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晚的事情,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变得兴味索然。3XzJpB
她嘲笑我胖的不成样子,我笑她居然年龄比我大了这么多,我们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对方的经历和近况,不约而同地略过那些沉重的事情,所讲的都透明轻盈,笑着笑着都笑出了眼泪。3XzJpB
“还想当宇航员吗?”我揶揄道,在柜台上取了纸巾擦了擦眼角,又递给她一张。3XzJpB
“不当了不当了,”她摆摆手,“不过,你要不要猜猜我现在是什么职业?”即使已经三十多岁,但是我还是从她脸上看出少女般的狡黠,不管是前世,还是此世,她都有出些谜题让人猜的恶趣味。3XzJpB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航空航天相关的职业,但是她的打扮看起来又不像科研人员那么随意,反而像个作家之类的人物。3XzJpB
但是转念一想,她的偶像是卡尔·萨根,一个骚包的不成样子的天文学家、天体物理学家和科幻作家,所以,应该是三个职业中的一个吧。3XzJpB
“不会是天体物理学家吧?”我先猜了我认为最不可能的选项。3XzJpB
没想到她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随后又笑着感叹道,“你还真是了解我。”3XzJpB
也许我们本质上就是不同的,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吗,返乡是男人的奥德赛,出逃是女人的史诗,不论如何,她都会以比宇宙第一逃逸速度还快的速度离开我的。3XzJpB
不管如何,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好,谈话间流露出的快乐和幸福并没有如我预想的那样刺痛我,反而让我为她欣喜。3XzJpB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最悔恨的其实是没有好好告别这件事,与其说是失去恋人,不如说是痛失一位挚友。3XzJpB
尽管我们的理想并不相同,但有一段时间,我灰暗的世界中染上了她憧憬的色彩。之后心痛的或许更多的是和心灵曾经如此相通之人失去珍视的联系吧。3XzJpB
我决定把我的想法和眼前这个已经散发着成熟女性魅力的人说出来。3XzJpB
她愣了一会儿,居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的话因为剧烈的吸气而变得断断续续,“哎呀……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能不能……不要……哈哈……突然这么肉麻……哎哟。”3XzJpB
看到捂着肚子笑个没完的老阿姨,我满头黑线,因为闹出的动静有点大,原本在整理柜台的服务员抬头看了过来,我假装咳了两声,食指交叉肘部撑住桌子挡住嘴说道,“别笑啦,人家都看你呢。”3XzJpB
然而她像是没听到似的,还是笑得花枝乱颤,克莱因蓝的花瓣耳坠在她的肩头像风铃一样晃荡着,到了后来甚至弯腰趴了下来,轻轻锤起了桌子。3XzJpB
“有这么好笑吗?”我差点怀疑我被某位幽默大师附体,讲了什么天下第一的笑话。3XzJpB
“不……能听到你这样子讲话,也算是没白来了。”笑声渐渐平息,但是她脸上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消去,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聊了快一个小时,她看了一眼右手上的腕表,然后看着我说道,“已经过了九点了,我们去天文台看看吧。”3XzJpB
夜色如墨,星光点点,远处传来欢快的歌声,大概唱的是民歌山歌一类,篝火晚会的火光给如水的凉夜平添了一份温暖,明明欢声笑语如此之多,远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却还是清晰可闻。3XzJpB
我们走进天文台,里面宽敞明亮,卡赛格林望远镜、天文照相机、红外探测器……一些常见的天文设备还是一应俱全。3XzJpB
她兴奋地指着墙上的星图,就像我记忆中的那样,“你还记得夏季大三角吗?”3XzJpB
天鹅座的天津四,天琴座的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三颗明亮的星星构成了夏季大三角,是每个初步接触观星的人最先尝试寻找的坐标,即使是在城市之中,也能够凭借肉眼看到。3XzJpB
“唉,老师教给你的都忘了。”她的眼睛更亮了,“没办法,那就只好再教你一次了。”3XzJpB
她调节着望远镜,过了一会示意我靠过去和她一起看,除了会对我重拳出击的暴力狂老师平冢静,我很久没跟女性靠得这么近,但我想到的却是曾经小小的我们牵着手一起比赛看谁找的的星星最亮的日子。3XzJpB
透过望远镜,我们将目光投向了繁星点点的银河,那如梦如幻的星河仿佛近在咫尺。3XzJpB
此时,她突然说道:“啊对了,今晚好像可以看到宝瓶座η流星雨。”3XzJpB
我看向她的侧脸,她正在聚精会神地调节着望远镜,一边喃喃自语,“好像宝瓶座还没升到足够的高度呢。”3XzJpB
“你知道吗?宝瓶座η流星雨的主彗星是著名的哈雷彗星,地球在一年里,会两次穿过哈雷彗星的轨道。”3XzJpB
这太专业了,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一边腹诽着,一边半开玩笑道,“老师你可没教过我。”3XzJpB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人在觉得轻松的时候总是会没有防备,有着熬夜习惯的我居然就这么睡着了。恍惚间我好像看到她笑着对我说,“今天就到这里吧。”然后眼皮一沉,我的意识就这样陷入混沌。3XzJpB
当我在自己的酒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来到中国的第五天中午,我对我怎么回来的完全没有印象,昨晚的事好像一个过于真实的梦。3XzJpB
“宇宙辽阔,光阴漫长。能再度与你共享同一颗星球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幸运。”3XzJpB
我知道这段话出自哪里。是卡尔·萨根写给他的妻子安·德鲁彦的话。3XzJpB
In the vastness of space and the immensity of time, it is my joy to share a planet and an epoch with Annie.3XzJpB
时空广袤无垠,我很高兴能和安生于同一时代,共享同一行星。3XzJpB
但是,我看了看就把它放进了背包里,然后就去前台退房了。3XzJpB
离开酒店的我和昨日一样走进那间咖啡厅,熟悉的木门,熟悉的店员,熟悉的老式唱片机还有雅马哈钢琴,我又点了盒子蛋糕和咖啡。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