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仙舟集结停泊的星系再往星域边缘不足三十光年，凿齿猎群的牧场星球上，秋风猎猎，肃杀凄凉。3XzJmX
往日繁荣喧哗的牧场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到处都是盔明甲亮、佩刀执弓的步离武士。3XzJmX
而越是靠近最肥沃的土地、水草最茂盛的牧场中心，这种现象就愈发密集。3XzJmX
凿齿猎群平素商议军情、探讨事务的场所，如今有十几二十个步离人正在争吵。3XzJmX
凿齿的中军大帐异常朴素，甚至比仙舟联盟每一个将军的府邸还要朴素。3XzJmX
硬要说的话，这可能得归功于凿齿猎群的族人们在整个步离人社会中承担的工作。3XzJmX
步离人平时使用的器兽与武器，其技术雏形大都来自于凿齿猎群的基因巫师。3XzJmX
即使在内战最为残酷的时代，也没有哪个猎群胆敢袭击凿齿猎群——袭击这群基因巫师，会引起步离人的公愤，乃至被群起而攻之。3XzJmX
这也是之前赤河部会承接凿齿部委托对白狼动手的原因。3XzJmX
不过现在委托已经结束，六大猎群该打的打完了，今日他们齐聚于此，目的也不是来吵架的。3XzJmX
地上铺着传统的羊毛毯，似乎是凿齿部的老人以这种方式缅怀祖先曾经的生活。3XzJmX
突然，大帐门帘被挑开，一束光射进帐内，刺得人睁不开眼。3XzJmX
但说是步离人，在旁人眼中怎么看他都只觉得这是个纯粹的狐人贱种，披着贱种的皮，试图强行混进巢父们的议会来。3XzJmX
可在场的没有哪个是旁人，面对这个敢于向死敌挥刀的强大崽子，他们至少懂得尊敬。3XzJmX
所以大家都只是看着一个狐人没有佩戴镣铐就踏上凿齿的牧场。3XzJmX
得力于丰富的战乱磨练，他的骨骼像是用铅捶成的一样结实，他有一双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还有一对平静的褐色眼睛。3XzJmX
他的身上蕴含着一种令人嫉妒的生命力——那是名为年轻的魔力：3XzJmX
不管受了什么伤，睡一觉就能长好：不管遇到什么挫折，擦干眼泪就能爬起来。3XzJmX
在长生主的恩惠下，大帐内的其他步离人也都有过这种魔力：不怕摔跤、不怕流血、使劲哭、使劲笑……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3XzJmX
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因为每道伤口都需要花许多时间愈合。3XzJmX
比起猎群中骁勇善战的战士，他们显然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和赤泉赐福。3XzJmX
每次睁开眼睛，他们都能感受到体内的生命力彼此上一次睁开眼睛时更少。3XzJmX
岁月带来智慧、阅历，换来财富、权力……他们这样安慰自己。3XzJmX
所以他们嫉妒地看着年轻狐人——虽然他们自己不愿承认这种嫉妒。3XzJmX
吵得面红耳赤的步离人们紧紧抿着嘴唇，等待此地的主人打破沉默。3XzJmX
一个浑身毛发都花白了的老步离人——即使是在这群步离人中都算得上老——站起身热情地与吕尘拥抱：3XzJmX
吕尘也热情地回应老者的拥抱，并并送给老者一尊金鹰雕像：3XzJmX
“我把这鹰灵送给你，愿你的眼睛永远如雄鹰般锐利。”3XzJmX
赠送礼物是步离人的重要习俗，礼物不拘轻重，不过当然是越贵越好。3XzJmX
礼物越珍贵，意味着送礼的人地位越高，也意味着收礼的人越重要。3XzJmX
“诸部掳走的赤河部女人、小崽，我要诸部还回来。”3XzJmX
其他人的反应或平淡、或不忿、或饶有兴趣，都想开口。3XzJmX
“带着孩子的女人，诸部都要交出来；还有丈夫、兄弟的女人，诸部也要交出来；剩下的女人，诸部可以带走。”3XzJmX
【注意，这里的兄弟，指的是丈夫的兄弟，步离人……也有兄终弟及的传统】3XzJmX
“那么，一群女人落到这空无一人守卫的牧场里，也是谁抢走归谁。3XzJmX
千百年来，诸部互相攻杀，今日，你夺我一艘船，明日，我夺你一颗星，谁能抢走归是谁。只有抢回去，断没有还回去的道理。”3XzJmX
“自是如此。”吕尘肃然正坐：“我已经动手抢了。”3XzJmX
“你已经动手抢了？”格萨——蚀月猎群现任巢父——顿时火冒三丈。3XzJmX
“仙舟人等着开打，你没抢我？”3XzJmX4
“雄健的血狮子！善辩的血狮子！真不愧神策将军的赞誉！3XzJmX
不过是几个女子和几头崽子，格萨，你把她们还回去罢。昂沁在哪里？”3XzJmX
“昂沁在抢人。”3XzJmX1
“听到了吗？把赤河部的女子还回去罢。诸部聚集在此，不是为了互相攻杀。”3XzJmX
凿齿、玄爪投了赞成票，其他几个猎群也没有反对，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一些小猎群的首领稍微松了口气。3XzJmX
彼时的赤河猎群经过8072年年末与73年年初的积累，在吕尘不讲道理的吞并和扩张下已经从仅仅三千余人的部族膨胀到十数万部众。3XzJmX2
绿洲星系丰富的自然资源养活了吕尘的族人，连带着也提供了大量战争资源。3XzJmX
这个据说是被仙舟联盟毁灭了家乡的狐人纠集起数万军队的第一件事便是向仙舟人复仇，为此，他甚至不惜放下原本与蚀月猎群之间的矛盾。3XzJmX
彼时已经成为步离人中一股不小的势力的吕尘用自己强悍而强大的个人魅力作为抵押，和诸部首领约定在计都蜃楼星系和仙舟联盟展开决战。3XzJmX
他将率领和其他步离人截然不同的部众对仙舟联盟制造绝对有力的牵扯，以少敌多，为主力破取方壶仙舟争取时间。3XzJmX
这才有了步离六部远赴至此，恰好遇见赤河部的军队被罗浮像扬灰一样被碾灭的结果。3XzJmX
没了军队保护，赤河部的部众和牧场自然也应该是被其他猎群予取予求。3XzJmX
然而吕尘早有意料，在重新和舅舅丰铎团聚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部众全都交给了丰铎的鹰林部带走。3XzJmX
最终只有一部分族人被六部掳走，然而就算只是一部分，重伤归来的吕尘第一件事也是要谈他们：3XzJmX
“诸部把赤河部的女人、孩子都交回来，战后我拿出我那一份战利品做回礼。”3XzJmX
看着吕尘灼灼的目光，格萨心有不甘，也只能点点头：3XzJmX
所以诸部首领有什么说什么，揪衣襟、挥拳头也是常事，只是不能打杀人。3XzJmX
帐内安静了一会，此地的主人——凿齿猎群巢父灰鹰开口道：3XzJmX
“诸部首领，请听我说。身体当有头脑，衣服当有领子，这才好。”3XzJmX
这可是正事、大事，比几个女人不知重要多少，诸部首领个个竖起耳朵。3XzJmX
“这非是大议事会，你我也非是推举战首，而是要推举一个首领带领你我打赢仙舟人。3XzJmX
诸部就像那箭，一支、一支地分散分开，每根箭都很容易折断。3XzJmX
可如果你我能齐心协力，任何人也不容易对付你我。”3XzJmX4
单者易折，众则难摧。折箭的故事，每个步离人都听过，只是知易行难罢了。3XzJmX
“你我须得推举首领，推举出来以后，还要把生杀大权都交给他支配，只有这样你我才能把仗打赢。3XzJmX
否则就要回以前那样，像业辛那样，牧草一次又一次变绿，仙舟的贱种一次又一次欺辱你我。3XzJmX
七百年来，诸部的边界已经退到青丘边上，你我可还有地方退吗？”3XzJmX
“我太老，我提不动刀，我不选。你们选出其他人，我提着弓、骑着马，跟着他上战场。不要担忧，你我并非推举首领，只是到打赢这仗为止。”3XzJmX
“玄爪忙着呢，腥风不掺和，犀犬和白狼的小崽子还不配染指战首的位置……”3XzJmX
一连串急促的呼喊声打断格萨的话：“大汗！仙舟人派使者来了！”3XzJmX
“他们要议和。”3XzJmX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