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一百三十七章 穆勒博士的心理循环

  西琳自然不知道自己在数个月前的那次交谈中提出来的对于崩坏生物产生原因的猜想直到现在还在持续给穆勒博士制造成吨的精神伤害,因为自从那次病床前的交流结束以后,穆勒博士就再也没有和她见过面,更不用说和她有什么交流了,这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从那时起,西琳的使用权就被转交给了科尔博士领导的研究团队,而穆勒博士则没有再参加过西琳此后参加的一系列实验,另外一方面则单纯是因为穆勒博士自己在主动回避与西琳见面。3XzJpQ

  但是穆勒博士主动回避与西琳见面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讨厌西琳以至于不想看到她,事实上,每当穆勒博士想到如果西琳提出的理论猜想一旦被证明是正确的,自己乃至古往今来所有将对抗崩坏作为自己人生意义的人都将瞬间沦为笑话,并且因此而恐惧得夜不能寐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要将西琳叫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向女孩尽情倾诉自己所受的委屈。3XzJpQ

  没错,只要想到自己追求多年的人生意义很有可能因为西琳提出来的那些理论猜想而轰然崩塌,穆勒博士就会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极了!其实连穆勒博士自己都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有些荒唐,毕竟他也知道,在自己和西琳的关系中,自己是单方面的加害者,西琳则是单方面的受害者,而在这样加害和被加害的关系中,作为加害者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委屈的,但是也不知是怎么的,即使在理性层面知道自己的这份委屈感来得毫无道理,穆勒博士就是没有办法在感性层面将这份来得毫无道理的委屈感从自己的内心里驱除出去。3XzJpQ

  如果单看穆勒博士在领导巴比伦塔科研基地期间所做的那些事情的话,绝大多数人或许都会想当然地认为穆勒博士就是个只知道不择手段地完成组织赋予的行动目标,但是内心却毫无道理感可言的人,毕竟从他为科研基地征集实验体时所使用的手段到他在崩坏能实验中使用实验体的方式看,穆勒博士的所作所为确实完全不像是个拥有最基本的道德感的人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3XzJpQ

  然而真实情况却是,虽然在领导巴比伦塔科研基地期间做出过无数在外界看来足以挑战人类道德底线事情,但是穆勒博士其实不但是个非常有道德感的人,而且还是个很有道德追求的人。3XzJpQ1

  要知道,这座科研基地中除穆勒博士以外的所有研究员,都或多或少地会对自己的学术声望或者经济利益有所追求,即便是像科尔博士这样能够为了完成自己认为有价值的研究课题而宁愿选择坐那么多年冷板凳的人,也会在得知自己的研究成果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那一刻感到受宠若惊,但是身为科研基地领导者的穆勒博士却对学术声望或者经济利益这类世俗层面的追求丝毫不感兴趣,很多时候即使是由他亲自主持的研究项目,在发表研究成果时 他也会放弃第一作者的署名,将获得国际学术声望的机会让渡给他的下属,与此同时,他也完全不注重物质生活的享受。3XzJpQ

  在过去的数十年时间里,穆勒博士之所以能够保持似乎永远不会枯竭的工作热情,完全是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正在做的工作正是实现自己的价值追求和精神追求的唯一途径。3XzJpQ

  那么穆勒博士又是如何看待自己在领导科研基地期间所犯下的那些罪恶的呢?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有罪恶感吗?答案是他不仅会有罪恶感,而且他的罪恶感甚至比这座科研基地里的其他所有人都要更加强烈,但是在穆勒博士的心目中,自己之所以要主动承担这份罪恶又是为了实现存续人类文明这样高尚的目标,于是他所承担的罪恶便获得了某种类似于殉道的崇高意义,为了帮助全人类实现某种高尚的目标让自己个人承担罪恶,这不正是只有殉道者才会做的事情吗?3XzJpQ

  正是通过这样曲折的心理机制,穆勒博士将自己内心里的罪恶感转化成了崇高感和使命感,然后这样一种看似矛盾的心理循环过程便在他的内心深处建立起来:他为实现那个高尚的目标而犯下的罪恶越多,他的内心里产生的罪恶感就会变得越强烈;他内心里产生的罪恶感越是强烈,他从这种罪恶感中获得的崇高感和使命感也就会变得越发强烈。也正是通过这样一种看似矛盾的心理循环过程,穆勒博士才能够以如此坚定的信念去做那些在普通人看来是极其罪恶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是个内心毫无道德感可言的人,甚至是个喜欢折磨无辜的未成年女孩取乐心理变态(巴比伦塔科研基地里倒也不是没有出过这样的心理变态),他反而就不需要依赖这样的心理循环过程了。3XzJpQ

  但是问题在于,西琳提出来的包括新的量子力学理论和新的崩坏生物成因理论在内的一系列全新的科学理论猜想,即便这些猜想还没有得到完全的证实,也已经使得穆勒博士过去赖以维系自己价值追求和精神追求那套心理循环过程变得摇摇欲坠了,面对这样的情况,穆勒博士又怎能不感到无比委屈呢?他委屈得甚至想要当面质问西琳:“你为什么非要剥夺我生命的意义呢?”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西琳并不是为了剥夺他生命的意义才提出那些理论猜想的,所以即使将西琳招到自己的面前,他又能对西琳说些什么呢?难道让他对西琳说:“请你可怜可怜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吧,所以也请你别再用你的那些有可能会剥夺我生命意义的新科学猜想继续折磨我了,好吗?”3XzJpQ1

  很显然,穆勒博士根本没法对西琳说出这样的话,所以他便只能主动回避和西琳见面了,那个名叫西琳的实验体女孩或许是全世界唯一能够理解他的委屈的人,但是穆勒博士偏偏没法向这位实验体女孩倾述自己的委屈。3XzJpQ4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