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n餐厅老板的办公室，跟后厨只有一帘之隔，不光能听到厨师们的烹饪和交谈声，连味道都能直接飘过来。久而久之，这里的墙壁和天花板也变成了和厨房一样的烟熏色。3XzJo1
Lian的坐在餐厅之主的办公桌前，双肘撑在桌面上，两手指交叉立在身前，明显正在酝酿语言的样子。3XzJo1
楚林和Ada默默地并排站在桌子另一侧。楚林低头背着手，就像是一个被老师批评了的小学生，显得非常温顺。而Ada则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在看着Lian办公室墙面上被油烟污染的装饰画。3XzJo1
无辜或是逆来顺受的态度只是故意出来试图让面前老板略微动摇的小伎俩而已。除了最开始几次感觉比较受伤外，现在楚林经历得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没等老板开口，楚林就知道他想说什么。3XzJo1
无非是自己的“大新闻”流传到这边，又有顾客说闲话了，有人十分介意被“道德败坏”的人端盘子上菜，无缘无故的恶意会影响到餐厅的生意。既然已经决定谈谈，楚林知道自己的结果只有一个。3XzJo1
“楚林啊……”Lian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挪动椅面靠前了一些，“这两天传来些你和Ada的流言，你晓得不晓得啊？”3XzJo1
“那并不妨碍我们履行应尽的职责，李安先生。”楚林站直腰杆不卑不亢地道，“我来到老城之后才认识了Ada，而且我们也不像传闻中那样……”3XzJo1
这些解释的话楚林说过不知多少遍，可惜很少有人听，愿意听的也很少能听进去。不管从什么角度，怎样的话术，从他这个报纸头条的主人公口中说出来，都像是油嘴滑舌的狡辩。3XzJo1
“好了，我知道。”Lian坐得跟加靠前了，身体几乎贴在了桌沿上，“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和Ada都十分刻苦勤劳，作为雇主，我对你们再满意不过，但……”3XzJo1
如果不是戒了烟，Lian真像点上一根，“这件事是我的错，如果我能事先多做一些了解，那么根本不用在现在浪费你们宝贵的时间。”他说的很隐晦，态度也放得很低，几乎没有了雇主的样子。3XzJo1
“老板，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应该能接受。”楚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遇到好多次这种话里藏话的老板，一步步地引导你自己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只为了维持自己和内心想法截然相反的仁慈友善。3XzJo1
“吭咳……”Lian又发出了标志性的咳嗽声，餐厅的员工们都知道这声咳嗽一般表示他有重要的事情宣布。3XzJo1
“楚林，像我们这种人，年轻的时候没出息，到现在也只能讨生活、混日子，你们有文化，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都是小本生意，口碑就是最重要的……你看……你们还年轻，精力充沛的，我已经老了，有些事情不敢折腾，也折腾不起啊。”3XzJo1
语重心长的话，楚林心中极不情愿听，因为这代表着对方也有苦衷，他不能只为了自己而不顾他人，便听的很认真。3XzJo1
因为这种事情被开除，楚林自然会对Lian心有不满，但也不会因为这事儿有多怪罪他，毕竟是自己的坏名声在先，生意人也不是慈善家，对方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助人为乐。3XzJo1
“我知道了，李安先生，我明天……”楚林知道自己已经没希望再待下去了，趁着他还没提到身边人，赶紧先表明态度，或许至少能让Ada留下来。3XzJo1
“楚林？”Ada突然出声，打断了楚林的话，也引得老板侧目过来。3XzJo1
“嗯？”楚林觉得Ada不应该现在开口，但他还是回应了。3XzJo1
“我能拿走这个嘛？”Ada手指向办公桌上放着的一盒纸巾。3XzJo1
楚林已经习惯了Ada的怪异行为，但这好歹是老板的东西，于是他看向了Lian。后者也奇怪Ada突然要纸巾干什么，不过他也清楚这人的情况，对存在精神异常的人理应包容一些。3XzJo1
至于为什么Lian把Ada一块儿叫过来，据他观察，这两个人往常最喜欢待在一起，在旁观者眼中活脱脱地一对怪人。如果楚林能把Ada一起带走，能省不少事儿。3XzJo1
Lian于是冲Ada点了点头，区区一盒纸巾，给了就给了，他还不至于心疼这点小钱。3XzJo1
Ada就站在原地远远地伸出手，一把勾走了纸巾盒，接着另一只手就开始解衬衣的扣子，光滑的浅灰色脖颈和松垮垮的白色胸衣立马看直了在场两个男人的眼睛，楚林眼疾手快地两手把Ada敞开的衣襟拉拢，遮蔽住他脖颈下部的肌肤，匆忙问：“Ada，你干什么呢！？”3XzJo1
Ada却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只见他一手扯着衣领，另一只手把纸巾盒往里面塞：“我想把它好好揣着。”3XzJo1
“你用得上，我收到感激。”Ada睁大的眼睛无比真诚，楚林一下无言以对，因为他不知道Ada为何总在不明所以的事上异常认真。3XzJo1
“吭咳……”Lian不想让话题就这么被带跑偏了，尤其是他还有重要的目的没有达到，“总而言之，我话就说这么多，希望你们可以理解我。”3XzJo1
Lian的语气温和，接下来的话却不留余地：“你们明天早上就不用来了，今晚收拾收拾东西，这个你拿着，就作为是……突然变故的补偿吧。”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楚林。3XzJo1
即使算上Ada的份也只多不少，靠这些至少能多过好几天。3XzJo1
“那就多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李安先生。”楚林鞠躬说完了客套话，拉着Ada的手就要转身离开，而后者此时还紧紧抱着怀里的纸巾盒。3XzJo1
看着两人单薄的背影，Lian再次感到了上午在心里作出这个决定时的罪恶感。3XzJo1
这可怜的一对儿，和他年轻时比真是太惨了，只是那劳什子的骑士道德考试没及格，就被硬生生地否定了一切。Ada也是，好好的一个小伙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变成这样，唉……3XzJo1
Lina想起昨天见过的那个从别的城区过来吃饭，还主动与自己攀谈的人。自己的决定很大程度上就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没想到员工清白的身世对餐饮业那么重要。他背着手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外面很黑，仿佛暗示着某些人心的险恶。3XzJo1
Lian还记得他当初也是讲过义气的，现在却因为名声和别人的议论就做出这种缺德事。自己果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浪迹接头的帮派混混了，而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生意人，获得了安稳的生活，却不禁又觉得有些莫名的缺憾。3XzJo1
他突然出声喊住了就要推门出去的楚林：“等等，你最后再帮我做件事吧。”3XzJo1
Lian从身上摸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他办公桌的保险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相当厚实的新信封递给楚林。3XzJo1
“如果你在周边的街区见到一个瘸腿的老乞丐，把这个给他，就说是Lian孝敬他老人家的。”3XzJo1
“这是？”楚林有些困惑，Lian看起来跟他口中的“瘸腿老乞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送钱给他。3XzJo1
“如果你以前有见过他，就再去找找，如果一直见不到他，这些你就自己留着吧。”3XzJo1
“李安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林有些搞不懂了，听着样子，Lian似乎不知道那个乞丐在哪，换句话说，哪怕楚林自己把钱留着，然后谎称没见过也是可以的，“我想我还不需要别人的施舍”3XzJo1
话是这么说，那工资里多出来的部分可突然把自己开除了补偿的。3XzJo1
“没怎么回事，记住我说的话，就这样，我先走了，记得锁门”Lian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现在是晚上，他也要下班了，从办公室侧门走到只有一墙之隔的卧室去。3XzJo1
楚林手里一厚一薄两个信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3XzJo1
现在都这么晚了，这里也没有便宜旅馆可住，要让他去住还在营业的酒店，那他得到的补偿就只够他明天吃的早饭了。3XzJo1
“不要穿着衣服睡觉，睡在大街或是绞刑架上都不好。”3XzJo1
这么快就想到睡觉的问题了？我可还没说要去你家住啊？虽然也不是没去过吧。3XzJo1
Ada摇了摇头：“穿衣服睡觉叫死亡，以后不要穿。”3XzJo1
说罢，Ada就推开门出去了，留下一脸茫然的楚林待在办公室里。3XzJo1
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我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感觉总是遇到些难以理解的事。3XzJo1
“楚林？”Ada突然又推开门，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幽幽地看着楚林。3XzJo1
“嗯？！”楚林震惊了，Ada怎么总是这么语出惊人，和以前他话不多的时候比，语言逻辑思维混乱的问题似乎严重了许多。3XzJo1
原来是问我为什么还不出去。楚林长吁一口气。要理解Ada的话总是需要些抽象感。3XzJo1
最后一次锁了店门，两人走上黑漆漆的道路，相伴无言。这一条道原来是有路灯的，不过都被些闲着没事干的混混拿来练准头了，只有微弱的星光可以给他们照明。3XzJo1
“Ada，我今晚没有地方去，能不能让我在你家睡一晚，等明天找到便宜的租房，我就搬过去，到时候我再去找找工作吧。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偏僻的地方，最好连报刊亭都没有的那种。”3XzJo1
Ada没有回楚林的话，从来只有他说楚林回应的份。楚林的主动搭话，极少的情况下能得到Ada的回应。不过这一点楚林也已经习惯了。3XzJo1
老城没有楚林想象中的那么大，这半年来，能干的工作基本都找了一遍。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