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普露醒来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耳边传来生命监测装置均匀而枯燥的滴答声。她试图起身,但全身如同散架一般的痛感让她动弹不得,更重要的是,她的手腕和脚腕上都被绑上了拘束装置,与床连接在一起。3XzJpZ
“你醒了?”坐在床边的人,是打扮成吴岛贵虎模样的分析员。3XzJpZ
“又是你……”爱普露瞪着眼前的人,“把我绑在这张床上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时候你才能撕掉这张小丑般的伪装,露出你的真面目?”3XzJpZ
“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吴岛贵虎处变不惊,丝毫没有被爱普露的挑衅所影响,“把你绑住是治疗需要,你被我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没命了。”3XzJpZ
“那个‘假面骑士斩月’也是你们的人吧?你们世界树财团到底有什么目的?”爱普露有气无力地质问道。3XzJpZ
“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吴岛贵虎将手架在床头,推了推墨镜。3XzJpZ
“我跟世界树财团没什么好说的。”爱普露将头别过一边。3XzJpZ
“是谁委托你们刺杀‘疯雏菊’的?”吴岛贵虎无视了爱普露的抗议,继续问道。3XzJpZ
“你是傻吗?佣兵团收了主顾的钱,就不会出卖主顾。”爱普露冷笑了一声。3XzJpZ
“换药的时间到了,”吴岛贵虎起身,“你最好不要想着反抗,这两名护士在成为私人医护人员之前,都做过机密组织的特工。就算你能逃出这间房间,你也逃不出我的庄园。既然你不愿意聊你的客户,那么我们过会就聊聊你。”3XzJpZ
“哼……”爱普露就算想反抗,也没有力气,她任由两名护士解开拘束装置,将她的身体扶起,为她清洁正在痊愈中的伤口并更换纱布。当她们解开爱普露的外衣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能活下来并且战斗那么久,恐怕全凭肾上腺素带来的应激反应。3XzJpZ
“不是很久,小姐。”护士回答道,“您是昨天傍晚被送来的,今天早上就已经苏醒了。”3XzJpZ
“但是您的伤势还是不太稳定,请再多休息几天吧。”另一名护士温柔地说道。3XzJpZ
护士离开时,并没有再为她戴上拘束装置。过了一段时间后,“吴岛贵虎”回到了刚才的那张椅子上,他一如既往地穿着西装,戴着假发和墨镜。3XzJpZ
“爱普露·莱夫嘉德,老区孤儿,从出生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谁。小时候受到安德罗斯家的照顾。”扮成吴岛贵虎的分析员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道,“安德罗斯家的独子特伦特·安德罗斯与你年纪相仿,是一位童年期发病的成年病患者。”3XzJpZ
“由于治疗成年病的药物‘巴德尔抑制剂’价格昂贵,老区的大部分居民难以负担起这种天价药物,因此,安德罗斯的父亲与一些有着同样迫切需要的人组织了一伙人,准备抢劫世界树公司运输巴德尔抑制剂的装甲车。”3XzJpZ
“大家都以为,抢劫罪最多被抓进监狱中坐几年牢而已,然而那天,世界树公司的保镖受到了一位高层人员的授意,对试图抢劫的下城区居民动用了武力。他们朝着平民开枪,射杀了数十人,其中就包括安德罗斯的父亲。”3XzJpZ
“你这混蛋!”爱普露猛地转过头,眼神犀利凶狠,声音里却带着一点哭腔,“我一定会杀了你!”3XzJpZ
“我听到了你语气中的愤怒和哀伤。”分析员趁热打铁地说道,“请告诉我你当时的感受,对于这件事而言,最让你愤怒和哀伤的点是什么。”3XzJpZ
“你们世界树公司有资格问我这些问题吗?是在嘲笑我吗?”爱普露反问。3XzJpZ
“你误会了。我是世界树财团的主任‘吴岛贵虎’,不是世界树公司。”分析员平静地说道,“这里是我的私人庄园,没有世界树公司的耳目,这样才能更方便我调查这一系列事件。”3XzJpZ
“好一个偷梁换柱,你的目的是什么?”爱普露看着眼前的分析员。3XzJpZ
“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分析员说道,“告诉我吧,是什么样的怨恨和绝望支撑着你,让你在每次战斗中都不顾后果,以命相搏?”3XzJpZ
“当我冲到街上时,装甲车已经开走了。街上没有一个活人,地上流着叔叔们的鲜血,一直流到我的鞋底。我尖叫着,但我还是试图在尸体间翻找,看看他们是否成功抢到了巴德尔抑制剂,因为特伦特需要那些药。血染红了我的衣服,沾在了我的脸上,我和安德罗斯叔叔对视,他死不瞑目,身体被子弹贯穿,但是他的手上,口袋里,到处都空空如也。这么多人死去了,却连一滴巴德尔抑制剂都没有拿到。”爱普露陈述时,声音微微颤抖着,“后来,世界树公司竟然召开新闻发布会,宣称他们的自卫抵抗行为是由于遭遇了土匪的暴行。全世界的人都把那些大叔看作暴徒和疯子,只有在下城区的我们才知道,那完全是一场屠杀。”3XzJpZ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看到这些暴力的场景,一个人漫步尸山血海,一定是既孤独,又恐惧的吧。”分析员感慨道,“当时的你真的很不容易,但是你还是为了特伦特·安德罗斯鼓起了勇气……”3XzJpZ
“但是没有用,特伦特在内脏被侵蚀的痛苦和幻觉的折磨中死去了。”爱普露咬着牙,“这都是因为我们没有钱,没有力量。所以我要获得力量,我要向世界树公司复仇。”3XzJpZ
“所以你就加入了‘老板’博斯·斯蒂克的手下?”分析员问道。3XzJpZ
“中途还辗转了一些其他雇佣方,但大抵是这样的。”爱普露说道,“这些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不止是博斯·斯蒂克,连我的妹妹们都不知道这些事。”3XzJpZ
“妹妹们,是指‘黄昏’佣兵团的其他女孩子吗?”分析员问。3XzJpZ
“一个人背负着仇恨和绝望生活,一定很累吧。”分析员轻声说道,“如果跟你的姐妹们说出来的话,会好受一些吗?”3XzJpZ
爱普露的瞳孔一震,眼眶也有点湿润,她咬着嘴唇:“我不在乎。姐妹当中我年纪最大,我必须站出来保护她们……我不想让她们看到我阴暗的一面。”3XzJpZ
“为什么是阴暗的呢?你会觉得说出来让人难以接受吗?”分析员问道,“明明,你也是受害者之一。”3XzJpZ
“受害者那么多,如果人人都抱怨的话,那就悲惨得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了。”爱普露轻蔑地笑了笑。3XzJpZ
“既然人人都抱怨,那你为什么不能抱怨呢?”分析员反问道,“嘛,也许你不愿意跟你的姐妹们抱怨,那在你伤好之前,我随时欢迎你来向我抱怨。”3XzJpZ
“这样好吗?主任。我说不定会杀了你哦。”爱普露盯着分析员。3XzJpZ
“你打算把所有跟世界树有关的人都杀掉吗?世界树是一个庞大的组织,里面有许多的部门,许多人对于这件事一无所知。”分析员说道,“制造另一场血流成河,真的能抚平那场血流成河对你带来的伤害吗?”3XzJpZ
“根据我的情报,当年那个事件的临时处置和事后收尾都是由一位世界树公司的管理层进行的。由于舆论的压力,公司不得不将其降职,他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但这个人一定还在公司内。如果我以公司的名义做事,我可能会被他发现。所以我才会扮成‘世界树财团’的主任,暗中调查这件事。”分析员说道,“当年,这个人还插手了人类能力强化有关的研究……也就是拟造神格神经和强化人。因此,我设计诱骗‘疯雏菊’明目张胆地调查生命科学研究院并将信息发布在网上,就是为了揪出这个人和他背后的势力。不过,没想到他们请了PMC。”3XzJpZ
“原来‘疯雏菊’只是你们的一颗棋子……我们也是。”爱普露冷笑着。3XzJpZ
“那么,回到我的第一个问题,”分析员问道,“是谁雇佣你们刺杀‘疯雏菊’的?”3XzJpZ
爱普露叹了一口气:“主任,不好意思,我的妹妹们瞒着我接下了这次任务。我只看到了任务简报,并没有看到任务的发布者是谁。”3XzJpZ
分析员注视着爱普露的眼睛——此时,爱普露的眼神中已经少了几分怀疑和凶狠,多了几分信任。于是他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而是点了点头。3XzJpZ
“这么说,你的妹妹们知道。”分析员与爱普露对视着,“别这样瞪着我,我不会对她们无礼的。不过,在你养好伤之前,我会暂且把你藏在这里,你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的妹妹们。”3XzJpZ
“我们佣兵团杀了疯雏菊,你们难道不会找她们的麻烦吗?”爱普露问道。3XzJpZ
“我现在在休假中,因此,没人能调动我的部队。”分析员回答道,“至于‘疯雏菊’还有什么其他的靠山,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缓冲区现在是一个用武力说话的法外之地,没有特别的理由,军方不会派出正规部队去搅合‘居民冲突’这趟浑水。而卡缇娅·克里弗希尔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已经做好了抵御一些‘土匪杂种’的准备。”3XzJpZ
“你真是一个神奇的人,你似乎很了解我们。”爱普露突然感慨道,“我从来没想过世界树公司里会有你这样的人,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跟一个世界树公司的人聊起过去的事。”3XzJpZ
“在我眼里,你们也很神奇。”分析员说道,“你们在地下世界勇敢地站出来反抗博斯·斯蒂克的那天,我也在场。很庆幸你们能够逃出他的天罗地网。”3XzJpZ
“庆幸……吗。”爱普露转过身,“从十二岁我卖命给私人武装开始,就再也没有人为我的生命感到过‘庆幸’了,更多的人巴不得我皮开肉绽,死在他们手上。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就应该战死在我的战斗中,像一团无名的火……”3XzJpZ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为你的生命而感到庆幸,比如你视为家人的那帮姐妹们。”分析员站起身,“所以现在,好好养伤,以后战斗的时候,多多珍惜自己的身体吧。”3XzJpZ
爱普露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再度转过头时,分析员已经默默地离开了,房间中空无一人,只剩下生命监测仪器的滴答声。而爱普露第一次觉得,这单调乏味的滴答声,似乎也充满了节奏和韵律。3XzJpZ
爱普露仰躺着,让自己的头陷进舒服的枕头中,她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而分析员的话语则在她的心里一遍一遍地回荡着,就像一滴滴甘霖,滴在干涸开裂的大地上一般,她的眼眶也有些湿润。3XzJpZ
电话的那头,卡罗琳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分析员的行事风格。3XzJpZ
“获得信任也是获取情报的步骤,卡罗琳。”分析员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浓香馥郁的咖啡,“至少我确认了我所获得的情报是没错的,也让她明白了自己真正的目标,毕竟我也不想和这么漂亮的天启者姑娘为敌嘛。”3XzJpZ
“你难道不是在同情那个女孩吗?”卡罗琳单刀直入地问道。3XzJpZ
“同情?那样坚强独立的女孩不需要我的同情,她只是需要一个肩膀。”分析员笑了笑,“我不会止步于在她养伤的期间从她的嘴里套情报,我要让她自愿为我们继续探索情报。”3XzJpZ
“好的,那就继续享受你的假日吧,分析员。”卡罗琳说道,“在外面玩野猫也要有个度,记得按时回来,队员们还在等着你一起出发去水上乐园呢。”3XzJpZ
“玩这个词用得有些过分了吧,我可是用私人名义,在非工作时间帮公司排忧解难。”分析员吐槽道,“但是,野猫……说得没错,她就像一只野猫一般,脾气难以捉摸,也没那么容易相信他人。”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