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面对着渚的笑容,尼克尔只能报以沉默。越是看着渚的表情,他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以至于,最终打破了短暂却令人难熬的沉默的,竟然是渚自己:“实际上,我真的没预料到老师会来,我还以为,这一次又会是宫子同学来……责备我。”3XzJpB
“也使我下定决心,完成了我该完成的工作。”渚端起红茶,脸上的微笑中流露出无怨无悔与心满意足。想来,那应该是个尼克尔还不知道的故事吧,那时候,他正在给迎来圆满结局的补课部监考——至少那时候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是,到现在为止,补课部既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也并没有被撤销。反倒是成立了补课部的渚,下定了辞去圣三一学生会长的决心……下定了,决心啊。3XzJpB
尼克尔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在救护骑士团前的那一晚,以及那一次隔空进行的激烈争吵。一次又一次,面前肩负重担的这位少女下定了决心,抛却了幻想,沿着自己所选定的道路前进,却也一次又一次的撞入名为“恐惧”的幕布之中,迷失了方向,吞下了苦果。尼克尔不由得害怕了起来,这一次的渚看起来和前两次下定决心的渚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有着决定性的不同。3XzJpB
而这一次,似乎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与过去不同?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尼克尔只有如此单刀直入的询问。而他测询问首先让渚睁大了双眼,接着露出了释然的表情,给出答非所问的答案:“原来如此……和上一次一样,是老师能做出来的事情呢。”3XzJpB
樱子的眼神犀利了起来,美弥也是。看来大修女和团长并不是不知道什么是“上一次”,而至于那是上两次或是一次现在也已经并不重要。这让尼克尔有点紧张,他正向着要不要和樱子还有美弥解释当时发生的事情,渚却正好在这个时机开口了:“那么,还是来回答老师的问题吧——简而言之,圣三一遭遇了如此惨痛的损失与破坏,必须要有人为之负责。而又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茶会内部成员勾结外敌,妄图发动政变,所以,茶会全体都难辞其咎。”3XzJpB
渚强硬的打断了尼克尔的致意,面容含笑,却让尼克尔怎么都笑不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渚说的没错,作为主持茶会日常工作的茶会主办人,轮值学生会主席,她自然对在她主观学校事务期间发生的“伊甸条约事变”,以及其所造成的损失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包括补课部在内的一系列不恰当应对措施,也确实极大地损害了茶会的威信。但是,这一切全加起来,也本该到不了让渚下台的地步——至少从圣三一现在的主流舆论中,并没有任何人提出这样的要求。3XzJpB
甚至,因为在遭到阿里乌斯的袭击,以及一直到老师苏醒之前,渚与真琴周旋,尽力维持和平的努力,再加上她最终与老师一起劝返不明真相的激进派学生团体的功绩,她“私设”补课部,“阴谋退学”补课部部员的事情,也完全可以用“功过相抵”,或“主观无恶意无私情”来揭过。但是,渚却似乎并不准备为自己求情。3XzJpB
“失察之责,阴谋之责,失败之责,”她只是将责任归咎于自身,所有责任:“正是这些错误,已经让本届茶会在圣三一学生中的信任度跌倒了谷底。如果不能下决心将一切推倒重来,那么,茶会的指令便不会再有人愿意遵守。对于圣三一这样规模的学校来说,那将会产生如何的不利后果,想必作为大人的老师,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还请您向樱子同学和美弥同学解说一二。”3XzJpB1
尼克尔叹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渚的正论天衣无缝,完全站在客观理性到有些残酷的立场上,并且有尼克尔这个大人能想得到的无数例子可以为之证明。而他相信,所有的这些例子,尼克尔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她显然已经都说给过樱子以及美弥听了。3XzJpB
并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实际上说服了樱子和美弥,不然的话,她们的反驳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苍白而无力,只能诉诸于感情:“渚同学,我们并非是来向您发难的,包括老师也不是我们请来,向您发难的。我们希望能够帮助茶会稳定局势,我们是帮手,不是敌人,您向我们如此示威,根本——”3XzJpB
“停一停,樱子——渚,你也是。”尼克尔伸手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樱子,也阻止了渚的反驳:“渚并没有在向修女会和救护骑士团示威……但是,渚,唉……”3XzJpB
尼克尔叹息一声,在看到闷闷不乐的樱子和神情复杂的美弥终于安稳的坐下之后,才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渚的理由已经这么天衣无缝了,再继续纠结在这个话题上已经没有太多意义。然而,樱子和美弥的关切也并非没有道理:“所以渚具体要怎么做?我想听听看。”3XzJpB
“在关于伊甸条约事变的相关调查得出初步结论之后,我会宣布茶会主办人总辞的决定。”而渚对尼克尔提出问题对答如流,显然早已做好了全部的打算。她一贯深思熟虑,一定是一个棋盘上的好手,也是一个好学生会长。但是,她是不是一个“好”的女孩?越是听着渚条分缕析的介绍,尼克尔的心中越是怅然:“当然,这项决定并非一概而论……但至少在表面上,本届茶会主办人都将辞职,本届茶会也将转为看守学生会。”3XzJpB
翻译过来便是“看守政府”,在议会制国家常见的概念。这个词显然让尼克尔感到五味杂陈,因为他明白,看守政府等同于政治生命倒计时,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失去了所有的权力却必须背负所有的义务,那是一种苦行,本该不属于花季少女的苦行。但看渚的表情,她对此安之若素:“当然,对于我们,我是指,茶会主办人来说,有些事情还是不太一样的……就比如圣娅同学。”3XzJpB
说到这里,渚看向面沉如水的美弥,以眼神向她致谢。美弥,确实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履行了对圣娅的约定,守护了她的性命,直到最后一刻。而这对于圣三一来说,远比渚与圣娅之间的个人关系要更重要:“嗯,尽管圣娅同学现在的身体情况仍然不太好,只能深居浅出。但是她能安然无恙的苏醒过来,已经足是一件天大的幸事了。哦,老师或许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吧,那是——”3XzJpB
“‘圣三一的预言者’。”尼克尔打断了渚,以一声叹息,一个名词:“对吧?”3XzJpB
“……看来您已经从圣娅同学那里知道了足够多的事情了。”3XzJpB
“我很遗憾。”尼克尔撇了撇嘴,接着说到:“所以她的茶会主办人席位……也就是圣特库姆派的席位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固定的。”3XzJpB
“是的。”渚也不解释其中的缘由,只是单纯的表示肯定。而看起来,樱子和美弥也不需要渚的解释。但是尼克尔却忍不住皱起眉头——不,当然不是为这个圣娅专门指定的茶会主办人位置,而是渚提到圣娅仍让在下届茶会中占据一席之地时,不经意表现出来的庆幸……和期待。那就好像……3XzJpB
托孤。这个词突然跳入尼克尔的脑海。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在东方大国家喻户晓的故事:仁慈的帝王临终之前将自己唯一的继承人托付给忠诚而睿智的首相,期待着他能够辅佐那位继承人,继承自己未尽的遗志。那个家喻户晓的历史小说最后的结局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悲剧,因为东方古国的历史就是如此。但这里是温柔的基沃托斯,渚也尚不知道那个故事,她只是拥有着同样的仁慈,以及同样的,无法自己亲手去完成的志愿。3XzJpB1
但渚现在似乎并不准备讨论这个问题,她现在更想介绍些枯燥无味的程序性事项:在茶会主办人总辞之后,新的学生会选举将有序展开。维持学生会选举秩序的,将是修女会这支强大而中立的派别,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但是樱子却为此皱起了眉头:“请恕我失礼,渚大人,但是这让我想到了优丝缇娜圣徒会,与第一次公会议。”3XzJpB
“虽然我并不相信所谓箴讳之言。”樱子皱起眉头,回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严厉:“但是第一次公会议留下的遗憾迄今为止仍然在毒害着圣三一的安宁,而如今的修女会……没有把握比我们的前辈做得更好。”3XzJpB
说到这里的樱子神色有些黯然,但从她的眼底,尼克尔读出,她仍然在借用这样的理由,试图让渚知难而退。然而渚却已经对樱子可能的“刁难”胸有成竹。她立刻打出了新的牌:“所以,我也希望夏莱能够参与到学生会选举秩序的维持之中。”3XzJpB
“……我发誓,渚没征询过我的意见。”尼克尔举起双手,用抢白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渚只是目中含笑的看向尼克尔,仿佛笃定他一定会接受这份请求一样。她把她的老师拿捏了个透彻,尼克尔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好吧,好吧……很合理,这很合理,我明白,如果我拒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然后呢?”3XzJpB
这才是尼克尔真正想问的问题。众所周知,茶会的主办人一共有三名,分别是圣三一三个主要派别的代表或者派系长:圣特库姆,菲利乌斯,以及……帕特尔。3XzJpB
但是帕特尔派已经完犊子(fvcked up)了。尼克尔将不适合淑女的脏话藏在心里,但是除了这个词组以外,他想不到其他的词汇来形容帕特尔派如今的状态。由于深度参与了煽动圣三一攻打格黑娜未遂的相关活动,帕特尔派内部的干部体系几乎可以说遭遇了灭顶之灾。更不要说,在更早之前,她们中最激进的那些,已经因为政变事件而遭到了惩戒。3XzJpB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茶会,掌握圣三一最高权威的学生会,还会不会有她们的一席之地?尼克尔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已经昭然若揭。然而,渚却巧妙的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开始务虚的表示,学生会选举将会公平公开,保持透明度,开放性,以及那些国务卿总会假惺惺的挂在嘴边的屁话。这让尼克尔觉得渚是在敷衍他,也让尼克尔感到有些不悦:“我说,渚……”3XzJpB
“总之,通过这次全面展现圣三一学生意愿的选举,将结成新的茶会,选出新的主办人。通过这样的仪式,能够最大限度的保证茶会重振它的威信——老师,想问什么呢?”渚不慌不忙的完成了自己的叙述,或者,夸夸其谈,这才不慌不忙的回应尼克尔无法说出口的疑惑。然而,尼克尔从她的眼中却看到了……另一种请求的意思。另一种,或者说,另一个请求。3XzJpB
“……很合理的安排。”而最终,他耸耸肩,顺着渚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可指摘之处的介绍,对她陈述的方案表示了同意:“包括推举候选人的规则……我觉得对于学生会来说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嗯,也包括在新一届学生会接任之前,看守学生会的相关运转制度,嗯,都挺好的。”3XzJpB
他的回答让樱子和美弥面面相觑,彼此的脸上都露出了“生等正欲死战,老师为何先降”的疑惑和不甘心。但瞥了一眼看起来不动声色的渚,尼克尔也只能反过来帮渚劝走了她们。直到美弥在拐角处投来最后一个不知是失望还是尊重的目光,尼克尔终于能松一口气了:“唉……”3XzJpB
“就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尼克尔摸了摸后脑勺,转过身来。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表情和语气是怎样的,更加清楚,现在,渚才真的有话要说……有话能说:“安娜已经调整好了脉冲,不会有人窃听我们——所以,渚。”3XzJpB
尼克尔沉下脸来,皱起眉头。现在,他才提出了他真正想提出的问题:“你准备推选谁?”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