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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地狱

  第二天一早,孤儿就带上了镰刀,跟着村子里的其他农夫们一起,去稻田里割稻子。3XzJm9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只能看着其他人,然后依葫芦画瓢地弯着腰,一刀一刀地将稻秆割断,然后将割下来的稻谷堆在一旁,等到堆得差不多了之后,就用竹篾片捆扎起来,背到谷仓那边去脱粒。3XzJm9

  可能是因为她对这些农活非常生疏,也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体太过瘦弱,她割稻子的速度远比其他农夫要慢,她扎一捆稻子的时间,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差不多能扎三捆。3XzJm9

  但一想到那个男人说过,自己每收一筐稻子,他就会给自己一顿饭吃,孤儿想要瘫坐在地上休息的腰肢,就会重新挺立起来,继续挥舞镰刀。3XzJm9

  饿得不行了的,就吃一个团子,落在地上之后,那家人没法吃了,就先赊给了孤儿,他们说这也算一顿饭。要是渴了,就先收起镰刀,去旁边的小溪边捧两口水喝,稻田里的水太浑浊了,根本就喝不下去。3XzJm9

  那个竹篓不大,装上两捆稻谷就差不多满了,但对于孤儿那瘦弱的身板来说,还是有些沉。她背着能够装下她自己的竹篓,举步维艰地朝着谷仓那边走去。3XzJm9

  在自己被这半框稻子压垮之前,她将这些稻子交给了男人的妻子,脱粒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她,毕竟孤儿也不知道,这些沉甸甸的稻谷跟她吃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关系。3XzJm9

  等到太阳落山,孤儿背起了满满当当的竹篓,准备将这一框麦子送回去,然后就回男人的家里,索要他所许诺给自己的那一顿晚饭。3XzJm9

  但当他爬出稻田,却发现男人正站在路边,眺望着面前的稻谷,还有孤儿。3XzJm9

  今天一天,男人自己割完了整整一亩地的稻谷,他面前的那块稻田,已经是光秃秃的,一根剩下的稻杆都没有。而在孤儿这边,他仍旧有半片稻穗正悬挂在压弯的稻杆上,在整片被割得差不多的稻田上显得有些突兀。3XzJm9

  “唉……”3XzJm9

  看了看那剩下的半边稻谷,再看了看身边的孤儿,男人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3XzJm9

  “明天接着割,这一片的割出来都算。”3XzJm9

  说完,他便带着孤儿,回到了自己家中。3XzJm9

  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在晚饭的时候,让妻子给孤儿也准备了一份。3XzJm9

  不知道为什么,这份看上去很简朴的一顿饭,让孤儿感到额外的香甜,不管是神龛前的昂贵供品,还是宴席上的美味佳肴,都完全比不过这普普通通的一碗米饭。3XzJm9

  或许,是因为这份由柴火带来的烟火气,是外面那些捡来的、已经凉透了的食物所无法比拟的吧。3XzJm9

  等到第二天,孤儿把剩下半亩田的稻谷割完,那个妇人扳着指头数了一下,给她算了半个月的晚餐。3XzJm9

  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每天的傍晚时分,孤儿都能在男人的家里吃到一份热气腾腾的晚餐。3XzJm9

  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足感。3XzJm9

  不用再吃东西的时候小心翼翼、担惊受怕,也不用担心今天这份吃完,明天该怎么办,似乎只是很简单的坐在桌案旁,并且不是徒手进食,就已经是非常奢侈的感受了。3XzJm9

  等到夜幕降临,孤儿没有留在村子里,而是跑进了深山,在一个没那么深的山洞里躺了下来。3XzJm9

  她没有家,对她来说,睡在山洞里是最好的,比睡在寺庙的院墙下或者禽畜圈的篱笆里要好很多,不会被风吹雨淋,也不容易被打搅到。3XzJm9

  她躺在冰冷而坚硬的石板上,望着山洞外的夜空,与那一轮悬在星河中的满月互相对视。3XzJm9

  她在想一个问题。3XzJm9

  等到割稻谷所换来的这几顿饭吃完,自己又该去做些什么,以换取冬天所需的食物呢?3XzJm9

  她好像什么都不会呀。3XzJm9

  跟着别人种田?马上就是冬天了,没人会在这种时候种田。帮别人挑东西,比如说稻谷?自己这副小身板,怎么可能搬得过别人。跟着猎人去打猎?那更有可能,她自己会成为野兽的过冬餐。3XzJm9

  越想心就越烦,孤儿借着月光,拿出了那柄割稻子的镰刀,细细地摩挲着刀刃。3XzJm9

  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子似乎都有点粗心,忘记让孤儿把这柄镰刀给还回去了。3XzJm9

  既然他们没有要求,那么孤儿带走这柄镰刀,可就不算是偷盗了吧。3XzJm9

  只不过,她拿着这柄镰刀,又能做些什么呢?3XzJm9

  神情恍惚间,孤儿想起了那个素衣碧发的女孩。3XzJm9

  说起来,自从她把自己救下来之后,她就一直没有见到过她了。3XzJm9

  她去哪儿了呢?不仅不来找自己,就连自己也找不到她。3XzJm9

  “嗯……”3XzJm9

  把镰刀抱在怀里,孤儿望着月亮,心里有点想她。3XzJm9

  虽然她们之间只见过几面,但那毕竟是救过自己一命的恩人,如果不是她,孤儿可能已经在被毒打的那一晚上,活活饿死在村子外的山沟里了。3XzJm9

  如果可以,孤儿想要找到她。自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表达谢意,但至少,她想要问问,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3XzJm9

  冬天可比夏天要难熬得多,也许她会有办法,帮自己找到一件屋子,以自己帮着屋子的主人做些什么事情,换来冬天不用睡在山洞里,听着骨头和石头敲得咚咚作响。3XzJm9

  可是,自己应该去哪找她呢?她住在村子里呢?3XzJm9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3XzJm9

  就在孤儿已经有些困倦的时候,一声极其诡异的低吼声从山洞外响了起来,让孤儿瞬间寒毛竖起,像是弹簧一样的从地上坐了起来。3XzJm9

  那是狼的嚎叫声吗?3XzJm9

  不,那很像,但绝对不是。3XzJm9

  孤儿经常睡在山洞里,狼的夜嚎声她经常能听到。她绝对不会听错,这种声音,是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3XzJm9

  她抬起头,发现山洞外的月亮也变得有些诡异。3XzJm9

  本该皎洁而银白的月光,现在已经被一道血红色的薄雾给染得污浊不堪。原本星光灿灿的夜空,现在也已经完全被从未见到过的阴云笼罩了起来,混乱得让人分不清自己是在抬头望天,还是在地头探渊。3XzJm9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3XzJm9

  就在女孩惊魂未定间,那一道诡异的低吼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而这一次,似乎离自己更近了。3XzJm9

  完全没有多余的思考,女孩拔腿就跑出了山洞,朝着村子那边跑了过去。3XzJm9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能朝着可能会遇到女孩的地方跑去。3XzJm9

  轰隆!!!3XzJm9

  一刀紫色的闪电,从触手可及的阴云中劈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孤儿的身边,将瘦弱的她毫不留情地震倒。3XzJm91

  她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正在天旋地转。3XzJm9

  当她瘫坐在地上,回过神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身边刚刚被闪电砸中的地方,现在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3XzJm9

  不仅仅是自己身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隔着溪流那一边的山头,甚至是更远的山峦间,到处都是参天大火,就好像是原本挂在天上的星辰,倒映在了地上的山川河流里一样。3XzJm9

  混杂着腥臭味与灰烬味的风在孤儿的耳边呼呼作响,催得她重新站了起来,朝着山下跑去。3XzJm9

  她不知道那些闪电会不会砸到自己,也不知道那些火焰会不会烧到自己。3XzJm9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3XzJm9

  找到那个女孩。3XzJm9

  她跑出树林,跳到山峦之间的泥土路上,发现自己并没有摆脱那诡异的低吼声,而且这样的声音还越来越嘈杂,越来越响亮。3XzJm9

  直到她跑到了进入村子的路口前。3XzJm9

  她见到了那个女孩。3XzJm9

  还有几个身高近十尺、体肤黝黑而魁梧、面色赤红而口吐獠牙的……怪物。3XzJm9

  他们或赤手空拳,或手执短刀长矛,围在女孩身边,似乎在下一秒钟就会将她整个撕碎。3XzJm9

  而女孩手里握着一块木板一样的东西,像是提着一柄长剑那样,闪躲着怪物们的攻击,并寻找机会反击。3XzJm9

  那明明是一块木板,但它的锐利却丝毫不输于真正的长剑,它在女孩的手中,可以轻而易举地刺穿怪物的躯体,当怪物力竭倒下的时候,整片土地都会跟着颤动一下。3XzJm9

  孤儿站在路中间,两股战战,不敢向前。3XzJm9

  面对怪物们四面八方的攻击,女孩渐渐地有些招教不住。一个怪物握紧拳头,如同高山上落下的一块巨石那样,重重地砸在了女孩的身上,将她打出了十几步远,翻滚着落到了村子的面门前。3XzJm9

  但她没有就此倒下,而是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3XzJm9

  她挥动着手中的木板,一连又击倒了几只怪物。3XzJm9

  黑色的血液从怪物的躯体中流出,在这条无数人踩踏而出的路上汇聚成了一股浅浅地溪流。3XzJm9

  “啊!”3XzJm9

  当女孩又斩杀了几只怪物之后,仅剩下的最后一只找准了机会,端起手中的长矛,刺穿了女孩的胸膛。3XzJm9

  女孩握其了这根刺进了自己的长矛,怒目圆睁地瞪着这个怪物,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让对方将自己击倒。3XzJm9

  忽然,她扔下了手中的木板,汇聚力量,单手奋力一砸,将那支长矛给砸成了两半。3XzJm9

  紧接着,她将刺入胸膛的长矛拔了出来,调转矛头的指向,朝着怪物的咽喉挥去。3XzJm9

  瞬间,黑色的血液便从咽喉上的缺口处喷涌而出,染黑了女孩那素色的衣装。3XzJm9

  随着最后一只怪物的倒下,女孩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3XzJm9

  而孤儿也总算是回过了神,连忙朝着女孩跑去。3XzJm9

  “你……你没事吧!?”3XzJm9

  孤儿看着女孩被捅出了一个大洞的胸腔,满脸惊恐地问到。3XzJm9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3XzJm9

  而女孩的脸比她还要惊恐。3XzJm9

  她连忙站了起来,一把拽起孤儿,往她身后的村子里推。3XzJm9

  “快进去,躲起来,别出来,知道吗?”3XzJm9

  “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呀?”3XzJm9

  “他们是鬼魂……”3XzJm9

  “鬼魂?”3XzJm9

  “是的,人死之后,灵魂应该要渡过三途川,不管他们之后会去向何方,都一定会经过阴间。但这些鬼魂,是没能渡过三途川,没有去往阴间的灵魂。我不知道他们在阳间还有什么样的执念,但无论如何,死神都不应该让他们重返阳间的……”3XzJm9

  隔着那个简陋的神龛,孤儿与女孩站在两边。3XzJm9

  孤儿想把女孩拉到自己这边,但女孩似乎只是在把女孩往另一边推,自己没有任何想要进去的想法。3XzJm9

  “小心!”3XzJm9

  就在女孩催促着孤儿赶快进村的时候,又有一只鬼魂出现在了女孩身后。3XzJm9

  当女孩转过身去,想要举起木板的时候,鬼魂早以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钢刀。3XzJm9

  随着刀锋在一瞬之间从女孩的上方落下,女孩的头颅便在眨眼之间从脖子上落下,在几次翻滚之后,落到了孤儿的脚下。3XzJm9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