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岁的一之濑绮世坐在新干线月台的长椅上,大提琴盒随意地立在脚边,广播在提醒稀疏的行人注意不要越过黄色警告线,傍晚的浓雾把车站的半个天空涂的昏昏沉沉,贴着丰田赞助标的广告屏正绘声绘色地宣传着时隔四十二年后重回东京的世界古典音乐大赛期间,东京市政作为主办方完成了哪些政绩任务。3XzJmX1
穿着黑色露肩小礼裙的丰川祥子是这幅灰色风景画中唯一不同的色彩。她提着礼裙踩着小快步,隔着大提琴坐到了长椅的另一边。3XzJmX
一之濑绮世瞥了她一眼,又重新将目光聚焦到对面月台的列车上。3XzJmX
“丰川?你应该先去找你的瑠唯前辈。”一之濑说,“怎么还特意追到这里来。”3XzJmX
“我更重要的话想和一之濑前辈说。”丰川祥子低下头,“其实在比赛之前,家里人专门请大师看过了前辈改编后的《哈尔的移动城堡》。当大师知道他的得意作品被改编成完成度如此高的三重奏,且改编者还是一个少年后,提出来想见你一面......”3XzJmX14
一之濑微笑着打断她:“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听到这些已经够我感动很久了。谢谢你,祥子。去找瑠唯吧,她现在应该很需要你才对。”3XzJmX
“不要说这些,丰川。”绮世说,“如果非要找一个人出来对一切负责,那个人只能是我。三个人里我的年龄最大的,曲子是我选的,练习也是我主持的。你们不用有什么负担。”3XzJmX
“我只是为一之濑前辈感到惋惜。”丰川祥子侧过身,却被一之濑随手一拉的琴盒挡住视线,“而且我知道前辈的选曲绝对是有深意的,能和我说说么?”3XzJmX
“成年组的室内乐金奖颁给了演奏《蓝色狂想曲》的管乐五重奏,这首黑人爵士组合作品1994年在曼哈顿音学园被小泽征尔指挥过。”一之濑绮世靠在长椅的背上,半开玩笑地说着,“东京古典乐协这么些年,全世界花了这么多钱,养肥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今天么?”3XzJmX3
“我当然很需要这个金奖,所以我一开始就把选曲放在久石让或者板本龙一这种国民大师上。当然了,这只是加分项。”3XzJmX
“应该没有了吧。我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参加这种比赛了。”3XzJmX
“为什么?”丰川祥子马上站起来,“前辈明明那么厉害......”3XzJmX
忽然间她又想起了之前一直被她忽略的,关于奖金的分配方案,又连忙说:“关于前辈家里面的变故,我这边、我这边或许可以帮得上忙......”3XzJmX3
“坐下来说吧,丰川。”一之濑淡淡地说,看上去他的心情变得更糟了。3XzJmX
"好的,前辈。"丰川大小姐立马切换成了乖巧模式。3XzJmX
一之濑绮世挪开大提琴,正视着她的眼睛:“丰川,我不是在和你说大道理,我要讲的是一些对你而言很现实的问题。作为丰川家的掌上明珠,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句话拥有着怎样的力量?”3XzJmX
丰川祥子轻轻咬着嘴唇,强忍着避开男孩视线的冲动。3XzJmX
“有时你随心的一句话,就足以让很多人的命运发生改变;个体的尊严会在这股洪流中被撕得七零八落,永远都没法回到原样。所以,这种时候你就需要多想一想,你希望达成什么样的结果,而这种结果,同样也被别人期待着的么?丰川,我只是个生在普通家庭的普通人而已。10万日元奖金我拿走一半,就已经到了我的极限了,这也是我们还能以这种方式交谈的根本原因。”3XzJmX1
“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了头,不是么?既然古典音乐的路子走不通,就总有其他出路在等着我。我还是很有自信的。”一之濑绮世佯装什么都没听见,背起琴盒,拍了拍西裤上的泥土,“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啦。你家里面的人还在车站外等着你,回去美美睡一觉,明天的太阳又会正常升起的。”3XzJmX8
“那......前辈至少给我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吧?”3XzJmX1
“你们这些大小姐很难搞的,从小物质优渥导致心理上需求无上限地增长,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一之濑绮世一脸嫌弃,“如果丰川你觉得这段时间和我的交流还算愉快,那以后就不要去找我,也不要去调查我。”3XzJmX1
“さようなら,一之濑君。”3XzJmX4
丰川祥子站在原处望着那个走向列车的少年,被他夕阳下的背影压得喘不过气。下午才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一之濑绮世的人生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折——正如他自己所说,对普通人而言,这辈子可能只有一次机会能站上这样的舞台。为此他不眠不休地努力着,燃尽所有的天赋和才华,直到演出结束的最后一秒,他把自己能做到的一切都做到了最好。3XzJmX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那天少年交给她们的不仅仅是刚改好的乐谱,同时也是一之濑绮世人生的一部分。他们三个人在事实上已然成为了命运的共同体。3XzJmX8
而我和八潮瑠唯却搞糟了一切。3XzJmX3
想到这里12岁的丰川祥子闭上了眼睛,一时间悲哀得难以自禁。3XzJmX2
但是很快丰川祥子又回想起刚刚一之濑对她说的话,下定决心背负他的愿望一并前行,同时永远地记住了一点——3XzJmX3
当你决心加入一个团队的时候,你和这个团队里其他每一个人的命运就已然绑在了一起。3XzJmX
16岁的丰川祥子睁开眼睛,在狭小的房间中醒来,太阳今天也依然与往日一样正常升起。3XzJmX
隔邻传来厚重的劣质酒精味和不分昼夜的呼噜声,她默默感慨人生无常的同时,又无端地想起那个名为一之濑绮世的少年。3XzJmX2
你一切还好么?你现在还在拉大提琴么?你已经摆脱家里的影响,走向你想要的生活了么?还有就是......3XzJmX
恐怕你也不会想到,昔日你眼中的丰川大小姐,今天也和你一样,在用尽全力地为明天活着。3XzJmX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