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欢喜观音 1
话说显出本相的狮狏脚程非同小可，拉着车依旧能日行千里，众人的行进速度反倒受限于玄奘经受不起路途颠簸。3XzJne
傍山而建的观音禅院并非处在想象中的深山老林里，它下面竟建有一处热闹的集镇，其中往来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再没了沿途的荒凉。3XzJne
考虑到在这里还让狮子拉车未免太过招摇，众人先停在镇子外面，等商新源扣了移山尊者的令牌，照约定放她回老家。3XzJne
可那拉了半个月的车、吃了半个月素，已经瘦脱相的狮怪怎么都不愿意回玉华州，说自己是得罪了同辈的黄狮精，这才被赶出来，现在回去死路一条。3XzJne
石猴只得好人做到底，抽出早饭时间驾筋斗云东去，把她丢到了大周巩州境内，祝她早得个好造化。3XzJne
折返回来后，商新源变作刘伯钦的样貌，在集市上用奇货可居的龙泪珍珠换好盘缠，买了粗布衣裳和新的马匹，这才跟同伴们汇合。3XzJne
很快，玄奘应石猴的要求脱去袈裟，换上不起眼的便服；玉儿舍不得留仙裙，直接将新衣服套在了它外面；唯独耳娘一向讨厌穿衣服，觉得身上是越清凉越好。3XzJne1
商新源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许诺集市上的东西可以随便买给她吃，这才哄得谛听乖乖变了装。3XzJne
待准备万全，石猴掐诀念咒变化众人的相貌，以行商的名义进入镇子，径直投了家不起眼的旅店，一口气开出最便宜的四间房。3XzJne
在店内用过午斋后，玄奘舟车劳顿，不愿出门，商新源就悄悄嘱咐今日值守的护法神看护好师傅，自己带玉儿和耳娘上街，一边采购，一边打听观音禅院和黑风山的情报。3XzJne
问了商贩们才知道，原来这座镇子本是大周与西边各国通商互市的产物，一度因为计划半途而废而无人问津。最近是趁了无遮大会的东风，才重新热闹起来。3XzJne
至于东南二十里外的黑风山，人人都道那是座鸟语花香的好地方，其中黑风洞内更有位黑大王坐镇，长期与百姓秋毫无犯，震慑了一方魔怪，功劳更胜山神土地……3XzJne
转眼天色渐晚，耳娘吃了带核桃仁的芝麻胡饼、蘸蒜泥麻酱的酿皮、裹枣泥的馅饼，小肚子撑得鼓鼓囊囊，直言要是马儿那样天天食野草，还不继续陪菩萨在地府吃南瓜。3XzJne
商新源本来还想为玉儿置办些裙装，奈何大周早已断了对外的丝绸贸易。此地就只能买到些将就过冬的粗衣，莫说找个女红巧匠，就是连一处贩售丝绸的绢行也寻不到。3XzJne
他只得暂且作罢，将龙女和谛听送回客栈，准备孤身去观音禅院内探探情况。3XzJne
商新源再三嘱咐龙女和谛听守好师傅，晚上不要出门。3XzJne
耳娘吃饱了就困，听说商新源还要出门，便也没再缠着他，答应会在玄奘屋里守着。3XzJne
反倒是玉儿依依不舍，迫切想要帮忙。但商新源目前还不想打草惊蛇，再三承诺下次一定，这才让乖巧的龙女委屈巴巴点头同意了。3XzJne1
而离了客栈的石猴直奔镇子之外，他拐入处林间的犄角旮旯，摇身一变，顿时化作玉面庄严，朱唇慈悲的模样——正是那杨柳观音相的尊容。3XzJne
不久后，当商新源大摇大摆地爬向山凹里的禅院时，他头顶绣像毗卢帽，身披五彩织金袈裟，手中把持金箍棒化作的九环锡杖，任谁看都像位得道高僧，频频受到下山路人的驻足行礼。3XzJne
但石猴刚到观音禅院门口，里面便走出一众只穿单衣的年轻尼姑，顿时看得他眼皮跳了跳，心说：虽说没有男子需要防备，但这都快过冬了，她们不怕冷吗？3XzJne
为首的尼姑见对方外貌仪表堂堂，衣着光鲜亮丽，当即露出喜色，合掌问询说：“师太走起路来好似天人下凡，定是修为不凡的禅师。敢问您打哪儿来？可曾受了我院住持的邀请？”3XzJne
石猴一手拄着禅杖，一手行了单掌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自我介绍说：3XzJne
“贫尼法号‘悟空’，自幼剃度出家，随师傅自东土大周云游四方，久离家乡。近闻吾皇将在贵院举办法会礼佛，临时起了瞻仰之心，不知是否唐突？”3XzJne
“无妨，无妨！我院虽多有参与法会的贵客入住，但大殿新塑了菩萨金身，有心便可参拜！师太快快请进，快快请进。”3XzJne
说罢，尼姑们领着“悟空师太”进了山门，他没走多远，便见正殿的牌匾上有“观音禅院”四个矫若游龙的大字。3XzJne
其中一位尼姑介绍道：“此乃当今圣神皇帝御笔亲书，是我院无价之宝！”3XzJne
可现如今坏娘娘都熬成皇帝了，她干嘛还要在这穷乡僻壤题字呢？事出反常必有妖。3XzJne
商新源连忙拜了匾额，装出大喜过望的神情，故作姿态道：“弟子屡受菩萨恩典，也感念我大周贤君英明神武，今日一同参拜，实属三生有幸！”3XzJne
尼姑们见其对菩萨和皇帝都如此虔诚，更是没了戒心，打开殿门就笑嘻嘻地领悟空师太进入正殿，迎面便有座耀眼巍峨的佛像在内。3XzJne
只见黄金莲台之上，金身裸像似笑非笑地盘腿入定，她怀里却环抱着另一位分腿而坐的艳丽金身，两人身无片缕地四臂相拥，紧紧相贴，手里各握持了根造型古怪的法器。3XzJ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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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旁边年纪稍长的新住持走来，同样只身穿单衣，石猴也就对她问道：“敢问这金身有什么来历？”3XzJne
——欢喜？这金身看着比锁骨观音都赤果果，你确定菩萨见了不是直接抽你们大嘴巴子？3XzJne
商新源点点头，镇定自若地继续问道：“原来如此。那敢问菩萨为何要化身成两人？”3XzJne
住持更是对答如流：“端坐者乃是菩萨的‘法’，在她身上承欢的则为‘智’。法智结合，自然圆满。”3XzJne
——不该圆满的地方你们倒是做的挺圆满，菩萨的size都给篡改了啊！3XzJne
商新源装出虚心求教的样子，询问说：“既然已得圆满，那菩萨为何赤着身，既不着佛衣，也无个功德傍体？”3XzJne
谁知这也难不倒住持，她毫不迟疑地解释道：“师太难道不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道理？菩萨这是告诫我们:华冠丽服不过虚妄，当脱时便脱。”3XzJne
——你怎么不说是天太冷了，所以变出另一个自己做运动取暖？3XzJne
商新源摇摇头，假装疑惑道：“如果当真身无一物，菩萨手中两端皆为帽状的短棍，该作何解？”3XzJne
“那是法器降魔宝杵，一端祛除心中杂念，一端抵达净土极乐。”3XzJne1
商新源知道她们肯定受过话术培训，便又勉强质疑说：“既然摒去杂念，入了净土，‘法’为何还要坐在‘智’的腿上？”3XzJne
住持双手合掌，对欢喜相恭敬地拜了一拜，方才解释道：“法智合交有如一人，便是法界智慧无穷，方能极乐长久。这是菩萨慈悲，启迪世人要修行双修法门啊！”3XzJne
——以前听说“淫祠”是指那些违规滥造的祠堂庙宇，可你们禅院打着“观音”的名号，怎么就成了望文生义版的、名副其实的“淫祠”啊？！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