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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远

  “比企谷君,别发呆了,快点选吧。”3XzJpB

  一旁的平冢老师催促着我,我需要从眼前这堆看起来是地形图似的的金属冰箱贴、刻着天文台等地标的浮雕工艺纪念币还有一些看起来比较精美的明信片里,选出一些作为江角社长送给我的礼物。3XzJpB

  礼物对我来说其实是多余的东西。3XzJpB

  请允许我用事例,从送礼者和收礼者这两个不同的方向说明。3XzJpB

  从前有个人叫小八。3XzJpB

  他在小学的时候听说同班同学某君不久就会生日,到时候会举行生日会请朋友们一起庆祝,自认为自己和某君也算是谈的来的朋友,于是颇费苦心准备了一份礼物,掐着指头计算着日期,终于等到某君生日,兴冲冲地带着礼物赶到现场,结果却发现其他小朋友一人一个的鸡腿没有自己的份,差点当场哭出来。3XzJpB

  另一个故事的主角也是小八。3XzJpB

  这回轮到小八生日,高津太太和小八的妈妈关系很好,因此高津太太的儿子小高和小八因为妈妈们是闺蜜的缘故,常常在一起玩,久而久之,小八就把小高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3XzJpB

  在生日这天,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好朋友来为自己庆祝生日,明明已经提前一周告诉小高一定要来,但是他却迟迟未到,因此小八的情绪变得非常低落。3XzJpB

  正在他以为小高已经忘了的时候,家门口的铃声响起来了,戴着生日帽的小八高兴得直接冲到门口迎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最好的朋友小高,他跨坐在新款山地车上显得威风凛凛,远远地扔给小八一个袋子。3XzJpB

  “你今天生日?我妈让我送这个给你。”3XzJpB

  “啊,谢谢……”小八为了接这个袋子差点摔了一跤,勉强稳住身形,头上的生日帽却掉在了地上。3XzJpB

  “……”小高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3XzJpB

  “要进来吗?我们正好在切蛋糕。”小八最后还是决定邀请。3XzJpB

  “啊?不了,我早就和小新约好了要去他家玩啊。”3XzJpB

  小八也默默地看着小高骑着山地车远去。3XzJpB

  当他打开袋子的时候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那里面竟然是刚刚摘下来的玉米,翠绿的外壳上还滴着水。3XzJpB

  以上就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人来家为小八庆生的全部经过。3XzJpB

  经过这两件事以后,小八就知道了,对于礼物,给和拿都一样不快乐。3XzJpB

  尽管时间已经寂静地向前流动了不知道多少了,小八已经逐渐变成大人,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朋友的礼物。3XzJpB

  即便是如此,他还是被别人一句“我们是朋友吧”就心甘情愿地帮人做值日,简直是一点骨气也没有。3XzJpB

  收下礼物意味着什么,那些收礼物收到手软的人是不会理解的。礼物就是朋友关系的直接证明,不管是收还是送,只要和这种东西搭上关系,你就会收获那被世人成为朋友的东西。3XzJpB1

  而在这些所谓的朋友之中,相互鄙薄又相互联系,只求合群但又不求理解彼此内心,甚至相互欺骗,但又奇妙地没有任何人受伤,表面上看去相安无事的,比比皆是。3XzJpB

  我对相互欺骗以维持表面的和平没有太大的兴趣,在我看来,深陷于此泥潭中而又不思自拔的人,才真正令人费解。3XzJpB

  我从那堆纪念品里挑出了两枚纪念币,剩下的东西我也没什么兴趣,其实不妨说江角社长买太多了。3XzJpB

  “很好,那剩下的就都是我的了。”平冢老师大手一挥直接全部打包带走,转身离开江角社长的房间。3XzJpB

  江角社长就这么静静望着平冢老师离开的背影,脸上没有一丝波动。3XzJpB

  我觉得按照我对江角社长的有限了解,他也不喜欢这些东西,毕竟他从来不看重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这些礼物不过是种无意义的社交仪式,要不是他离开前答应平冢老师,也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3XzJpB

  只有那种现实生活充实到爆炸的社交高手,才不会觉得送礼物和收礼物是一种无形的负担吧。3XzJpB

  制造太多的回忆和联系,难道不会显得沉重吗?3XzJpB

  其余人都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待会要去退房,今天据说要前往上海日本人最多的地方,按照江角社长的话来说就是,“连街上的招牌都是日文的”。3XzJpB

  由比滨和小町真合得来,她们一听就兴致勃勃,感觉她们两个都是很热衷于逛街的人。3XzJpB

  但是,全是日文招牌的步行街,回国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3XzJpB

  在酒店大堂等待着退房时,我在网络上搜索这个叫古北新区的地方,居然有人评论一些料理店“比在日本吃到的味道还要正宗”,让人油然而生一种“罗马正统在东方”的荒诞不经之感。3XzJpB

  我理解想要称赞的心情,但是同时也对这种过分刻意、矫饰的语言风格感到恶心不适,连带着我对这个地方的整体印象都变差了一大截。3XzJpB

  当我们离开酒店的时候,才不过上午八点多,但天色已经非常明亮,太阳璀璨得像一颗硕大无比的宝石,但空气还没有变得滚烫,稍微带着一丝凉意。3XzJpB

  江角社长依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和往常一样,不管是谁和他说话,都能顶着那副和以前反差巨大的样子,游刃有余地应对。3XzJpB

  只有这点和从前的他是一样的,那种游走于人群之中的自在感是从生下来就自带的吗?仿佛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地方都不会让他感到拘束或不适。3XzJpB

  由比滨和小町的兴奋则是显而易见的,她们俩在一旁聊得不亦乐乎,已经开始规划她们要去逛的街区和商区,而我却有些心不在焉。3XzJpB

  果然还是在家躺着舒服。我有些心如死灰。3XzJpB

  这次江角社长直接叫了两辆计程车,平冢老师带着由比滨、雪之下和望月同学坐上了第一辆计程车,江角社长和司机用中文说着什么,应该是在确定目的地和讨价还价之类的吧,我看到他预先付了车钱,听说在中国面值最大的钞票是红色的,他直接塞了一把给司机,这能买多少文库本?3XzJpB

  他带着我和小町上了第二辆车,如果只有我和社长坐这辆车的话,我们两个肯定在下车之前都会保持沉默。3XzJpB

  我们称得上是朋友吗?3XzJpB

  仔细想想,在社团里对他了解最多的,居然是我,关于他的事,现在可能连平冢老师都没我知道得多(纯属错觉)。3XzJpB

  即使是折本佳织那件事情,也不算什么横刀夺爱的悲情戏码,甚至他那时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而折本佳织只是他拒绝的几百个女生里,寻常的一个。3XzJpB

  在国中的时候,他虽然朋友众多,但是他总是一副不需要朋友的样子,反而我觉得,是他的朋友需要他。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多少人是单纯想要进入某个圈子里,又有多少人是想要炫耀,我就不得而知了。3XzJpB

  小町在读空气这方面比我强太多了,她很快就发觉哥哥我和江角社长尴尬得没话说,就自觉地承担起制造对话的责任,虽然都是以她发问居多,但江角社长也总是会回答。3XzJpB

  我很快知道,原来去古北新区,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去找他的母亲江角太太。3XzJpB

  窗外的景物快速后退,我们路过闹市、高速公路,一处看起来像是大学之类的地方,过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听到江角社长轻声说道,“就快到了。”3XzJpB

  我们最后在一扇欧式铁艺风格的巨门之前停下,平冢老师她们也刚刚下车。3XzJpB

  走上前去,透过铁门可以看到喷泉,大面积地种植着修剪得当的各色花木,路都是用鹅卵石和纯白的石砖平铺而成的,远处立着一栋别墅一样的建筑,我心中却并没有期待的兴奋感,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3XzJpB

  转过头,发现离这扇门站的最远的,是江角社长。3XzJpB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