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热情而又孤独的人,充斥着人物的戏剧性和不符合身份的悲悯,这或许是他们这一代人的宿命,光辉华丽的歌剧主角最终也死于台上。3XzJmm
迪塔斯多夫家族借着浓郁的神秘学血统起家,又因自身引以为傲的通灵术在艺术的殿堂里沾染上铜锈,赚的盆满钵满。3XzJmm
他们是艺术的中心,是音乐与画布的使者,画笔与歌剧的镣铐捆缚着每一个人的举动。3XzJmm
风流,浪漫,多金,热情,高尚,这些矛盾的词汇就像融进了一个完美的躯壳一般,铸造了一个又一个在人前闪闪发光的锡兵。3XzJmm
作为一个兄长,他无比疼爱于那个不易得来的妹妹,那个瘦小的,柔软的夜莺,因为亲情,西奥菲尔乐意去亲近她,因为艺术,作为画家,西奥菲尔自然会怜惜她,因为同情,西奥菲尔对她抱有怜悯,更因为身份,所有人都应该友好地对待那枚闪闪发光的维也纳之星。3XzJmm
身份铸就了他的眼界,使他赞美诗歌,沉溺于女孩们柔软的嘴唇和香气,光洁的胴体激发着他的灵感,让他从温柔乡中窥见那一抹真实。3XzJmm
起初,他只是一尾华池中游鱼,渴望着跳出本真固有的世界,直到他看见了世界外的壮阔瑰奇,一只飞驳的鹊鸟对他说,“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3XzJmm
鱼动心了。但他终究是一条鱼,得在水里才能活下去,于是他拒绝了,“抱歉,这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3XzJmm
“离了水的鱼就一定会死吗?”那只鹊鸟问道。“你听说过人类吗?”3XzJmm
“你在骗鸟,华池里的鱼虾都把你当作笑话,没人理解你。”聒噪的黑鸟还在喋喋不休,“你的才华不是他们能所触及的,因此才会嫉恨,排斥,又带着那股看玩意儿的目光打量着你。”3XzJmm
鹊鸟蛊惑的声音传入鱼的耳边,“你在这里活着,也仅仅是活着,吃点水草,向你的那群‘朋友’们展示一下自己。然后再一次看见半残的鱼尸堆在那所谓的福利院。3XzJmm
但当他们厌倦了呢?你不过也只是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神秘学家。3XzJmm
“跳出来,我们一起越过这片沼泽,见证真正的奇迹。”3XzJmm
鹊鸟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的话,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3XzJmm
“你得看看世界的真迹,那比这儿好上一万倍,华而不实的过家家,在多情与悲欲反复横跳,然后等到自己油尽灯枯的时候……”3XzJmm
“够了。”鱼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他似乎做出了让步,“我的好友,我会试着跳出去的,为了你,”他在水花消散之前补充了一句,“也为了我,为了我们。”3XzJmm
“我希望不止有我一个人能获得此等殊荣。那些有识之士,那些和我一样的鱼,或者艺术家。”3XzJmm
鹊鸟嗤笑一声,眼中闪过轻蔑,“那你得先跳出来再说。”3XzJmm
“海因里希,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陌生的你,你在一场寒冬中消失,又在一年之后重上人前,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卡卡尼亚,我,还有魔圈的大家……”3XzJmm
“这是哲理和真迹带给我的礼物,西奥菲尔。”海因里希打断了鱼接下来想要吐露的话,他的神色没了笑意,阴翳下颤动的睫毛遮住了鹊鸟的眉眼。3XzJmm
“好吧,我会去的。”鱼一头栽进水里,那华丽的鱼尾溅起不声不响的水花,刚好蒙住了鹊鸟的眼睛。3XzJmm
可他还是被蛊惑了,就像盥洗室最后一扇门的隔间住着一个邋遢的抠脚大汉,然后对着你说,“今天我顶班了,她不在,想死的可以把脑袋塞进马桶里。”充满了魔幻感。3XzJmm
鹊鸟施舍般的递出了邀请函,仿佛大发慈悲同意松口的人是他一样,求人办事还要把人碾进泥里,真是袭承了维也纳贵族圈子的刻薄作态。3XzJmm
海因里希依旧憨厚地微笑着,他拍了拍西奥菲尔的肩膀,后者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前者的指尖过于冰冷,引得自己的温度倒被人汲取了一般。3XzJmm
他的手搭上鱼的肩膀,一手牵着他的手,另一只却在摸索着衣间的袖口。3XzJmm
西奥菲尔低头发问,他的眸子沉着幽寂的困惑和挣扎,只有沉默轻轻地浮于表面。3XzJmm
黑色的鹊鸟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因为她不适合待在这里,她也没资格。”3XzJmm
“海因里希。”鱼竖起了尖刺,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加重,转而克制的平静,身为艺术家的涵养在提醒着鱼,停下来,将那浮动的愤怒压下,“注意你的言辞,魔圈是我们这几个人建立的,尤其是卡卡尼亚,你不该这么说她。”3XzJmm
“是这样吗,那还真是抱歉。”海因里希再一次对着他展示那张脸,憨厚温吞的背后,深不见底的笑。3XzJmm
诚恳地低下头,“这是我的疏漏,忘记魔圈的大家是多么的重要了。”3XzJmm
也许他早已扭曲,在一场又一场的演出结束前,看着炮火和铁器在艺术的殿堂上大肆挥霍,人们在倒计时中挣扎的徒劳无功,最后一切都被所谓“暴雨”吞噬殆尽的时候,他的思想就已经被烙上不可逆的印记。3XzJmm
“阿尔卡纳女士是位仁慈而又温和的人,她有着无上的美学素养,却没独自私藏,直到现在,她依旧试图找到一个拯救所有苦难者的办法。”3XzJmm
“我们应当尊敬她,不可冒犯,如一尊虔诚的雕塑,她有着神性的悲悯。”3XzJmm
“但愿她不是哪里又来的骗子。”西奥菲尔对此并不感冒,他至多只能把对方当作志向相同的陌生人。3XzJmm
海因里希笑了笑,“当你面见她时,就能体会阿尔卡纳女士周遭那股美妙的真迹,如一块刚出炉的萨赫蛋糕,诱人的香气会激发你最原始的冲动,吞咽,咀嚼,但很快就察觉,她是一股化开的清泉,浅尝辄止,就足以让人心动。”3XzJmm
他的手自然地垂在阴影里,鹊鸟最后再意味深长的看了鱼一眼,随后大步向前,以一位剧本中不起眼的配角退场。3XzJmm
“跟上吧,西奥菲尔,伊索尔德和阿尔卡纳女士已经等很久了。”3XzJmm
那是双瘆人的眸子,她的发簪,或者术杖,贯穿了她的头部,金色的瞳仁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3XzJmm
愉悦,戏谑,端庄,优雅,她的仪态像是一位为丈夫守丧的女子,但在这身素净的黑裙之下,没有一丝对主的虔诚。3XzJmm
这让我想起母亲生前手中的黑兔子,它的毛皮比这位女士的衣裳更加光滑,也更加柔软。3XzJmm
皮制的外套限制了血肉的生长,也将它封存于那个名为躯壳的罐子里。3XzJmm
它的生长空间在被不断地挤压,阴仄的暗色中,沁出点点血迹。3XzJmm
母亲总是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的。她记性慢慢地被癔病吞噬,只知晓着因手心湿热的温度而不自觉的收紧,就像吞咽一样,肉壁贴着骨头,筋肉连着膈膜,一块块名为肌肉的死块顺着食道,不断地收缩,蠕动。3XzJmm
而那位女士不同,她的灵魂早已不拘束于那个小巧精致的肉体了,像浓稠的胶水粘粘,困住的人没有办法逃跑。3XzJ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