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句话,酷女孩转过身,仿佛毫不在意身后警惕与疑惑交织的视线,径直走向来时的小路。她好像根本不担心特殊小队不会跟上来,但事实上,配合着音乐的节奏,仿佛不经意的摇晃身体之中,她的余光并没有从特殊小队的女孩们身上离开。3XzJow
直到她们一如她所预想的那样跟上她的脚步。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佳代子总算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笑容。但阿里乌斯的孩子们却笑不出来,尤其是,当她们注意到,明明面前的这个女孩本应该从来都没有造访过阿里乌斯自治区,却似乎比她们这些土生土长的阿里乌斯学生都更熟悉那些她们走过的无名小巷时。3XzJow
更让她们惊讶的时,佳代子不仅仅没有在阿里乌斯自治区古旧而复杂的小巷中迷路,连不断变化的地下墓穴迷境都没有难住她。有那么一个瞬间,纱织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恼火的情绪,就好像她曾经珍视或自豪的事物被贬低的一文不名;但是,她很快便意识到,地下墓穴迷境并不是值得珍视或自豪的事物,那是阿里乌斯冰冷的面具,也是阿里乌斯冰冷的镣铐……3XzJow
而在今天,阿里乌斯摘下了面具,砸碎了镣铐,将这个一无所有的自治区抛诸脑后。但是,在这之后,还剩下什么?穿行在已不再有圣徒会的幽灵复现的墓穴中,纱织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有时间思考这样的问题,也不得不直面这样的问题。她大概知道,曾经被派去“帮助”未花政变,以及被她带去袭击古圣堂的阿里乌斯学生,其中的绝大多数,都遭到了俘虏。她们……不,我们,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3XzJow
我们。纱织咀嚼着这个词汇,苦涩的味道在心中弥漫开来。我们,阿里乌斯分校,不管是从学生的角度,学校的角度,或者精神传承的角度,都已然不复存在,仿佛骨灰被撒入空中,再也寻觅不到踪迹。留下来的只有无价值的废墟,无前路的学生,以及无所适从的自己与家人们——在分叉的路口,回望着身后归于空无一物的走廊巷道,纱织不由得悲从中来:到头来,一切的挣扎似乎仍然归于虚无,那个女人遗留下来的毒液,仍然折磨着已经饱受痛苦的纱织,以及,“我们”。3XzJow
温柔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温暖,纱织回过头来,尽量藏起自己原本那茫然而悲伤的表情。因为,即使无所适从,即使无价值,即使看不清前路,在家人们的身边,纱织又怎么能不强打精神?若是在这一片空无的世界中,自己还有那么一丝生存的意义的话,那么,亚津子,日和,美咲,只有她们……3XzJow
亚津子摇了摇头,温柔却坚定的否定了纱织心中的想法。而直到这时,纱织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已经将心中的空无写在了脸上,被敏感的亚津子看了个通透。而作为回应,亚津子牢牢地握住了纱织在惊慌中想要抽回的手,主动地从跟随纱织,变成拉住纱织的手,向前走去。3XzJow
她一边走,一边哼唱着歌谣的曲调。纱织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一首她曾经听过的歌谣。那是在千钧一发的撤退成功之后,在通往黑市的地下墓穴之中,亚津子曾唱给身心俱疲的同伴们的歌谣。那时候,她戴着面具,被勒令不允许露出真面目,不被允许以自己的声音说话,更不要说唱歌。但即使如此,在哭泣的同学们之间,她执拗的反抗了贝阿朵莉切的命令,唱起了这首,祈愿太阳升起,阳光普照大地的歌谣。3XzJow1
“是首好歌。”就连在前方引路的那位同学,都忍不住如此称赞道。纱织也因此想起,在黑市,她也是围堵公主与自己的“敌人”之一。但现在,有着一张不怒自威的脸的她,脸上的微笑却是那么和煦,如同温暖却不刺人的朝阳一般。3XzJow
“谢谢。”而带着同样温柔的微笑,亚津子直率的接受了那位同学的称赞。但是,想要继续开口的她,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还不知道面前这位同学的名字:“该怎么……”3XzJow
“佳代子同学……吗?”亚津子露出了然的表情,接着便将视线投向了佳代子的耳机。明明在过去那么久的时间里都不被允许开口,但是,她向佳代子攀谈时,却自然地让纱织都感到意外:“那,佳代子同学,很喜欢歌吗?”3XzJow
显然,亚津子的问题让佳代子感到意外,她下意识的偏过头去,就好像是要藏起自己佩戴的耳机一样。但是,在亚津子锲而不舍的好奇视线之下,她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顾左右而言他的将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但是,歌声是一种力量,听闻那些旋律,吟咏那些词句,血肉也将化作钢铁,意志则能被锻造成锋刃。虽然我喜欢的歌,和你喜欢的,或许截然不同,但是它的力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对吧,纱织同学。”3XzJow2
佳代子投来的视线,传达着她由衷的钦佩和赞赏。但是结合她所说的话,纱织却反而不太能理解她所表达的想法。歌声,这样美好的事物,距离锭前纱织实在是太过遥远,遥远到……就像是刚刚发生过的那样。3XzJow
确实,那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纱织终于想起,并没有多久之前,她曾经将自己绝不再屈服于痛苦折磨,想要牢牢抓住仅存的那一丝幸福的决心,化作放声高歌,与心怀同样决心的同伴相互应和。在那一刻之前,确实,歌声距离纱织太过遥远,但是在乐音响起的一瞬间,她却没有丝毫迟疑的放声高歌……那是纱织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事。3XzJow
——是想象不到,还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放声歌唱的模样?3XzJow
这个问题突然闯入了纱织的脑海,让她的脚步不由得减缓了下来。她终于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为了生存下去,为了家人能一起活下来,为了满足邪恶大人的贪欲,为了邪恶大人所灌输的憎恨与虚无……为了别人,纱织一直走到这里,走到此刻,却从没有试图想一想自己的人生。3XzJow
《你是抱着怎样的觉悟说出那种话的?区区一介学生,又怎么能背负他人的人生?你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为之负责,又有什么资格说‘什么都愿意做’这种漂亮话?背负好你自己的人生吧,锭前纱织。》3XzJow3
啊,回忆起来了,老师的那些不留情面的斥责。在初听到这些甚至于有些冷酷的责备时,纱织还不明白老师这一番话的真意,也没有任何的时间让她细细思考。但是,现在,行走在不知通往何处的地下墓穴通道之中,纱织终于有时间认真思考,老师想要教给她的道理: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去过“好的生活”,去确实的握住自己的幸福……就像自己通过那首一见如故的歌,所呼唤的那样。3XzJow
身后日和的细小惊呼,将纱织从思绪中唤醒。她看向前方,这才发现,曾经只是漫无止境的重复着的地下墓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迎来了终点。在那里,柔和的阳光正在出口之外闪耀,仿佛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呼唤着黑暗之中的特殊小队,跟上那个在逆光之中回过头来,催促着她们继续前进的领路人。3XzJow
但尽管如此催促,佳代子却只是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曾经习惯于身处黑暗之中的女孩们,慢慢适应明媚的阳光,再向终点迈出步伐。终于,阿里乌斯特殊小队从佳代子的身边走过,穿过出口的大门,终于来到了真正的明媚晨光之下。而在那里,等待着她们的……3XzJow
看着面前面露惊讶表情的特殊小队,砂狼白子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而在她的身边,歪歪扭扭的穿着阿拜多斯高中制服的乙女幸子,还有她的同伴们,正好奇的打量着这些灰头土脸的从奇怪的地下通道里走出来的女孩们。3XzJow
“听说,这些人,也是老师承诺了要给第二次机会的坏孩子……呐,幸子。”前不良少女幸子的身边,同样是前不良少女的同伴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她的袖子:“难不成,就连我们这样的人……都能有后辈啦?”3XzJow
“胡说什么呢kora!”幸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同样别扭的穿着阿拜多斯制服的同伴,奉劝她打消那样的念头:“你不知道吗?领头的那个人可不好惹……听说她就是之前袭击古圣堂的部队的头目,还差点把老师都给……呜哇!星,星野委员长!我,我们——”3XzJow
相比于慌忙辩解的前不良们,星野却只是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噤声的手势。阿拜多斯珍贵的新生们当即点头如捣蒜,噤声不语。她们和星野,还有对策委员会,以及便利屋68的女孩们一起,注视着白子大方的走向警惕却无防备的纱织,上上下下将她好好打量一番之后,才主动向她伸出手去。3XzJow
“哟,后辈的师傅。”脸上带着淡淡的得意笑容,白子这么说道:“你很不赖嘛。”3XzJow
看着白子炫耀似的挂在手腕上的橙色灯环方块,纱织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女孩,还有她身后那个粉发女孩,从古圣堂的袭击现场阻拦住追杀梓的她。那时的纱织为此感到焦躁,但现在她已经明白,自己应该感谢她们:“谢谢你们照顾梓……呃。”3XzJow
“嗯。”仿佛对此早有预料,白子一挺胸,仿佛迫不及待似的自我介绍到:“我是砂狼白子,是老师的‘特工’,是梓的前辈——这点很重要。”3XzJow
噗嗤,从白子身后的人群里,传来没能成功掩饰的嗤笑声,理所当然的惹来了白子嗔怪的注视。但这小小的可爱插曲,也多少缓解了一点纱织原本的紧张。她曾经觉得,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们恐怕绝不会忘记她所犯下的罪孽,只会对她怒目而视,但现在——3XzJow
黑洞洞的枪口,被顶在了纱织的双眼之间。而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纱织露出了释然的苦笑:虽然多少有些遗憾,但是,没错,这才是我应该得到的结局……这样,我才能安心的,走向我的第二次机会——3XzJow
敷衍的模仿出一点都不像的枪响,白子干脆的放下了枪,满足的拍了拍手。看着那支实际上根本连保险都没有打开的突击步枪,纱织愣了好久,才难以置信的开口道:“……就这样?”3XzJow
白子非常确信的这么回答,但却不是对纱织,而是对她身边的另一位学生。而尽管刚刚的“处决”是那么的敷衍,女武神警校公共安全局的局长叶渚,却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这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胡闹的解释:“了解了,白子同……特工,大规模恐怖袭击的首要嫌疑犯已经在抵抗的过程中被……处以无期徒刑,就是这样。呼,我也好对老师,还有联邦学生会有个交代了。”3XzJow
白子转过身来,终于直面错愕的纱织;但尽管如此,小野狼那过于有个人风格的解释方式,依然让纱织一头雾水:“从现在开始,阿里乌斯特殊小队队长的罪行,结束了。”3XzJow
按住了情绪激动起来的纱织的肩膀,叶渚轻笑起来,继续说道:“——你的第二次机会,可别再错过了。”3XzJow
仿佛置身世界之外,纱织咀嚼着那平凡却又无比珍贵的词句,目送着叶渚走向她的家人们。她和亚津子简短的聊了两句,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反手就招来了公共安全局的学警,为亚津子和美咲戴上了手铐。但是,纱织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和刚刚那敷衍的“处决”一样,只是某种必要的形式——一个让特殊小队,能够获得第二次机会的形式。3XzJow
留下最后一句由衷的感谢,纱织也在对策委与便利屋的陪伴下,最终离开了这片森林。她不知道前方会有怎样的人生正在等待着她,但是……此时此刻,她终于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我可以,就这样,继续活在这个温柔的世界之中……3XzJow
反应慢了半拍……或者不止半拍?但终于,茫然的看着同伴们各自走向崭新世界的日和反应了过来:如果说纱织姐是被那些差点捉住她的同学们带走,而公主和美咲是被警察抓走……那那那,那我,就被,一个人留下了?难,难道,这就是我一无所成的人生,就连惩罚都不配降临到我的身上吗呜哇啊啊啊啊——3XzJow
“呜哇啊啊啊啊——请把我抓走吧,请把我吃掉吧!这样毫无意义的人生,已经——”3XzJow
哭诉戛然而止,只因为日和突然发现,和自己搭话的那个声音,似乎并不那么陌生。它软软糯糯,又带着那么一点装腔作势,勾起了日和记忆深处的味道——如同云朵一般松软,如同幸福一般香甜的,奇迹般的味道——3XzJow1
“啊!”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你,你们是——”3XzJow
柚鸟夏双手叉腰,站在她愉快的好朋友们之前,得意洋洋的报出那个本该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号。然后,甜点部的孩子们向错愕的日和伸出手来,发出了她们的邀请: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