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内,总督维吉尔斜坐在木椅上,有些恼火地摸着自己的络腮胡。斯隆格伯恩的政局,涉足群体之庞大、利益链条之复杂,饶是他在赫卡利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为当地局势胆战心惊。3XzJl4
清朗朝局需要人员支持,维吉尔查了所有人的履历,当地机关内部竟无一人可以信任。3XzJl4
他能做的,只有从底层提拔一些小人物,这些人想成气候,需要花很长时间,维吉尔等不起,这段权力空窗极有可能成为颠覆他仕途的毒药。3XzJl4
来人是城市巡防部队的一名校官,因与时局牵扯不深,目前姑且算是维吉尔提拔起来的半个亲信。3XzJl4
“可靠吗?”维吉尔知道,这问题他问了也可能是白问,但为了宁静心绪,他还是问出了口。3XzJl4
“大人放心,我甄别过他们的背景,名单上这些人,无论是出身还是背景,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他抱着头盔,微鞠一躬,“审查机关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这些线人会正式移交到我们手下。”3XzJl4
“这段时间辛苦了,”总督忽然话锋一转,聊起校官的家事来,“我听说,令堂近期身体不适?”3XzJl4
“家母早年为了家庭操劳过度,腿脚有些顽疾,每逢阴天,脚踝和膝盖总会疼上小半个月。”3XzJl4
校官叹了口气,神情哀戚:“有劳维吉尔大人挂心,我代表家母感谢您。”3XzJl4
“老人家腿脚不便,你在外打拼,平时也要多关照家里人。”维吉尔打开抽屉,拿了两张票据,放进信封中。3XzJl4
“这里面有些薄财,你先拿去,给老人好好看看腿。”3XzJl4
“你说对吧?”维吉尔起身踱到校官身前,笑着伸出手。3XzJl4
“属下必为大人肝脑涂地!”校官心中感激,正想接过,心绪却倏地一明。3XzJl4
他立马回过味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领,于是赶忙行礼,低眉顺眼。3XzJl4
“这么紧张做什么?”维吉尔笑了笑,弯腰扶他起来,“你办事得力,理应得到嘉奖。”3XzJl4
“这座城里的腌臜东西,实在太多,你能保持本心,这很难得。”3XzJl4
“时候不早了,”维吉尔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回去看看你母亲吧,她该等急了。”3XzJl4
“谢大人关照。”校官再次深鞠一躬,戴上头盔,双手郑重接过信封。3XzJl4
校官掩上门,脚一软,不禁靠在旁边的墙上,两条腿有些打摆子,强撑着身体斜站着。3XzJl4
“修行者,无畏者也,”校官嘟囔着,背着那句家喻户晓的名言,“握长剑……”3XzJl4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离开墙面,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3XzJl4
听到门外的动静,维吉尔背过身,脸上的忧愁略减几分。3XzJ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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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两边尽是些油头垢面的乞丐露宿街头,这在贫民窟与城区的交界并不罕见,论治安,这里远没有城区内部森严。3XzJl4
若非城区的房价实在是不太美丽,十夫长也不会带着老婆孩子住在这种鬼地方。3XzJl4
“官老爷下班了?”用于堆货的箱子上,衣衫褴褛的青年喝着偷来的朗姆酒,语气里满是讥讽,“今天又抓了几个人送到奴隶商店啊?”3XzJl4
穷凶极恶,“穷”字为首,大多数社会矛盾的根源几乎都是贫穷——更准确的说,是极其悬殊的贫富差距。3XzJl4
不止十夫长知道,阿斯嘉德上下都知道这点,可穷奢极欲之下,没人愿意在意这些。3XzJl4
十夫长没有反应,只是径自略过了他,拐进另一条巷子。3XzJl4
“贩奴的人渣!”青年不屑地冲着十夫长的背影啐了口唾沫,一大口劣质朗姆酒下肚,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面色酡红如猪肝。3XzJl4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窗户里面半明半暗,说明女主人只点了一根蜡烛——她在等丈夫回来。3XzJl4
十夫长悬在门把上的手停住了,一股怯懦自心间涌起,他的手默然垂下,一屁股坐在门边花坛的沿上,怔怔地望着黑漆漆的街。3XzJl4
“回来了?”一个五短身材的女性擦着洗净的双手,“不进来干嘛?二半夜的,装什么鬼啊?”3XzJl4
“抽根烟,”十夫长灿灿地笑了笑,“孩子睡了吗?”3XzJl4
“早就睡了,”女人甩了甩灰扑扑的手巾,“赶紧进屋,少抽点烟吧你,肺都抽坏了。”3XzJl4
“朋友……”女人讥笑一声,话里话外都夹枪带棒,“成天都见朋友,也不见你带着钱回来。”3XzJl4
“这个月的饷银过几天就发了,”十夫长皱起眉头,“到时候,房租就有着落了。”3XzJl4
“房租有着落?”对方似乎并不买账,“那我问你,两个孩子的学费谁出?我治眼睛的医药费谁出?”3XzJl4
“就靠你那点薪酬,我看我和孩子早晚都得跟你喝西北风!”3XzJl4
“别说丧气话行不行?”十夫长缓缓坐下,他忙了一天,实在没心思和老婆吵嘴,“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我成天忙里忙外,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3XzJl4
“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妻子哽咽着指着破烂的家具,压抑地嘶吼,“在贫民窟和乞丐同住一条街,每天担惊受怕,还吃不饱饭吗?”3XzJl4
“你别闹了行不行!”十夫长怒火攻心,拍案而起,“工资就那么一点,住不起好地方,是我不想吗?啊?!”3XzJl4
怯生生的童音传入耳畔,十夫长怒容一僵,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3XzJl4
“对不起啊,吵醒你了。”他蹲下身,心疼地捏了捏女孩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3XzJl4
“你们不要吵,”女孩握住十夫长满是老茧与伤疤的手,“我可以不上学,这样妈妈的药钱就有了。”3XzJl4
“可不许胡说,”十夫长心中酸涩,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天赋测试里面,你是那些孩子里元素亲和力最好的。”3XzJl4
“别操心钱的事,爸想办法。”他抚着女孩的头,轻声安慰着。3XzJl4
女孩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一步步往自己的房间挪去。3XzJl4
“钱的事,不是我逼你,”妻子抹掉眼泪,冷声道,“我那点嫁妆没多少,你自己也知道,为了补贴家用,我已经把能卖的都卖了。”3XzJl4
“我的眼睛治不好,无所谓,反正活了大半辈子,最后无非就是个死。”3XzJl4
“但你如果还想当个好父亲,或者说还想当个男人,就拿钱回来。”3XzJl4
月亮高悬,十夫长已然没有半分睡意,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贯穿在他心头。3XzJl4
他颓然坐回原处,掏出烟斗叼在嘴里,全然没有注意孩子房间里的哭声。3XzJl4
贫贱夫妻百事哀,很多事情他无权抉择,在阿斯嘉德,底层人无力左右自己的命运。3XzJl4
“爸爸……”不知过了多久,女儿悄悄跑出房门,轻轻唤着他。3XzJl4
“没事,”十夫长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快回去睡吧。”3XzJl4
“妹妹一直在哭,我刚刚哄好,现在睡不着了。”女孩坐上另一边的空椅子。3XzJl4
“爸爸,我上学的学费,可以给母亲治眼睛,她每天都给人做衣服到深夜,再熬下去……”她没再说下去,眸中噙满泪水。3XzJl4
那股无力感死死地攫住了他,十夫长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强扯出一个笑容,抹去女儿眼角的泪滴。3XzJl4
“不怕,咱们会有钱的,”他安慰着自己的长女,“相信爸爸。”3XzJl4
“晚安,爸爸。”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往卧房走去,十夫长目送着,直至所有的门全部关上。3XzJl4
夏洛克倚在窗外的墙边,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无声笑了笑,猫着腰从窗台下面离开,避免里面的人察觉到他的存在。3XzJl4
“先生,”先前坐在路旁箱子上的酒鬼一路小跑,甚是殷勤地跟了上去,“还需要我做什么?”3XzJl4
“盯得不用那么紧了,”夏洛克掸了掸身上的灰,“事差不多了。”3XzJ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