城市，也无法玷污这座人为的奇观。3XzJqS
对比普通城区，这里路更宽，棋盘式布局的楼盘规划也更让人赏心悦目，蚁巢般的矮楼星罗棋布，为更多腌臜之物提供了栖身之所。3XzJqS
“唰！”游侠的身影消失了，出现在原地的是自出口奔袭而出的感染者，后者肥硕的身躯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摔倒在地。3XzJqS
“嗤！”施沃雷克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剑刺入感染者的后脑，那庞大的身躯软在地上，再起不能。3XzJqS
“砰！”他将尚在抽搐的尸体踢下楼顶，看着那庞大的躯体摔成残肢碎肉。3XzJqS
游侠的身形再次闪烁不定，在接连跳转了数幢房屋的屋顶后，他蓦然出现在书库的穹顶玻璃上。3XzJqS
他伸出藏在体内的副肢，锋利的爪撬开穹顶天窗的一角，从缝隙钻入书库。3XzJqS
游侠在怀里摸索着，最终取出一个小巧的萤火虫提灯。零星微光照亮四周，他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点点识别着书架上的字，直至走到一处斑驳的铁架子旁。3XzJqS
他搬来梯子，瘦小的身体一层层登上阶梯，在他踏上顶端之际，些许露水滴落，打在了斗笠上。3XzJqS
游侠缓缓抬眼。天花板上，蛞蝓们倒悬着张牙舞爪，某种“疯狂”似乎正渗透躯壳钻入他的大脑。3XzJqS
黑暗中，斗笠隐约闪烁起微光，过摄的理性逐渐回归正常。3XzJqS
“唰！”他的身体又一次消失，顷刻间，粘稠的潮水涌下，淹没了空荡荡的梯子。3XzJqS
游侠回到地面，四周的粘液涌起，化作触须自半空交织为笼，斗笠表面的纹路剧烈闪烁，直至苍白的短剑斩断周身的胶质。3XzJqS
“哦，是您！”游侠放松肩膀，正过身来，“自黑宫一别，已有数日未见，人类先生。”3XzJqS
“好的，克劳先生。”他拘谨地摩挲着手指，像个犯了错的孩子。3XzJqS
“我看书库大门并没有打开的痕迹，”洛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回到游侠身上，“您是怎么进来的？”3XzJqS
“呃……我想，这可能不会是一个光彩的回答……”他局促地搓着爪。3XzJqS
“我知道了。”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天窗的漏洞，会心一笑。3XzJqS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游侠干咳两声，试图缓解声音的沙哑，“您也要查资料吗？”3XzJqS
“只是想对这场瘟疫多些了解，”洛岔开话题，“您呢？”3XzJqS
“事关您的向导，”施沃雷克收剑，正了正斗笠，“我只记得雨都存有他的资料，是斗笠指引我来这里的。”3XzJqS
斗笠？洛扫了一眼施沃雷克头上的帽子——那是个类似钢盔的东西，上面刻有细小的非连贯纹路，但刻痕极浅，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3XzJqS
“有关这个小家伙……”洛看了一眼身后的无名之物，“您想起些什么了？”3XzJqS
“一点点，”游侠说着踱到铁架子旁边，细瘦的肢体翻找着成堆的档案，“这还是我遭到三轮袭击才想起来的。”3XzJqS
“他们似乎不同于寻常的王国公民，我只记得这些。”3XzJqS
“他们叫‘役器’。”洛皱起眉头，有些忌惮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小家伙，后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直视着前面的某个点。3XzJqS
“是的，但远不是名字古怪那么简单……”施沃雷克声音中带着一丝胆怯，“他们是忽然出现的，坊间传闻，他们是杀人机器。”3XzJqS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一份灰扑扑的文件被捏出来，他扫去上面的浮尘，辨别上面模糊的文字，“斗笠不会轻易做出指引，它让我来这里，说明这儿有东西能解我的惑。”3XzJqS
“祝您得偿所愿。”游侠以标准的礼仪暂停了两人的话题，目送着洛隐入黑暗。3XzJqS
他呼了口气，一目十行扫着文件上的内容，在确认了不是自己要查的内容后，游侠将其放回原处。3XzJqS
“要了亲命了真是……”文件卷帙浩繁，仰视着几乎看不到头，望的他眼花。3XzJ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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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米尔瓦所介绍的，王国内各种大小疾病的研究资料几乎都在这儿了，洛此时所处的记录区更是其中心的中心。3XzJqS
无数砖头一样厚的医学巨著堆在地上，它们多已作古，灰尘扑扑，只有少数还能依稀辨别出书脊上的文字——他们多是些解剖学的东西，并非洛的目标。3XzJqS
“梦境瘟疫的两次爆发间隔时间很短，无论是研究报告还是解剖记录，留下的都甚少。”米尔瓦打了个哈欠。3XzJqS
洛一言不发，顺着烛光将字迹一个个辨别，最终只提出了两沓资料——卷头的名字都冗长无比，《“绝对理智”项目研究报告》《梦瘟病人器官质变解剖记录》……3XzJqS
尽管这些名字一看就让人没什么阅读欲望，但这无疑是直接剑指洛所求目标的全部资料。3XzJqS
极度凶险的环境让他将一切预期全部往最悲观调整，在最后的复仇之前，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亦如当年逃出孤儿院的他。3XzJqS
抚摸资料封面的手指停下，洛回过神，并没有转头看她。3XzJq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