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尼克尔曾经三度诛灭首恶。3XzJpB
其一是在未完成的购物中心所改造而成的汽油弹制造厂中,与誓死保卫他们领袖的净化者们周旋,最终用机枪弹链上的最后一颗子弹,击穿了乔·费洛经过强化的防护服,那一刻,尼克尔砰砰狂跳的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份“人和人之间无法相互理解”的无奈。3XzJpB
其二是在莱克星顿中心,在伙伴们的共同努力下,将拉瑞·巴雷特以近乎于处决的方式,击毙在秀场T台的中央。那一刻,尼克尔意外平静的心中,只有对这个人渣中的人渣最深切的唾弃,以及终结莱克斯帮血腥而混乱暴行的满足感。3XzJpB
其三是,在曾经庄严指引人类未来的联合国大厦前,经过与四个特工本不该能够战胜的武装直升机的周旋,最终在大口喘息中目睹着它打着旋儿,坠落在附近建筑上,化作一团火花。那一刻,尼克尔只是大口喘息着,勉强支撑起自己颤抖的双腿,强烈的疲劳感让他脑袋空空,直到当JTF将查尔斯·碧利斯面目全非的尸体拖过他的面前,他才终于意识到,幸存者军团已经被终结在此时此刻。3XzJpB
但现在,当他踩住贝阿朵莉切的脖子,看着被瓦砾掩埋了一半的她如同被切去一半身体的蚯蚓一样扭动,尼克尔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境,却与曾经目睹首恶伏诛时的每一次都大不相同——即使是拉瑞·巴雷特,也至少让尼克尔感到快意,即使是查尔斯·碧利斯,也让尼克尔感到有所成就。但这个在尼克尔脚下扭动身体,徒劳的挥舞着双手的鬼东西,却只让尼克尔感到……厌烦。3XzJpB
“不……我还……没有输……我的……大军……呃啊……”3XzJpB
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尼克尔心中的厌烦感却没有任何的减轻。他下意识的将手伸向胸口,却在摸了一个空之后意识到,那里并不存在能够派遣这股厌烦感的香烟与火机——是啊,当然不会有,这个温柔的学园都市,却总是在这种时候,对尼克尔格外的严厉。没有香烟,没有那在眼前摇曳的火苗,和麻醉神经的烟碱,只有一个丑陋的,如同蛆虫一样的人间之屑,仍然怀抱着怨毒的执念,索求不属于它的东西。3XzJpB
真想抽一口烟,将胸口中的那口浊气一同吐出啊。尼克尔这么想着,越发的感到不耐烦与不爽了。他不由得回忆起,在莱克星顿活动中心扫荡完毕之后的庆功宴上,贝尼特兹老爹将一包他珍藏了太久的万宝路递到年轻特工的身边……就像现在这样。3XzJpB
“谢了,老兄。”尼克尔面无表情的接过烟盒,轻敲底端的锡纸,弹出一根香烟。他熟练地将烟叼在嘴里,下意识的测过神来,向身边的那人借火。一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考究的灰色西装袖管中伸出,将已经点燃了火苗的打火机凑到香烟旁。摇曳的火苗点燃了烟卷,终于能让尼克尔满足的吸上那么一口——嗯,是啊,正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与健康背道而驰,却令他的心情渐渐平静……3XzJpB
“所以。”他抬起手臂,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指向身边的“那个无头的人影”:“给你三十秒时间说服我不要杀了你。”3XzJpB
“向您致敬,夏莱的老师。”无头的人影面对枪口却并不惧怕,也许这正是因为他并没有头脑,所以不怕被一枪爆头吧。但是毫无疑问,他是带着确实的敬意,以及对尼克尔真的开枪的畏惧回答尼克尔的:“请冷静下来,如果让您受到了惊吓,那么请容许我道歉。我是‘数秘术’的戈尔孔达……并非为了与您敌对而来。”3XzJpB
“我不是来战斗的,”无头的人形——戈尔孔达仍然保持着冷静与诚恳,也许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比他的另外两位同伙表现的都要好上那么一点儿:“毕竟,数秘术之中,也没有别人,能像夫人那样变成怪物。和您交战,我与其说没有能在战斗中获胜的自信,不如说,只有败走一途的自信吧。”3XzJpB
“……我是来带夫人回去的。”戈尔孔达叹息一声,举起了空着的那只手。而那声不可能的叹息,似乎正是从他另一只手里,那幅绘制着男人后脑勺的图画中传出的:“我只是来,终结这个已经被扭转成‘不知所谓的东西’的故事,以及它的‘舞台装置’的……”3XzJpB
“正是,夫人,您现在应该明白了吧?”彬彬有礼的回答,与断续而怨毒的质问,形成了令人不由发笑的鲜明对比。尽管戈尔孔达没有发笑,但他言语中不加掩饰的嘲讽,已经近乎于怜悯了:“由你所引发的事件,矛盾,种种过程……已经被降格成‘不知所谓的东西’了。你不是主角……也不是老师的敌对者,仅仅只是‘舞台装置’而已。”3XzJpB
但贝阿朵莉切已经不被戈尔孔达放在眼里,他抬起“头”来,看向尼克尔的视线中,混杂着敬意与遗憾:“老师,由于您的介入,所有的概念已经发生了改变,这个故事的结局本不该是如此的……靠着友情共度苦难,以努力取胜的故事,这个剧本本来应该更具文学性……看来,您不这么认为呢。”3XzJpB
但尼克尔什么都没说,取而代之的是,他看都不看阐述自己所坚持的世界观的戈尔孔达,抽出了王子左轮。弹出弹巢,倒掉空弹壳,他只是沉默的叼着烟,从胸挂的小口袋里摸出散装的麦林弹,不紧不慢的将它们一枚一枚的填入弹巢。戈尔孔达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的生命。3XzJpB
他甚至微微鞠躬,以表达自己的诚恳。但尼克尔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将最后一刻子弹塞入,将弹巢扣回,然后,用空出来的手从嘴上取下已经积累了太多烟灰的香烟,将仍然灼热的烟灰,掸落在贝阿朵莉切的身上。3XzJpB
“还请您再考虑一下吧。”戈尔孔达微微欠身,坚持的姿态虽低,但却似乎丝毫不见动摇:“不论如何,夫人都是‘数秘术’的一员,我等亦有处置她,终结她所缔造的这个故事的权力。愿您能够施以谦让,数秘术不会令您失望——”3XzJpB
尼克尔不耐烦的打断了戈尔孔达的交涉,将烟蒂吐在贝阿朵莉切的后背上。她发出一声滑稽的惨叫,然后这声惨叫在尼克尔靴底的碾磨与烟蒂残存的温度之下,变成了近乎于哀嚎的东西。但它的同伙,戈尔孔达,却没有哪怕一丝的动容。反倒是尼克尔的断然拒绝,让他露出了些许遗憾的表情:“在我没改注意之前。”3XzJpB
“……请您不要妨碍我,老师,希望您不要做出这样的决定。”3XzJpB
与其说是戈尔孔达被尼克尔的粗鲁蛮横激怒,不如说是,他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向尼克尔示威,来达成他的目的:“虽然不至于变成怪物,直接与您对抗……但是,正如您刚刚所见,我也并非是因为一无所长,所以才栖身于‘数秘术’的。我能够‘凝缩’与‘移置’各种各样的事物……”3XzJpB
“……比如,现在应该在您手里的,‘破坏光环的炸弹’——”3XzJpB
戈尔孔达的解说戛然而止。尽管从物理外形上来说似乎完全没有那样的构造,但是数秘术的怪人仍然感到脖子一凉,就像死神的镰刀正抵在他从来都没有过的脖子上一般。仿佛只要他再说错一个字,那冰凉就会割断他的脖颈,令他不存在的头颅高飞入空中。他的声音因此在恐惧中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尽管他强打起的矜持让他能够遏制住那份紧张,维持彬彬有礼的表象:“啊……当然,我并没有准备让它在这里爆炸。因为这对您没有效果……而且,请允许我重申,我,与数秘术,都不准备对您的性命,有什么非分之想。”3XzJpB
戈尔孔达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诚恳,而他“脖子冰凉”的幻痛似乎也已经消退。但是,这才是奇怪的地方,不是吗?尽管他已经遭到了老师的无视,但那份冰冷的杀意却仍然徘徊在他的身边,如同冰冷的荆棘……比破坏光环的炸弹,更接近于“死亡”。3XzJpB
至此,戈尔孔达也已经束手无策。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是个愚蠢的主意,但是,无论如何,数秘术作为组织,也有它自身的矜持,在彻底失去希望之前,戈尔孔达还是希望,自己能做的比黑服与巨匠更好。3XzJpB
王子左轮沉闷的轰鸣,盖过了至圣所里的所有声音。就连相互搀扶着的特殊小队,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她们看到了,看到了溅起的“血花”滴落在尼克尔的裤子上,看到了被认为是贝阿朵莉切头发的花瓣被子弹卷起的冲击波掀飞;而这一幕,也落在了戈尔孔达的眼里……包括尼克尔,那双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睛。3XzJpB1
“这是为了美咲(This is for Misaki)。”3XzJpB
尼克尔掰开击锤,联动的齿轮将弹巢转向下一发子弹。直到这时,戈尔孔达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慌忙丢掉手杖,向尼克尔伸出手来,但是在那之前,王子左轮的枪口再一次指向了贝阿朵莉切的脑袋。3XzJpB
“这是为了日和(This is for Hiyori)!”3XzJpB
“这是为了亚津子(This is for Atsuko)!”3XzJpB
“这是为了纱织(This is for Saori)!”3XzJpB
“这是为了梓(This is for Azusa)!”3XzJpB
“这是为了——未花!(This is for Mika)!”3XzJpB
枪声,与枪声的回声,一次次地在巴西利卡的残骸之中重叠,在瞠目结舌的戈尔孔达面前,尼克尔旁若无人的一下下扣动扳机,将王子左轮里的子弹一颗一颗的打入贝阿朵莉切的脑袋——到最后,那已经不是一个脑袋,而是一滩血红色的血肉泥浆了。但尼克尔仍然扣动扳机,以他口中的那些因为贝阿朵莉切的罪行而受苦的女孩的名字,向着贝阿朵莉切的脑袋,射出子弹。3XzJpB
然后,再一次的,他抬起王子左轮,甩开弹巢。叮,叮,叮叮叮,叮,仍然散发着热气的黄铜弹壳,一颗接一颗的从弹巢里滑出,落在尼克尔脚边的瓦砾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而惊魂甫定的戈尔孔达,终于被弹壳落地的声音惊醒。他看向贝阿朵莉切,或者说,曾经是贝阿朵莉切的那个东西,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耳边却传来了金属与金属摩擦的细微声音——尼克尔将一整个快速装填器的麦林弹,填入了王子左轮的弹巢。3XzJpB
然后,面目狰狞的他,低下头来,注视着贝阿朵莉切早已不再成型的头颅,压下了爱枪的扳机。3XzJpB
“And,This!Is!For!——ME!!!!”3XzJpB
——这是为了我自己,这是为了我自己内心的意难平,是为了让我心中那口郁积在胸口的那股无名恶气得到释放。自少女抛却自尊的屈膝求情,自少女弹奏她并不相信的垂怜经开始,甚至自辉煌的天使巨像倒下,渴求幸福的少女们消失在地下墓穴里开始,那口恶气已经在我的心头沉甸甸的压着太久,让我,让我熟悉的那些孩子们,以及更多,更多,更多被卷入这丑恶阴谋之中的女孩们,失去了属于她们,属于我的那份平静与安宁。3XzJpB
但是,我知道,我并不是为了给女孩们伸张正义而开枪,我原本并不需要这么做,我只是为了出这口恶气,我只是为了……我自己。3XzJpB
所以,尼克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将王子左轮收入枪套,提起了突击步枪。他并没有理会散发着无可奈何气息的戈尔孔达,反而向身后默然不语的特殊小队招了招手:“你们就留在这,稍微等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们。”3XzJpB
“剩下的事情——罪责也好,未来也罢,之后再谈吧。”3XzJpB
尼克尔摆了摆手,并没有回头回应纱织的茫然与不安。他头也不回的大踏步向着至圣所唯一的出入口走去,而在那出入口之外,正传来依旧激烈的枪火轰鸣。3XzJpB
“你说要把贝阿朵莉切带回去。”尼克尔回过头来,对戈尔孔达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但你可没说要活的。”3XzJpB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