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恭敬地走上前去,“阿尔卡纳女士,向您引荐,我的两位朋友,优秀的纯种神秘学家,迪塔斯多夫家的声名远扬的艺术家,当然,也是魔圈的创始人之一。”3XzJmm
“初次见面,你们好,迪塔斯多夫家的两位。”那女士笑了笑,我却觉得寒毛倒竖。3XzJmm
伊索尔德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她脸上挂着空洞而得体的笑,紫色的衣裙拖曳在摇晃的甲板上,思绪放空,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3XzJmm
海水涌浪在乌鸦的空缺之上,密布的黑云肆虐在风箫声去。3XzJmm
冷湿的空气吹乱了我的发丝,连带着领带,也被极其失礼地扯了出来。3XzJmm
“您好,女士。”伊索尔德的礼仪挑不出半点错处,也许是因为不在意的缘故,也就不存在忌惮和畏惧。3XzJmm
我定了定心神,履行着身为哥哥,同时身为魔圈创始人的职责。3XzJmm
伊索尔德像是尊安静的木头,华丽却满身死气,这样的她根本不适合来到这种地方,她应该安心的养病,在那座空无一人的宅邸里安息。3XzJmm
我挡住了阿尔卡纳探究的视线,即便我的脊梁已在发颤,仿佛思想也被看穿。3XzJmm
我听见她轻轻地笑了两声,黑色的手臂交叠于胸前,她的脑袋是歪斜的,“听闻迪塔斯多夫家的两位都是人中翘楚,在艺术的领域装点了不少华丽的注脚。3XzJmm
那么,二位,你们的思想也能配得上身体里流动的血脉吗?”3XzJmm
海因里希站在那,站在那位女士的身后,眼神中有着诡异的狂热,那是复仇的火焰,然而我却不知道因何而如此。3XzJmm
在母亲手中,兔子的死法总是相当惨烈,不过也乏味的单调。拧断的脖子,剥掉的表皮,骨折畸形的肉体……其实,我原本是不在意这些的,因为兔子只是兔子。3XzJmm
兔子是一种友好的动物,它乖顺,柔弱,而又无害,最重要的是不会发出一丝凄厉的叫声,而且它繁衍地极快,永远也不用担心耗材用尽的那一天。3XzJmm
这样,母亲的癔病才有了宣泄的口子,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抚摸,沉溺,又不至于被惊醒。3XzJmm
我曾偷听过佣人的谈话,她们在叹气,她们在惋惜,有的人在同情,有的人在畏惧。人们因艺术点上干涸的一片污渍而对她推举,崇高,又趋之若鹜,不乏有甚者会为她献出生命,只求得到她的片刻青睐。3XzJmm
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娶到母亲的,他冷酷而又古板,厌恶着身体里流淌的属于神秘学家的血。3XzJmm
他配不上伊文洁林,配不上那颗在歌剧台前的曾盛极一时的艺术家。3XzJmm
自幼时起,我便知道这是我无法逃离的枷锁,因为这份血脉,这份腐朽肮脏甚至胜过了所谓的艺术。3XzJmm
伊索尔德露出那份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是她无数次练习的成果,“尊敬的女士,”她的手放于胸前,那双因被蝴蝶亲吻而哀伤的眸子落回了眼睑,她垂着眼,“如果我们没有那份您所需要的东西,您会把我们请来吗?”3XzJmm
那双金色的瞳仁噙着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但伊索尔德向来不喜过长的语句,于是摇摇头,那轻飘飘的笑被拽着风,说,“女士,我没什么高尚的思想,一只笼中的鸟儿不必理解太多,因为只是从一个笼子移到另外一个笼子里罢了。”3XzJmm
我斟酌着开口,“思想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前后,新的思想和旧的思想,这并不妨碍我的作画,因为艺术家自有一根横梁的尺。相对来说,那源自血脉的,恩赐才更为重要。”3XzJmm
她正用一种赞赏的目光打量着我和伊索尔德,滑腻的,如同咽下蜗牛时的恶心感,因为赤裸,所以肆无忌惮。3XzJmm1
“……是的,我们每个人的内部都存在一种神秘的力量。我们在这股力量中获得了自己的上帝,并通过它与严苛的自然作对。”3XzJmm
我本能的想要后退,因为怯懦,来自灵魂深处的怯懦,他在震颤,以至于我看不清自己是否架于钢索之上。3XzJmm
但为了海因里希所说的“真迹”,为了魔圈新一步的未来,我自顾自地将自己哄骗,从而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理念吐诉。3XzJmm
“为了敬畏这股非凡,原始人便在自己的周围画了一个魔圈,将它视作神力的象征,作为从自然独立出去的宣言。”3XzJmm
“而这——就是最初的圆,最初的巫术,最初的艺术!”3XzJmm
我的语气算得上激昂,也算得上亢奋,展露了一位贵族画家身为艺术家的另一部分——社会的观测者——社会的革命派。3XzJmm
这往往意味着偏颇,偏见,狭隘,特立独行……凡表示情感之词用在这些人身上,即是最不值得青睐的筹码。3XzJmm
我的眼里带着点血性,也仅仅只是一点,我想不出如此激进的语调,海因里希告诉我,这位“女士”能带来所谓的哲理和“真迹”,于是下意识地,我将那套招揽社员说辞搬了出来。3XzJmm
卡卡尼亚,是了,这是她想出来的祝词,以庆祝这个神秘学家小团体的诞生。后面接着又被海因里希改过。3XzJmm
我吞了口唾沫,那是来自灵魂的嘶鸣,于是有些不安地捏着另一只手的袖扣,分开,扣上,再分开……3XzJmm
——因为他们的思想过于局限,又过于笃定,包括我自己,亦是带着血性参与进来的。3XzJmm
海浪急促地拍打着这艘破船,然而我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笑意嫣嫣,言语中带着某种即将蓬勃而出凝聚成圆的诱惑。3XzJmm
海因里希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扭曲,从他脸上的每一块皮肉中都能看出他因狂热掀起的红潮。3XzJmm
我不得不闭上眼,暂时按压住躁动不安的神经,伊索尔德的脸上依旧没有温暖的色调,她的呼吸一直都很平稳,直到那个女人画下那该死的——“圆”。3XzJ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