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今夜第一次在自己的哥哥面前用本音说话，讲述的却是一个沉重冰冷的事实。3XzJmX
“哥哥现在才问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那都已经是去年的事了。”长崎素世的右手搭在左肩，下巴抵着手臂，呈现出一种收缩的姿态，“我不想和哥哥谈这个。”3XzJmX
长崎绮世看着妹妹的眼睛：“去年......也就是说......”3XzJmX
长崎素世没有再说话。她的身体微微下沉后，阳台外的地灯照到客厅，窗框的影子藏住了她一半的脸。3XzJmX
长崎绮世明白自己无法体会妹妹的心情，但也明白自己肯定存在着无可赦免的罪责。否则，妹妹不会一直等到今天才告诉他这个消息。3XzJmX4
“对不起。”他错开视线，目光也因此无处安放，最后只得落在了地板的木纹上。3XzJmX
“哥哥为什么要道歉呢，真奇怪。”长崎素世说，“又不是哥哥的错。”3XzJmX
她又接着说：“比起这个，哥哥更需要操心的是少了我这个计划中的贝斯手该怎么办吧？”3XzJmX
“不行呢。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碰贝斯了。”素世突然间又说，“而且，哥哥是不允许失误的吧？”3XzJmX
长崎绮世露出温柔的笑容：“准确地说，是比较在意演出的时候出现失误。练习的时候谁都会有失误。”3XzJmX
“但只要走上舞台，哪怕是再小的舞台，哥哥会强迫自己演奏对谱上的每一个音吧？这一点和我们学生会的会长，八潮瑠唯一模一样。”3XzJmX4
长崎绮世像触电一样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又想起杯子里喝不下去的糖水，于是干脆假装欣赏茶杯的花纹来遮掩自己的表情。3XzJmX
“到月之森上了高中之后，我猜到了一件事，哥哥从来没对我说起的事。”长崎素世也端起茶杯，“哥哥14岁的时候参加了非常重要的一个古典音乐大赛，为此好几个月准备到深夜，最后却只拿了少年组的铜奖。之前从来都是拿银奖的。”3XzJmX7
“八潮会长也是铜奖。哥哥和会长是一个年龄组的吧，还都是弦乐，为什么会有两个铜奖呢？”3XzJmX
“因为我们拿的是同一个奖。室内乐少年组铜奖。”长崎绮世说，“唯独那一次我报名的不是独奏，和你们会长一起报名的三重奏。”3XzJmX1
“因为室内乐组的铜奖奖金比独奏组的金奖奖金还要高。室内乐金奖税后兑换成日元是50万左右，虽然现在说起来有点还没比赛就提前开香槟分奖金的嫌疑，但我确实和两位大小姐说好了先拿走其中的30万，超出平均的部分后面再慢慢还给她们。”3XzJmX2
“最后哥哥拿回了5万日元，但那时候妈妈刚离婚不久，对我们来说那笔钱也够一段时间的开销了。从那以后哥哥和会长都变了，哥哥再也没参加过古典音乐的比赛，而八潮会长那时更是直接放弃了小提琴。”3XzJmX
长崎绮世只好无可奈何地说：“你不要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试探我了。我知道她又以小提琴手的身份加入你们月之森的乐队了。”3XzJmX1
“关我屁事。”3XzJmX1
“初中时候搭的草台班子难道要缝缝补补过一辈子么？我们玩古典的进团退团多了去了。上了高中难道不去高中的乐团而选择回初中的乐团么？在地方乐团表现好被国家乐团选中了难道会扭扭捏捏地赖在原地不走么？再大胆一些，维也纳爱乐乐团邀请你，你去不去？”长崎绮世毫不客气地吐槽道，“打赢了就试试继续往前走，打不过就原地解散呗。没什么丢人的，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3XzJmX5
“因为我菜。”3XzJmX3
“可是哥哥还是选择在这么重要的比赛和她组队......”3XzJmX
“你要这么说，那还是我菜。”3XzJmX1
“所以素世，振作一点。”长崎绮世语重心长，“拿起吉他啊不，我是说拿起贝斯继续往前走吧。就从这次为织田老师重新准备舞台开始。话说回来解散前你和椎名立希的有解不开的怨结么？”3XzJmX2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贝斯和鼓手还是得好好配合，你们之前就磨合过，倒是少了很多麻烦事。”3XzJmX
“假设，我只是假设。”长崎素世看上去有一点点动摇，“假设演出很成功，往后这个乐队谁来运营呢？”3XzJmX
“运营？为什么要运营?我都说了是临时乐队，演出完了以后当然是原地解散啊。织田老师可是有正经工作的。喂，素世，你在听么？素世？”3XzJmX
当长崎绮世说出“临时乐队”的这一刻，长崎素世的大脑如同世间最精密的仪器那样运转起来，齿轮嵌合，绞盘收线，灵感在脑细胞压燃的助力下喷涌而出。3XzJmX10
突然间，她有了一个计划。3XzJmX5
“哥哥。”长崎素世马上恢复了她那标志性的声音，“主音吉他手你联系了谁呢？”3XzJmX1
素世一咬牙，继续甜腻腻地问：“乐队的键盘手也很重要呢。哥哥有认识的键盘手么？”3XzJmX
话说到这里，长崎绮世也不是笨人，很快就回过味来，斜瞟着自家妹妹：“你有什么好人选？”3XzJmX
“我推荐一个人，名字是丰川祥子。”说到这里，长崎素世主动站起来从哥哥手中接过了茶杯，“实力方面不用担心，绝对能满足哥哥的需求。”3XzJmX6
“那是丰川家的大小姐吧？我才不要和那种人扯上关系，会很麻烦的。”3XzJmX
长崎素世急切地说：“只是一次临时演出而已啊！而且她的性格很好的，完全没有大小姐的架子.......”3XzJmX20
于是长崎素世又干脆利落地把哥哥的茶杯放回了他面前。3XzJmX
“那我也绝对不会参加。”她说。3XzJmX3
长崎绮世十分头疼，他完全搞不清楚妹妹为什么对丰川祥子有那么大的执念。3XzJmX
长崎素世大为光火，她完全搞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对丰川祥子有那么大的偏见。3XzJmX
哥哥离真相很远，而妹妹其实离真相很近。3XzJmX3
长崎素世以为哥哥那年参赛的三重奏组合是长崎绮世、八潮瑠唯加上一个完全不需要露脸的路人中提琴。3XzJmX
多年以后，靠键盘在对邦中大杀四方的白金燐子总回想起她一手绝中绝——单人弹两部钢琴拿到古典音乐大赛有史以来最离谱的室内乐金奖（这个奖项第一次颁给个人）的那个下午。3XzJmX5
可她怎么想也不明白，好友瑠唯那个现在越看越夸张的三重奏组合是怎么被自己创碎的。3XzJmX11
以及钢琴——丰川祥子。3XzJmX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