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我只身前往那个被标记的地点,上海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像是被蒙上了灰色的罩子,不过到处破了些小洞,有些地方显得特别明亮。3XzJlF
飞机似乎只要一路往西南方向前进,似乎就能把大片大片的沉重雨云丢在身后。3XzJlF
然而事实上,江浙地区的雨季其实还尚未开始,从六月上旬开始到七月中旬,闷热而又阴雨绵绵的雨季将在梅子成熟之时,持续陪伴所有高兴或者不高兴的人。3XzJlF
但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几天有种类似开心的感觉,性格差异很大的比企谷兄妹,咋咋呼呼实际上却很在乎朋友的由比滨,文静二人组雪之下同学和望月同学,还有没带着脑子来的老师平冢静,这个团体竟然意外的很和谐。3XzJlF
和谐在哪里呢?也许就和谐在,比企谷八幡也能偶尔像我一样,成为一个成熟的自闭症患者,说点好像是人能说出来的话,由比滨和小町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天性,自视甚高的雪之下不用强装完美少女,沉默寡言的望月同学也表现出青葱少女应该有的那种快乐烂漫的样子吧。3XzJlF
什么?你说平冢静?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是觉得自己的问题学生改造计划已经初见成效了。3XzJlF
我并不希冀有着众多朋友围绕在我的身边,也不渴望所谓心心相印的恋人,功成名就的一生于我而言也没有意义,好花自伤,暗香无痕,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在我看来太过浓烈就容易消耗殆尽,只有一直淡如清水方能持恒。3XzJlF
下了飞机就不能自由飞翔,新的旅程将以旅游巴士进行。3XzJlF
查阅旅游地图我发现,原本处于省会江夏市和硖飞市之间的豹仙市在这个世界分散成了四个巨大的森林公园,面积加起来有将近50万公顷,近二十年间旅游设施不断完善,已经成了著名的景点。3XzJlF
巴士一直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南北走向的山脉被深浅不一的绿色覆盖,秀丽多姿,我看了一路倒也不觉得无聊,只是亲眼目睹故乡之不存,竟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比物是人非更觉寂寥的,恐怕也只有沧海桑田了吧。3XzJlF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景区门口,我随众多游客一起下车,据说接驳车十分钟左右一趟,上一趟刚走,所以只得等待。3XzJlF
我看着门口的旅游导览有些出神,揣测着那些地标式的景点到底取代了我记忆里的哪些东西。3XzJlF
也许我曾经埋葬过蚯蚓的地方现在生长着一颗千年银杏,曾经走过的街道现在瀑布飞流,曾经欢笑过的地方现在云雾霭霭,曾经独自哭泣过的地方现在谷幽林密,往好处想,难道我不是凌空蹈虚,近似仙人了吗?3XzJlF
只是我没想到在这林深深处居然还建了一座天文台,仔细看了看景区地图,发现大概是豹仙市市立天文台的位置,看来即使是已经化作森林公园,有些东西其实也不会变。3XzJlF
说起来,我对天文学有的一点知识,都是那个人教的,想必在十三四岁的年纪,谁也抵挡不住一个追逐繁星的孩子吧。3XzJlF
春天我们寻找狮子座的尾巴,寻找蜂巢星团和牧夫座,夏天我们寻找托勒密星团,织女座双星,寻找天鹅座和北十字星,秋天南鱼座和仙女星系将我们环绕,冬天天狼星,猎户座,参宿四凝视着漫天大雪中的你和我。3XzJlF
我们曾彻夜交谈,谈论南鱼座孤独的主星北落师门,幻想着遥远的光点上纷纷洒落的氨雪,指着天上的月亮互相嘲笑对方的耳朵会被割掉,直到太阳升起,来自一百万年前的阳光穿过孤寂的太空,把彼此眼中的对方照耀得熠熠生辉,我们一度认为生活将这样下去,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离。3XzJlF
等到我将这些闪耀的群星忘得差不多了,你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颗。3XzJlF
我无数次梦到你从那场爆炸中安全返回,就像我们一起看过的科幻电影一样,乘坐着被逃生舱进入大气层,穿过黑障区,然后以7.9千米每秒的速度快速降落到我视线所及的地方。3XzJlF
但是,但是……我该以什么身份悼念你?也许我们曾经同路,到后来却已经成了你实现梦想路上的绊脚石了吧。3XzJlF
那些星星应该大笑,因为你的宇宙,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个荒凉的梦。3XzJlF
接驳车带着我经过一处又一处景点,过了两座桥,几处青蓝色的湖泊,见过几只猴子,然后又在寺庙烧过香后,我终于在密林之上看到天文台纯白的穹顶。3XzJlF
到了固定的站点我直接下了车,走近了一看发现天台还建了咖啡厅,不远处是度假酒店。3XzJlF
绕着旋转楼梯走上天台,咖啡厅就伫立在拐角处,本来以为在这种地方的咖啡厅会起个“浪漫星空”之类的烂大街名字,没想到居然叫“月掩毕宿五”,这种名字可太浪漫了,毕竟毕宿五又叫Aldebaran,在阿拉伯语里是“追随者”的意思。3XzJlF
我从大门进去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摆放着各色甜点的木制橱柜还有柜台,以及角落放着爵士乐的老旧唱片机,不大的咖啡馆里还摆了一架雅马哈钢琴,除了我以外没有别的探访者。3XzJlF
点了一份盒子蛋糕和一壶咖啡,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向服务员问起天文台的事情,身穿格子围裙的女服务员估计也是闲的无聊,热情地介绍着她所知道的一切,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说道,“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我来这里工作才半个月。”3XzJlF
她不加思索地回答道,“晚上八点到九点人会很多,不过九点以后景区会有篝火晚会和节目表演,大部分人都会被吸引走,到时候人就少了。”3XzJlF
咖啡已经见底,我起身去订酒店,设好晚上的八点半的闹钟,打算睡一觉晚上再前往天文台。3XzJlF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闹钟还没有响,但是打开手机,发现在上海的六人组发来了许多照片,我回了一个“很棒”的表情,简单洗漱一下就穿好衣服出门了。3XzJlF
虽然是夏天,但因为海拔的原因,走到室外还是有些凉凉的。3XzJlF
还是绕着旋转楼梯直达天台,一眼望去天文台门口密密麻麻全是人,欢声笑语的孩子,紧紧依偎的情侣,牵着手的夫妇……3XzJlF
下午放着爵士乐的咖啡厅此刻应该也过了经营高峰期,毕竟这么晚再喝咖啡晚上肯定就睡不着了。3XzJlF
我推开那扇木门,白天的服务员好像已经换班,在耳边响起的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独奏,《梦中的婚礼》。3XzJlF
从进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钢琴演奏者的侧脸,莫名的有些眼熟,乐章持续行进着,到了最后一小节的时候出现了我熟悉的失误。3XzJlF
这个弹钢琴的女人转过了脸,看了我一会儿,我也看了她一会儿,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漂亮的彩钻戒指,然后她脸上露出了我熟悉的笑容。3XzJlF
她说,“你看,我还是弹不好呢。”3XzJlF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