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现存文明历史上爆发过的最大规模崩坏事件——柏林大崩坏结束以后,以天命组织和逆熵组织为首的各个国际抗崩坏组织就在为应对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新的大规模崩坏事件而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准备,这也是穆勒博士以及他所领导的巴比伦塔科研基地在过去的数十年时间里每时每刻都在为之奋斗的目标。3XzJpB
只是曾经,即使在技术层面需要克服的困难比现在要多得多,穆勒博士依然坚定地相信自己以及巴比伦塔科研基地正在做的工作对人类文明的延续具有无可替代的价值,但是现在,尽管科研基地已经克服了越来越多的技术层面的困难,甚至就连曾经被普遍认为是不可能被克服的人工圣痕副作用问题,都在近日随着核糖核酸编辑疗法的成功实用化而得到了解决,但是穆勒博士却反倒开始越来越多地怀疑起自己以及巴比伦塔科研基地正在做的工作是否真的像他曾经相信的那样,对人类文明的延续具有无可替代的价值了。3XzJpB
穆勒博士知道,自己之所以会陷入到强烈的精神内耗,始作俑者就是那位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更准确地说,是那位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提出来的包括全新的量子理论以及全新的崩坏生物理论在内的一系列科学理论,如果不是女孩提出来的每个科学理论都拥有相当坚实的依据和及其严谨的逻辑,穆勒博士甚至有些怀疑女孩之所以要提出这些能够让自己寝食难安的全新科学理论,是因为她想要通过这种特殊的手段,对自己将她和她的同伴们强掠到巴比伦塔科研基地充当实验体的残忍行为实施精神层面的复仇。3XzJpB
然而穆勒博士还是很了解那位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的性格的,虽然他知道,如果女孩想要为自己和同伴们的悲惨遭遇复仇的话,自己肯定会首当其冲地成为她的复仇对象,但是穆勒博士同时也知道,即使女孩真的想要将自己作为她的复仇对象,她也绝对不会使用这种手段来对自己实施复仇,因为她的骄傲不会允许她这样做。虽然女孩的身份不是科研基地的研究员,但是在进行科学研究这件事上,女孩的目的却比这座科研基地里的所有研究员都要纯粹,这座科研基地里的研究员们进行科学研究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获得经济利益,有的是为了获得学术声望,还有的是为了能够延续人类文明,但是唯独那位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她进行科学研究的目的仅仅是因为她想要知道她所研究的科学问题的答案而已,至于对自己实施复仇这件事,根本就不在女孩的考虑范围之内。3XzJpB1
所以作为实验体的西琳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科学研究就行了,而作为巴比伦塔科研基地最高负责人的穆勒博士所需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有时候,穆勒博士甚至会异想天开:如果那位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是位律者就好了,虽然如果真的让那位女孩获得了律者的力量,她大概率会首先杀死自己这位亲手制造了她和她的同伴们的悲剧的罪魁祸首,而面对这样的存在,自己也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但是即便如此,自己所需要面对的至少是个在形象层面能够被感知的,在逻辑层面也能够被理解的敌人,这样的敌人或许会给自己带来肉体层面的彻底毁灭,但是与此同时,这样的敌人也会给自己带来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做出贡献的机会,到那时候,自己就不必再像现在这样,为自己所做的工作是否有意义而感到迷惘,而是会受到延续人类文明的神圣使命的召唤,参加一场神圣的战争,虽然在这场延续人类文明的战争中,自己很可能活不过首个回合,但是这场战争的神圣性本身就将为自己的生命意义提供最终极的保证。3XzJpB
然而那位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并不是能够摧毁人类文明的律者,在巴比伦塔科研基地严密的安保措施下,她甚至不可能威胁到包括穆勒博士在内的任何一位研究员的人身安全,但是穆勒博士却分明从女孩的身上感受到了比能够摧毁人类文明的律者更加严重的威胁,因为女孩提出的新科学理论一旦得到证实,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将对抗崩坏作为自己人生意义的人都将瞬间沦为笑话,对穆勒博士而言,如果这种能够全盘否定他人生意义的挑战变成现实,那将是比人类文明再次毁灭还要恐怖的场景,因为面对这样的威胁,他既不知道应该怎样逃避,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对抗,甚至就算把这种威胁呈现在他面前的西琳死亡了,这种威胁本身也绝不会以任何形式死去,因为这种威胁的真正来源不是别的,而正是所有科学理论的基础——自然规律本身的客观性,而那位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所做的事情,说到底只是将这样客观的自然规律发掘出来,然后呈现在他的面前而已。3XzJpB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