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洲梓,女,十六岁,二年级,阿里乌斯或圣三一,身高四英尺十一英寸或一米四九,体重一百磅或四十五千克,某人的朋友或某人的后辈。尼克尔回望起他与梓的初次见面,才意识到,尽管已经经历了如此跌宕起伏的时光,他却仍然不能说,他真正了解这个女孩。3XzJpB
但现在,她已经再次成为了拯救世界的关键,尽管白子在表述这件事情的时候使用了奇怪的遣词造句,但是在梦中看过了她所有挣扎的尼克尔,仍然意识到梓要去做什么。毫无疑问,她要去“杀人”,要去击碎某人的光环,因为除了这样的猛药重典,再也没有人能从苛症乱世中拯救她所钟爱的人了——你看,甚至连睿智的魔法师都如此认为,当她听到梓的去向,她不由得垂下头,仿佛为她的灵魂祈祷。3XzJpB
但是屏幕中的白子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她一边灵巧的在窗户和窗户之间闪躲腾挪,向着下方的追兵开枪,一边用一如既往淡然的语气,向尼克尔继续报告:“我和星野前辈正在找她……虽然已经找到过一次,但是她把我们甩开了。嗯,真是不坦率的后辈。”3XzJpB
“我觉得你去找凯撒理事的时候也没好多少。”尼克尔苦恼地摇了摇头,而屏幕中的小野狼则在枪林弹雨之间,抽空报以一个自豪的挺胸:“嗯,因为我试过,所以我知道那不对。应该等老师来……老师一定会有办法的。”3XzJpB
“没说服她——安全。”白子如此回答,话说到最后却明显转向了别的方向。随后,在门闩被霰弹枪击碎的声音之后,星野又挤进了白子的镜头里:“唔嘿~很少能看见比小白子还固执的孩子呢~明明小白子是好心,结果还差点吃了一巴掌,要是旁边有人就会被误会成不好的骚扰嘞~”3XzJpB
星野的这个笑话显然逗笑不了谁,只能让熟悉梓的大人和孩子们感到心痛与急切。白子随后在国土战略局网络中上传梓去向的ECHO信息,每一个,都是梓在枪林弹雨之中,讲一个个曾经的同校学生击倒的画面。即使那些阿里乌斯学生她并不熟悉,但她们也是她过往生命中不能被忽视的重要一笔。而在这条鏖战之路的尽头,更是她前半的人生中无可替代的重要回忆。3XzJpB
但现在,她要亲手杀死那些女孩,不管她是否曾经教授了梓一身的本领,又或者是曾经在身陷囹吾之时,依然心心念念于“小梓还好吗?”。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一切都只有向着破灭的深渊不可抑制的坠落,而这一切……3XzJpB
《“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大家,欺骗了大家……就连老师都……”》3XzJpB
ECHO中,孤身一人的少女以哭声倾吐这自己的心痛,又把这份心痛锻造成无坚不摧的决意。这样的故事本应该在仿佛上天也在哭泣的雨中无人知晓,但是,基沃托斯之外的技术却将其复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就连与梓最不熟悉的忧都不禁为之动容。她低下头去,隐藏起自己脸上愧疚的表情,但当尼克尔看向她时,她抬起的脸上,却只有冷冰冰的理性:“不管这位梓同学要做什么,最合理的应对,果然还是抓住这个机会。”3XzJpB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反正我也不招人喜欢。”忧转过头,回避着老师的视线。她不想让那视线中的宽慰与关怀动摇自己的决心:“反正我有古书馆的孩子们就够了……做个不讨喜的人,反而还能少点人打扰……我赚了。”3XzJpB
但尼克尔知道,忧并不是故意要做一个不讨喜的孩子,只不过是,此时此刻,她只能用看似冷静而冷酷的方式,表达她的这份温柔:由她,而不是由老师来下达那个残酷的判断,由此最大限度的争取拯救圣三一,拯救和平的成功可能。至少在忧的视野中,现在能做的选择,就只有这么多了——但尼克尔就是在这一点上和忧抱持着不同意见。3XzJpB
“谢谢,忧……但是谁也不用下这种决定。”他按住忧的肩膀,轻柔的扶正她试图逃避视线的身体:“我不想看到任何人牺牲,更不想看到这种牺牲的形式,是牺牲一个孩子的纯真。你就当这是某种自我满足或者完美主义好了,但是……”3XzJpB
尼克尔停顿了一下,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两位粉发姑娘:小春惴惴不安的将手捧在胸前,目不转睛的看着老师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不安与惧怕;而即使是扶住她的花子,那个对人情世故洞若观火的聪明姑娘,此时向尼克尔投来的目光中,也流露着她心底里的恳求:请不要让梓真的成为杀人凶手……即使这只能依靠某种奇迹来实现。3XzJpB
而在她们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孩,一个背着白色佩洛洛背包,眼眶发红,看起来风尘仆仆,饱经磨难的女孩。她白色的校服与黑色的丝袜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口,但所有的这些破口加起来,都比不上她此刻心头的那一道伤痕。日富美就在那里,和聚集在尼克尔身边的其他女孩相比,她确实非常普通,没有敏锐的智慧,强大的力量,或是崇高的权威——而如果没有这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她又要如何拯救她的朋友?3XzJpB
猖獗到尼克尔的注视,日富美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听到了忧“牺牲小梓”的提议,也听到了老师的否定。但是她更清楚,在所有的这一切之前,梓已经自己下定了决心,以最极端的方式,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生命,或者人生之中重要的前半部分,对这个也许一切都将归于虚无的世界,做最后的挣扎——就像尼克尔在梦境中看到的那样。3XzJpB1
“小梓她……她还在一个人战斗……还在,一个人坚持……”在尼克尔的记忆中,日富美的声音从来都没有这么嘶哑过,也从来都没有这么茫然过:“她说……她和我们,属于的地方不一样,然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反驳,还是应该……我什么都做不到,像我这样普通的学生,什么都做不到……”3XzJpB
“……那么,就先去做日富美想要做,能做的事情,不就好了吗?”3XzJpB
而这就是尼克尔给出的回答。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回忆起他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不论是勇闯黑市,然后袭击黑市银行;或者是得到了渚的信赖,成为补课部的部长;又或者是为了给好朋友一个完美的暑假,“借用”坦克,顶着巨大压力,完成夏日天空下的愿望清单。她已经创造了那么多足以被人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但所有的这一切,也许都来自于一句“呜呜,只有干了啦”……3XzJpB
——又或者是,“先做能做的事情”,就像尼克尔常说,而日富美常做的那样。3XzJpB
“所以日富美想怎么做呢?”所以尼克尔问道:“日富美又能做到什么呢?”3XzJpB
“……我应该,拉住小梓的,说什么都应该拉住的。”3XzJpB
而这就是日富美的答案:“我……果然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从我的身边离开,走到桥另一边的黑暗中去……我应该去拉住她的!因为那时候我还能做这件事!可是现在……我很害怕,因为现在的我,可能真的没办法救小梓了,我没有那样的力量……”3XzJpB
“但如果不去救的话。”尼克尔露出微笑,来到日富美的身前,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日富美应该会后悔一辈子……而也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无法再找回内心的平静,怀着愧疚和后悔,度过今后的人生吧?”3XzJpB
“那就去。”尼克尔斩钉截铁的回答,试图用言语斩断日富美的迷茫。但言辞化作的利剑是否能够如尼克尔所愿?他不知道,但也只有勉力一试,用尽自己的所有“力量”:“我会帮助你,尽我的全力帮助你,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后悔……我不想看到你们后悔。”3XzJpB
但忧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这么说的,她的苦笑后面隐藏着的是胜过了理性的激情。而这样的激情,同样也在日富美的心中点燃。它的燃料是对后悔的恐惧,而它的火焰则升腾起勇气和决心的形状:“我要去……我要去,再见小梓一面。见到她之后,我要拉住她的手,把我想说的话……好好传达给她——”3XzJpB
“——什么‘没办法处在同一个世界’,我……才不喜欢这种事情!”3XzJpB
安娜无可奈何的感叹,仅仅只在尼克尔的耳边响起。但是尼克尔从她的语气中听出的却不是泼冷水和抱怨,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提醒:【这会是你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次挑战吧……大话已经说出口了,要怎么给小姑娘们一个交代,不,一个完美的结局呢?】3XzJpB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尼克尔轻声自言自语给好搭档,看着面前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的女孩们,不由露出了微笑:“但现在也只有去做,去尝试了,不是么?——白子。“3XzJpB
“嗯,”同样露出欣慰微笑的白子在视频窗口中微微点头,一如既往:“老师要做什么?”3XzJpB
“现在开始全力定位梓的位置,并且尽量拖慢她的前进速度。”最后瞥了一眼聚在一起的女孩们,以及被围在中央的日富美,尼克尔开始勉强自己的脑袋全力运转起来:“如果在我们来得及追上她之前,她就已经冲进古圣堂,那一切都会太迟了。你们现在距离古圣堂最近,只能靠你们争取时间。”3XzJpB
“哦嚯?”星野从尼克尔的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弦外之音,眯起了眼睛:“是古圣堂,不是小梓吗?看来老师不仅仅只是想要帮助日富美同学和她的朋友呢。”3XzJpB
面对着星野的质问,尼克尔却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微微侧过身子,将那个曾经在星野面前展示过一次的徽章,再一次呈现在她的面前:“所以星野,你觉得这是什么呢?”3XzJpB
“那就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来这里的意义。”尼克尔露出胜券在握的笑:“而要拯救这个滑向深渊的世界……靠你们了,‘蒙面泳装团’。”3XzJpB
身后传来一声慌张的惊呼,让尼克尔的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毕竟,如果日富美还能因为尼克尔在这个词上故意加重语气而有所反应……那么一切看起来还没那么绝望:“对策委,拜托你们了,全员出动,让古圣堂的周围和黑市一样热闹吧。”3XzJpB
“唔嘿~小白子已经跃跃欲试了哟,真是青春呐~”星野又故作懒散的开起玩笑,接着却飞快的收敛起了不太正经的表情,因为,她还有一个疑问:“但是老师……仅仅只是这样,还不够吧?要想消弭这场战争……可不是把坏大人揍一顿,然后把被骗了的小笨蛋从黑暗之中拖出来就好了哟。”3XzJpB
“……办法会有的。”3XzJpB2
但这句话本身就证明,尼克尔现在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很感激星野没有追问,而是全身心的相信他一定能想出办法。但是仅仅只是这样,通往他所期待的完美结局的道路,却依然不会自动显露出来。他仍然需要寻找……寻找一个,自始至终,似乎都因为害怕吓到大家,而拘谨的躲藏在阴影之中的孩子。3XzJpB
“咿!”被喊到名字的鹤城不知为何缩了缩脖子,和平时总是肆意释放不羁怒火的她判若两人:“老,老师……我,我的伤,已,已经好了哟……那,那个,您没事,真,真的是,太,太好了呢……”3XzJpB
尼克尔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他很明白,他现在能站在这里,不仅仅是多亏了正义委的委员长,更是多亏了另一位委员长——但是,她现在却又身在何方?3XzJpB
“您……您说,日奈委员长,吗?”当尼克尔问起的时候,鹤城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那个……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我的心思,全都在,您的身上……她,她应该,没,没伤到像我这样……也,也许风纪委的其他人,会,会知道……”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