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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幽暗之心

  一方面我觉得,假如真的有人像我这样重新活过的话,如果他不能领会到人生的重复和无意义,那肯定就是悟性太低导致的,因此他将绞尽脑汁地去弥补遗憾,偷窃别人的命运,占有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这种人常常会因为有所成就而扬扬得意,实际上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要是世界上都是这样的人,我将成为灭霸的忠实拥趸,跟在他身边不断催促他尽快打下那个响指。3XzJov

  另一方面我又想到某种比喻。假设森林里的兔子被狐狸咬死了,却奇迹般地重新活过来,并发现了一条可以变成老虎的道路,它会怎么做?3XzJov

  这个选择对于常人来说只有一种可能,所以我又原谅了发出噪音的那些人。3XzJov

  我想说的是,即便生命重来一次,我们在新的现实中有所作为,但是,在内心的幽暗细微之处,却未必能够一直高歌猛进。3XzJov

  精神就像无根之花生长在虚空之中,终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枯萎。即使悲哀像潮水一样拍击心脏,但是麻木足以生成抵御情感侵袭的硬茧,因此破碎之人才能片刻捡拾起自我,重新参与到生活中来。3XzJov

  我打算怀着这样的心情去劝说望月惠吗?3XzJov

  一个对生活抱持鄙薄态度的人,居然要劝说别人放下过去向前看,这也是某种黑色幽默。3XzJov

  有一点我很确定,我不想再毁掉谁的人生了。3XzJov

  为之前莫名其妙说了重话向雪之下道了歉,我告诉她接下来让我们自己谈谈就行,我拉着望月惠往校外走,毕竟在学校里有些话肯定是不好说的。3XzJov

  “别哭了,姑奶奶,我压力很大啊。”3XzJov

  是因为我们这个组合看起来比较奇怪吗?一路走来碰到的人看我们两个的眼神,就像是发现了山之恶魔劫掠了什么村庄的少女一样,一副想要把我拿下的样子,要不是身上还穿着校服,我应该已经被群起而攻之了吧。3XzJov

  我放开抓住她的手,顿时感觉充满敌意的那种眼光减少了许多。3XzJov

  望月惠酝酿了半天,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3XzJov

  “望月同学,倒霉的是我啊,你这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样子是干嘛?”我的确觉得在这里不应该表现出揪心的情绪,但我没想到,我确实心里毫无波澜,甚至开起了这种玩笑。3XzJov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望月惠的声音因为哭过而变得有些沙哑,同时带着些许鼻音。3XzJov

  我也这么觉得,“以前的我确实不会说这种话,望月同学。”3XzJov

  “但是,你比以前话多了。”也许是看到我不再躲着她,望月惠感觉轻松了不少,她渐渐能够正常地和我交流,她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说中文呢?”3XzJov

  “啊,说得有道理,但是说得太晚了,不然我们也用不着走出这么远了。”我装作才发现的样子,不说中文也好,坚持叫她望月同学也好,自然有我的理由。3XzJov

  让前世的归前世,此世的归此世,把一切都搅和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3XzJov

  西游记里的奎木狼什么下场,哪还用得着我多说。3XzJov

  即便曾经共同拥有过的回忆大多是美好的,但一想到男女之间的关系,在某个时间点就会越过顶点,向下回落,就不得不承认,相濡以沫,哪里比得上相忘于江湖呢?3XzJov

  为了使接下来谈话时,望月惠的情绪比较稳定,我带她走进了一家漫画咖啡厅,指望吃下甜点后,她的身体能产生足够多的血清素。3XzJov

  依据就是我自己,在喝下可乐之后,想必我的体内就产生了大量血清素,一种类似快乐的情绪就会不由自主地主宰我的身心,因此我得以在一段时间内忘记所有劳心之事。3XzJov

  自动门在我身后关上,店员条件反射一般喊出的“欢迎光临”,把我从那些独自度过的美妙夜晚拉回到现实之中。3XzJov

  空气中弥漫着烘焙蛋糕的香甜气味,我走到那些透明的玻璃展柜面前,看着灯照在琳琅满目的果冻布丁、切片蛋糕等甜点上,思考着如何才能以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去说明我的想法。3XzJov

  “要不要吃冰淇淋?”我问道,天气还是逐渐热了起来,望月惠走了一会鼻子上居然挂了一些细小的汗珠。3XzJov

  我有些恍惚。简直一模一样,我在心里这样感叹。3XzJov

  她没有化妆,所以直接拿手背擦了擦汗,然后用手掌扇风,脸蛋显得红扑扑的。3XzJov

  中学时代的多多是这样子的吗?我已经不记得了。3XzJov

  “巴菲?还是点个牛乳冰淇淋?”3XzJov

  “我要草莓抹茶巴菲。”3XzJov

  “那我也要这个吧。”我对店员说道,付了钱我们直接坐到了一个靠街边窗户的位置。3XzJov

  很快两杯草莓巴菲就闪亮登场。3XzJov

  高玻璃杯中,绿红白三色交织,却又层次分明。3XzJov

  我用银色的勺子拨开顶层的草莓切片和碍事的薄荷叶,直接对奶油发起攻击,一口下去,柔腻甜美的感觉就充斥了整个口腔,给人一种类似幸福的错觉。3XzJov

  望月惠表现一种心满意足的样子。3XzJov

  “好吃吗?”其实这句话我都多问了,看着望月惠脸上的微笑我就知道,她还是那么喜欢吃甜的。3XzJov

  “嗯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脑袋两侧的辫子也随着上下跳动,看起来和真正属于这个年纪的姑娘没什么两样。3XzJov

  这使我下定了决心。3XzJov

  从始至终,我都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一切,我不会真的去追求什么东西,在平冢静那里这叫“得过且过”,在江角留美那里这叫“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在世人眼中这叫“懦弱无能”。3XzJov

  至少一次,让我改变些什么吧。3XzJov

  我不再动我的勺子,勺子撞击玻璃杯演奏的音乐忽然从双声部变成单声部,然后望月惠察觉到我的异动,也停下了来。3XzJov

  “新的生活不好吗?”我看着她疑惑的眼睛,“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3XzJov

  “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想想T台,想想时装周,想想巴黎、米兰或者是纽约……”3XzJov

  “梦想可以再度追逐,情感可以从头寄托,逝物可以重新更换,这不正是此生的意义吗?”我继续问她。3XzJov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谁离开谁活不了吗?3XzJov

  我不也孤身一人行至此处吗?3XzJov

  节省感情才能保持天真,我希望多多可以像郑灵恩——她现在的名字好像是叫周舟——一样,投入到新的生活里去,那里花团锦簇,一切悬而未决,闪烁着炫目的光彩。3XzJov

  等她成为自己真正想要成为的人,我难道不会衷心祝贺吗?3XzJov

  就算她曾经放弃过我,我也一样会不遗余力地为她祝福的。3XzJov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