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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街头之后

  作为中原极具代表性的城市,从地理层面看悲哀城其实有些偏北,严格来说属于中北蓝果丛林地域。3XzJo1

  “中北蓝果从林”、“中西灰草苍原”、“中南碧水丘陵”、“中东赭石山脉”和“中部香土旷野”五大地域共同构成了广义上的中部地区。楚林便是来自其中的赭石山脉。3XzJo1

  悲哀城是座大型城市,从它被划分了足足五个城区就能看出来。单一的行政管理无法顾及悲哀全域,因此只能将城市划开,并在每一个区设立区府,再由名义上总的城主府统筹。3XzJo1

  中央城区、临河区、学院区、北部城区,以及最少被人提及的老城区。3XzJo1

  其中老城是悲哀城最特殊的城区,在全面战争前即是人口兴旺的城镇,战争结束后只留下一堆杂糅着尸体的废墟,也是当今悲哀城最先开始建设的地方。3XzJo1

  三十年前幸存的人们利用一切还没有被战争彻底摧毁的东西搭建自己的房屋,没有专门负责规划的建筑师,也没有成规模的建材,大家都是各划一小块地方,默契地填补着内心缺失的那块地方。3XzJo1

  正因如此,老城区的道路交通十分混乱,充斥着让工程师多看一眼就会昏厥的房屋建筑。主要是木板拼的,有少部分石头堆的、钢架搭的,也有后来用水泥浇筑四方四正的,显得十分突兀,却又与杂乱的环境诡异的和谐。3XzJo1

  这些奇形怪状的建筑有一半没有通电,至少三成的居民需要到街道上打水,公共厕所的数量多于家用卫生间,几乎全城的脏乱差都挤在了老城。3XzJo1

  其它的城区则要美观得多,因为它们都是城市发展起来后,城主请来专业的城建规划人员,购进质量好的砖块水泥,建成美观大气的楼房卖给从老城搬出来的人们。3XzJo1

  现如今还留在老城的人,一大部分都是其他城区的居民的祖辈父辈。子女们搬到新城,他们自己却不想离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因此,老城区居民的老龄化很高,基本都是从建城初期就待在这里的人。3XzJo1

  他们过着极其规律简朴的生活,日常生活无非食住,与自己的老友聚在一起下棋聊天。城主府中时常有人建议将这片区域整个推掉,毕竟现在的悲哀城寸土寸金,老城区就好像孤岛一样与世隔绝,如果能重建开发,必将使整个悲哀城再次进入高速发展时期。3XzJo1

  但是说归说,没有人真正敢拿这块地方开刀。每个本地人都知道,整个悲哀城只有两个地方最重要:悲哀骑士学院与老城。3XzJo1

  前者聚集了赢下战争的英雄,而后者则是英雄们拼死守住的家园,各方流民汇聚在一起,共同重建的家园。可以说,老城区的每一棵老树,每一条狭窄的小巷,每一位在树荫下假寐的老人,都是这座城市独特的印记。3XzJo1

  然而,无论怎么吹捧老城拥有多么深远的意义,多么浓厚的生活气息,也留不住年轻人的心。志向高远的年轻人,追求着这老城区没有的东西:财富、地位、成就、荣誉……他们毅然决然地离开,一旦在外立足便永远也不会回来。3XzJo1

  久而久之,在这里像样的有志青年越来越少,只留下了一群流氓混混。那些从小不爱读书,打架、逃课、顶撞父母的少年少女们,他们不务正业,大多目光短浅,脾性偏向暴戾,还十分沉迷于所谓江湖义气。3XzJo1

  同样叛逆的人在其他的城区在待不下去,也会统统跑到没有人管的老城区肆意喧哗。3XzJo1

  这些混迹街头的青年男女,挥霍着父母的血汗钱,在老城区里无法无天,吊儿郎当,直到有一天青春不再,幡然醒悟之时惊觉一切都已来不及。3XzJo1

  于是荒废半生的中年人们,或开家小店,或打打临工,就这么将就着在老城区过下去,变成了继他们之后重新“占领”老城区的新一代帮派成员们口中的废物垃圾,此时前者常常选择不去争辩,黯然接受。3XzJo1

  不可忽略的是,老城区在一批批这样的“人才”的大力改造下,荣登悲哀城犯罪率排行榜首。因为这些人无脑的消费能力,时常吸引游走在犯罪边缘的商人进驻这里,于是娱乐便成了老城区的“支柱产业”,醉生梦死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3XzJo1

  Lina曾经也是老城区街头帮派的一员,现如今已经沦为了讨生活的臭大叔。3XzJo1

  他很幸运,年轻时觉醒了气焰,嗓门又大又能打,同时因为父母双亡从小跟着一群社会人混着所以非常滑头,擅长搞点小钱,日子一直过得很是潇洒自在。3XzJo1

  Lina根本不想工作,脑子里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在他看来,昨天逍遥过,今天也逍遥,明天更逍遥,一辈子这样就可以了。3XzJo1

  直到某天,他走出一间夜店时,在路边看到一个脏兮兮的瘸腿乞丐,也不向路人讨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破席子上,灰扑扑的头发粘在一起糊住脸庞,看不清相貌。3XzJo1

  Lina向来是不屑于搭理这些臭要饭的,可是那天他碰巧在夜店把到一个新马子,想在她面前表现表现风度,就随便从兜里掏出一枚钱币。3XzJo1

  他不打算靠近臭烘烘的乞丐,而且特意攥紧拳头用了很大的力气,想把硬币扔到这个瘸子身后,不出意外他们马上就能看到老乞丐拼命地爬在地上蠕动,只为了得到那一枚钱的丑态。3XzJo1

  谁知硬币刚从空气中呼啸着就要从乞丐杂乱的脏发间飞过,结果对方只是随便一抬手,那枚硬币就消失了。Lina没有听到硬币掉在地上的声音,视线来回扫了半天才发现正被乞丐夹在食指与中指尖。3XzJo1

  瘸腿乞丐没有吱声,那枚硬币在手指间一夹一翻,便就消失不见了。3XzJo1

  Lina感到非常惊奇,一个乞丐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一定是碰巧的。3XzJo1

  玩性说来就来,于是他直接把口袋里所有的硬币都掏出来,握在手里大概有六七枚,在手臂上激发气焰,狠狠地向瘸乞丐砸过去。3XzJo1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接!3XzJo1

  然而,一枚硬币掉落的声音都没有,老乞丐的手指像埋了磁铁,每枚钱币都被稳稳当当地夹在手指间。3XzJo1

  Lina的新马子等得不耐烦,想拽他的手却被粗暴地甩到一边,他快步走到老乞丐跟前,毕恭毕敬地鞠躬道歉:“对不起。”3XzJo1

  人在道上,没有眼色、不会说话、不识时务的,肯定混不下去。Lina是懂行的,否则他根本活不到有中年危机的时候。3XzJo1

  Lina当初从学院退学只是因为不想念书,而不是傻到被开除。他敢肯定,这个乞丐的气焰水准远超自己。3XzJo1

  面对道歉,瘸乞丐闭着眼不理他,全当没有看见他这个人。3XzJo1

  Lina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可又不敢草草离开,等了几分钟后,毕恭毕敬地冲瘸乞丐行礼,说了句:“我很快会再来赔礼道歉,请您原谅。”3XzJo1

  他可不敢不把这当回事。从小带着自己混的大哥说过,不要瞎了眼地招惹强者,那种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老子天下第一的还好,有仇当场报,只要活下来就不用担心。3XzJo1

  那些低调的,有怪癖的,日常藏着掖着的,则要躲得越远越好。一旦结了仇,接下来活着的每天每夜都要面临不知从何而来的报复。3XzJo1

  面前这个瘸腿乞丐,动动手指就接住用气焰抛出的金属钱币,是强者;可他却坐在大街上装乞丐,所以是有怪癖的强者;面对道歉也不吱声,所以是低调的有怪癖的强者3XzJo1

  Lina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招惹到了对方,可为了防止哪天突然死的不明不白,他必须摆明自己的态度。3XzJo1

  从那以后,Lina还是做他的混混,只是每当在街上看到瘸腿老乞丐,就要立马放下手头的所有事,就近买来好酒好肉整齐地摆在那张破席子前,要用质量好的油纸包好,这样既不会碰着地面,也不会占了乞丐的席子。3XzJo1

  久而久之,他也和瘸乞丐混了个脸熟,对方的精神总是浑浑噩噩的样子,却也开始和他说几个字。Lina在那段时间异常兴奋,以为抱上了一根大腿,马上会迎来自己的机缘。3XzJo1

  可惜,现实不是传奇小说,瘸乞丐可能不只是个瘸乞丐,但他也绝不是什么机缘。只是看着苍老。实际不过四五十岁,脸上全是难看的疤,空有一身气焰,成天却只瘫坐在地与污秽作伴。3XzJo1

  有一次,Lina问瘸乞丐,他以前是何等人物。3XzJo1

  乞丐回答他:“是个骑士。”3XzJo1

  Lina惊呆了,全面战争才结束没多久,常理来说,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到了骑士作为战争主力的巨大作用。但凡成为骑士地位必然水涨船高,瘸乞丐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3XzJo1

  “受伤,打不动了。”3XzJo1

  瘸乞丐简单的理由让Lina陷入了呆滞,他不禁想到,堂堂骑士如果打不动架了,都会沦落成乞丐,那我以后要是老了,会变成什么样?3XzJo1

  Lina虽然不是因为智力不够被退学的,不过他也确实算不上聪明。只是从那以后,开始有意识的存钱,主动疏远起每日邀他出去耍的朋友。终于在自己三十五岁的时候,用一场酣畅淋漓的互殴与狐朋狗友们彻底划清了界限,用攒下的钱盘下了一家小店,做起了餐饮。3XzJo1

  由于Lina前“街头天王”的身份,一般人轻易不敢在他的饭馆闹事,而他的雇员们久闻老板的诸多事迹,一个个兢兢业业,深怕被他逮住机会“教育”一番。久而久之,餐饮生意算是做起来了。3XzJo1

  如今他快五十岁了,深感身体状态每况愈下,确实是打不动了,好在他也不需要靠打架过活,十余年的积威,足以让他镇住自家产业所在的街道。3XzJo1

  每当回忆起过去的日子,Lina都由衷地感谢瘸乞丐点醒了自己,只是工作太忙,最近去孝敬他老人家的次数越来越少。3XzJo1

  他现在毕竟是一个老板,每天都要操心些老板该操心的事情。比如新招的两个服务生,就让他有些头疼。3XzJo1

  并不是说两人不努力工作,事实上如果他们是些子懒汉,反倒不用纠结了,开除了事。3XzJo1

  但是这两人的问题有些……棘手。3XzJo1

  “楚林?”3XzJo1

  “嗯?”3XzJo1

  “你餐具刷的不干净,上面还滴血。”3XzJo1

  “这是吃过酱汁面条的餐叉,而且我都刷过两边,你哪只眼睛看见了?”3XzJo1

  “三只眼睛都看见了。”3XzJo1

  “Ada……你只有两只眼睛。”3XzJo1

  “为什么?”3XzJo1

  “这是事实。”3XzJo1

  “那我更喜欢这只盘子,上面只沾了一点鼻血。”3XzJo1

  “别闹了Ada,把洗好的餐具都收进去,现在是工作时间。”3XzJo1

  偷听自己员工的谈话,也是老板日常工作的一部分。3XzJo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