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黑的硝烟,烈火不绝地在焦土上燃烧着。士兵们并不敢把身子从树丛里探得太出去,刘兵仰望上空,那些穿着动力装甲的犸奘军似乎每隔5分钟就有一队从山上飞下来,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增援。3XzJlN
吴程称的装甲背部上披着伪装用的草皮,他小心翼翼地匍匐到刘兵身边问道:“喂,刘兵,情况怎么样?”3XzJlN
“上轮轰炸刚结束,还不清楚他们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再等一等吧。”刘兵说罢,重新调整头盔取景器的对焦模组观察远处情况。不一会,他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张峰磊说道:“我已经大致摸清敌人的出击方向和队伍配置了,他们的据点一定在那后面。做好记录。马上一起汇报给睚眦号舰桥。”3XzJlN
这支由五人组成的小队潜伏在山脚下的丛林中,负责探查犸奘军第一军团的动向以及规模。另一头的法卡加斯号仍在距此数公里的县城上空与进攻的第一军团激战。3XzJlN
从这里隐约可以听到舰炮的轰鸣声,除此以外,不时飞过去的犸奘军部队在高速飞行时产生的尖啸甚至让有些人产生了轻微的应激障碍,吴程称此刻很想冲出去干掉天上那些犸奘军,但那无疑是送死,虽然很不甘,他也只得咽了口唾沫继续伏在草丛后方留意山丘附近。这次他们此行的目的就只是留在这里掌握犸奘军的动向。3XzJlN
大约又过去了3分钟,趴在草丛右方的张峰磊突然开口:“什么情况?有能量很强的动力装甲信号从港口方向过来,线路……是直奔这边过来的。”3XzJlN
刘兵看着画面上的信号源也眉头一皱:“他们会从法卡加斯号附近穿过去,速度依然没有任何降低……这种特殊的行动方式以及能量强度,莫非是木槿卓玛?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3XzJlN
“恐怕……真的是她。”张峰磊神色紧张度转动起手中仪器的转扭,“有对比记录。她刚才应该是绕过法卡加斯号从其他的方向入侵了港口。但……现在为什么又要往水轮山的方向‘回撤’呢?难道睚眦号那边……”3XzJlN
吴贯霖匍匐着来到张峰磊身边说:“不,别紧张,睚眦号跟德容号的信号都还正常,肯定是木槿卓玛失败了。不如联络一下舰桥那边了解情况?”3XzJlN
“来不及了,照他们现在的速度,预计30秒后就会掠过我们头顶!”张峰磊说完向刘兵催促道:“而且我认为法卡加斯号应该已经知道了,没有特殊联络的话,我们就该按兵不动。”3XzJlN
“如此看来——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吧。”吴程称说,“很有可能只是他们行进路径与我们的位置重合了。”3XzJlN
一直守在左面没发声的队员邓晖也忍不住凑过来道:“只是,万一出了什么状况我们人数也不占优势。”3XzJlN
刘兵回头看向身后的四人,斟酌了几秒:“确实如此,所有人都关闭无线电通信、雷达,停止喷气背包的发动机运行,将系统电力也调整到节能模式。不要打草惊蛇。”3XzJlN
其余人应声后也各自聚精凝神地将注意力投向自己的头顶。一时间,始终响彻在空气中的爆炸声此刻也仿佛在他们耳中缓和下来。3XzJlN
木槿卓玛率领着残余的突袭部队疾驰在空中,她特意避开了主力军与法卡加斯号交火的区域,从真实心情来讲,她不想让那些人看到自己带着的小队无功而返的模样,因此才会“低调”地绕道返回山上的临时据点。3XzJlN
“请受伤的队员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返回据点进行整备了。”3XzJlN
木槿卓玛强忍住杂乱的思绪望向正前方,大片的雪堆积在水轮山的树干与土地上,将整个山体笼罩在一片白色的厚毯下。山脊与山谷间的沟壑被积雪勾勒出层层叠叠的轮廓线条,仿佛一个巍峨的巨人沉睡在那里。这时候已经不可能听到雪鹀的声音了,她想着轻叹了一口气,顺手打开通讯向据点呼叫道:“我是木槿卓玛,正在与突袭小队返回,我们已经到山脚下了,准备把据点的门打开让我们进去。”3XzJlN
然而就在即将穿过下方一片培植着林木的山坡地时,RJE-3的系统突然响起了警报,她本就不安的神经瞬间紧崩起来,木槿卓玛立即调整身姿减弱装甲足部的喷射,刹住速度后抬手停下身边的部队。3XzJlN
“这里有敌人。”木槿卓玛说,她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虽然视野内暂时还什么敌影都没看到,可她这身专用型装甲的扫描功能是完全值得信赖的。3XzJlN
听说有敌人,漂浮在她身旁的卫队士兵也紧张地在四周搜索起来。3XzJlN
“怎么回事?”木槿卓玛困惑地抬头往空中看去,毫无疑问,天空中并没有任何可疑目标,目光可及的这片空域中只有他们自己。“难道……”3XzJlN
木槿卓玛目光一亮,她俯瞰过去,下方的地形是一大片林区,如果确实存在敌人,只有可能是在下方借着树木、积雪掩盖自己。3XzJlN
警报的源头是微弱的电磁辐射,她大致猜到了对方多半只是一支侦察小队,接着木槿卓玛对身旁的士兵道:“敌人肯定躲在下面,就算他们把能量信号控制到最低也瞒不了RJE-3。”3XzJlN
“一定是正华国派来侦察我军行动的,把他们清除掉吧!”一旁的士兵劝道。3XzJlN
“我知道。”木槿卓玛冷道,“但——不准杀了他们,我要带走活的。”3XzJlN
数名士兵应令将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瞄向地面,准备开始扫射。3XzJlN
“不对,快动起来,我们已经被对方发现了!”警报响起后吴贯霖大喊着,他立即恢复系统供电,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率先飞出树丛,他不知道其他人情况如何,但至少AM-01的防御系统已经提醒他被某种兵器锁定,如果再不作出行动,他只会成为静止的靶子。3XzJlN
刘兵猛然回头,可看到的只有吴贯霖飞上去那瞬间留下的的残影,“吴贯霖……你!”他喊道,但明显已经太迟了。3XzJlN
正当几人纷纷起身准备跟上去的时候,两枚火箭弹就倾斜着落在了藏身处的不远处,汹涌的气浪将他们的身体轰飞开来,几个队员在空中失去平衡,又各自滚落到地面,几十棵巨树在倾倒时发出咔嚓咔嚓的破裂声,接二连三地从四处砸下。3XzJlN
“不对,别飞上去,要利用树丛做掩护!”摔得还算轻的吴程称一边惊叫一边爬起身,他举起双臂撑住砸过来的一棵直径约15厘米的云杉树。借着动力装甲提供的力量僵持了一阵,最后在呐喊声中使劲将粗重的树干向侧边推开。3XzJlN
刘兵关掉警报,看着吴程称松口气道:“他飞上去就彻底暴露位置了,继续躲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得先去帮吴贯霖,然后再回地面上!”3XzJlN
“好吧!”吴程称环视燃烧的四周,硬着头皮端起步枪。3XzJlN
吴贯霖飞到半空中,他愣住了。很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突围的可能性,眼前的犸奘军至少有70余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在每个士兵的头盔上,眼睛部位亮起的红色光芒弥漫出致命杀气。当刘兵等人也跟上来之后,他们也同样惊诧——敌人已经向四处扩散,将他们围困在中间。3XzJlN
“现在怎么办……呼叫支援吗?”巨大的压迫感让吴贯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他退到队友身边。3XzJlN
“就算呼叫支援也要时间……我们先分散,趁着他们还没靠拢,从间隙突破过去,然后向法卡加斯号靠近!”刘兵话音落下,率先朝敌人扣动扳机。3XzJlN
虽然没有超出木槿卓玛的预料,但那五人飞蛾扑火式的反击让那股还未消散的愤怒又在她心头莫名燃了起来,木槿卓玛握紧双拳,脑海中产生了不久前与林修海战斗时一样的感觉。这股怒火究竟从何而来,其实她内心深处是知道的,愤怒更应该发在那个名为夏斯乌恩的男人身上,如果不是他囚禁了自己的最亲爱的人,自己本不必身不由己地加入到这场荒谬的战争中,如果这一切并不是现实……3XzJlN
木槿卓玛下一秒就撇除了自己的杂念,她加速向前挺进,并将自己的热能刀调整为电击模式,精准地避开对方迎面射来的火力后,在即将靠近吴程称的瞬间,倏地将电流激荡的刀刃向吴程称腹部砍去。3XzJlN
所有人都听见了吴程称那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小队的队员全都一时惊恐得喉咙干涩发不出丝毫声音,他们眼前闪烁着从吴程称装甲上发出的白与红的炽烈电光;耳边,除了他本人的声音,还混入了噪耳的噼里啪啦电流杂音。大约持续了两三秒,那凄然的声音就消失了,随后众人看见吴程称刚才那僵直的身体骤然瘫软,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其信号也在几秒后于林区中消失。3XzJlN
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刘兵的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绝望。他甚至忘了呼吸,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震悚片刻,刘兵从空中迂回到木槿卓玛的的背后,冲她抬起枪口道:“混蛋犸奘军——我要杀了你——!”3XzJlN
木槿卓玛没有马上理会对方,她后知后觉地地低头看向手里的热能刀,电流在刀刃上循环跳跃,时而汇聚成一股强烈的光流,时而散开成无数细小的闪电。刀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3XzJlN
子弹不断击打在她的装甲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同时,爆炸又激得火光四溅。她终于被刘兵倾泻的火力引回现实,木槿卓玛转过身轻声道:“不用担心,这电流只是让他暂时晕过去而已。”3XzJlN
尽管火力猛烈,木槿卓玛的RJE-3却依然毫发无损。3XzJlN
张峰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惊骇中恢复冷静,他冲到刘兵身后连忙劝道:“刘兵,等等……我们不是她的对手。我们救不了吴程称了,快撤吧!”3XzJlN
刘兵正说着,这时周围跟随木槿卓玛的士兵们也纷纷开始冲他射击,剩下的三名队员反应十分迅速地聚到刘兵身边,他们背对着彼此向外侧举起盾牌。子弹不停射来,形成一道道密集的弹幕,从四面八方击打在盾面上,火光在周围不断闪烁,队员们也只能咬紧牙关,勉强挡住一波又一波攻击。但盾牌并不能在这种高强度的火力下坚持太久,他们也感觉到手臂因的冲击而逐渐麻木。3XzJlN
“冷静点,我们人数不占优势也是事实,盲目蛮干是不能突出包围的,保证大家尽可能存活才是目的啊!”张峰磊再次冲刘兵喊道。3XzJlN
这话让刘兵冷静了些,他定睛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严防死守的队员,回想起出发前大家曾一起立誓保证顺利完成任务的场景,刘兵心中不由得一阵苦涩,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着身边的战友倒下,但他还是再次深切地感到自己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3XzJlN
一旁的吴贯霖咬牙向前撑着盾,头也不回地喊道:“敌人在逼近,盾牌也快要撑不住了。我数到一,我们就冲出去,敌人位置的间隙还可以作为突破口。”3XzJlN
不甘心的刘兵看着那群围着他们开火的犸奘军犹豫了两三秒,他咬牙道:“我去拖住他们,你们乘机冲出去。”3XzJlN
“你要做什么!?”张峰磊惊呼一声,眼睁睁地就看着他从队员的保护圈里冲了出去。3XzJlN
其余队员也循声望去,只见刘兵一人毅然避开火力冲进犸奘军阵中。“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刘兵在火线中一边横冲直闯一边朝他们喊道,同时他的行动也影响了那些犸奘军漂浮的位置,从而制造了更多间隙。3XzJlN
吴贯霖跟着伸出枪向犸奘军士兵射去,在击坠几名要接近刘兵的敌人后他立即喊道:“刘兵,不要逞英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3XzJlN
“快走!我撑不了多久,至少要把情报传回去——”刘兵抽出热能剑,捅进敌人的胸口喊道。他又在空中一个翻身跃到了高处,引得不少犸奘军纷纷追上去:“我们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不必在乎我的生死,军人唯一要考虑的就是不计一切地保证任务完成!”3XzJlN
听到刘兵这么说,三人心里其实也都明白,眼下没有时间再犹豫下去,如果牺牲不可避免,那么最起码必须完成任务,他们在此地所探查的信息必须传回睚眦号。3XzJlN
队员们刚冲出原地一段距离,眼前突然杀出一个身影,三人看去,来者正是木槿卓玛。吴贯霖毫不意外,他一直紧盯着身后,木槿卓玛是最大的威胁,她没有去对付刘兵,就必然对他们要有所行动。吴贯霖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在空中停顿下来,他向前冲刺并拔出了自己的热能剑,向自己的队友大喝一声:“你们继续走!我来挡住她!”3XzJlN
木槿卓玛轻松地抬刀接下这一剑,刀身在接触到剑刃的瞬间产生出耀眼电光,锋刃在互相对抗时,一点点细微的摩擦都会蹭出激烈的火花。在十余秒过去后,吴贯霖开始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腕部有些力不从心,他的剑开始一点点被对方压制下去。3XzJlN
“这——”吴贯霖咬着牙,他不敢相信,穿上了正华国千辛万苦研发出来的装甲,竟然还是会在同犸奘军的对战中占于下风。他十分吃力地咒骂道:“木槿卓玛——你这畜//生,我不会让你……”3XzJlN
“别耽误我时间。”木槿卓玛冷冷应道,说完她将刀向上偏转,刀锋划着弧线挑开吴贯霖手中的热能剑,在一道激烈的电光下,剑从吴贯霖手中脱落下去。3XzJlN
看准时机,木槿卓玛顺势翻转手腕,将带着电流的刀身朝吴贯霖的胸口扫过去。吴贯霖见状连忙后倾身子,但紧接着将刀背还是顶在了他的脖子上,令他在电流中动弹不得。吴贯霖很快就在一阵抽搐中失去意识,他的动力装甲也随即熄火,宛如一只在空中暴毙的鸟,笔直地坠下。在坠落的途中,木槿卓玛身后的队伍里飞出几名士兵追上去,将他那已经没有反应的身体劫下。3XzJlN
“吴贯霖——!”刘兵撕心裂肺地向远处喊道,但他只能看着那道背影继续以极快的速度追上其余战友然后挥起刀刃,随着电流的闪烁,最后两个人也先后被击晕过去。3XzJlN
看着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刘兵的眼中布满血丝,回过神来,整片空域已经只剩下自己和这一大群仿佛杀不完的犸奘军了。他看见张峰磊和邓晖也被犸奘军士兵在半空中抓住,而后木槿卓玛的热能刀也渐渐变得黯淡。周围的犸奘军似乎都已经认定此刻无需再浪费子弹了,那些刚才还在不断射击的士兵此刻也停下动作,形成一个圈包围在刘兵的前后左右,静待木槿卓玛下令。3XzJlN
“看吧,这就是弱者的下场。能够决定对错的,只有绝对的力量。”木槿卓玛说着缓缓转身,飞到刘兵前方。3XzJlN
“你、你在说什么?”刘兵再次将手中的枪瞄向木槿卓玛道,他的眼中早已没了旁边那群士兵,就算被他们杀死,他也一定要先向她开上一枪。3XzJlN
“混蛋……杀了我那么多的战友,竟然还敢说什么‘绝对的力量’?你们犸奘军迟早会被消灭干净的!”刘兵的声音颤抖着,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他已经控制不住满腔的怒火。3XzJlN
“别像条野狗一样只会无能地狂吠。这种事有没有可能,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不是吗。”木槿卓玛转过身来看向刘兵继续说道:“你们根本体会不了真正处于痛苦中的人,整个‘犸奘省’,还有你们口中‘无辜’的平民,全部都是虚假的,是伪造出来的。原本属于此处的真正族群已经在92年前就被你们清除了,虚假住民不仅鸠占鹊巢,竟然还对拥有正统血统的原住民后裔的生存进行干涉,现在的这一切不就是你们得来的报应吗。”说完最后一句话,木槿卓玛高声举起了自己的热能刀。3XzJlN
一连串枪声如鞭炮般响起,打断了刘兵想说下去的话,他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特殊的电击弹贴满了他的身体,电流不断从他的胸口、肚子上的部位涌出,他不敢相信,但又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被四周的那些犸奘军开枪射成了“蜂窝”。这样的结局,刘兵并不意外,从踏上犸奘省第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要牺牲的准备,只是对他而言,这来的似乎太快、太突然了。头盔下的那副面孔泪水不止地淌下,在意识即将消失的前夕,他想起了远在首都的父母……还有太多太多的人。刘兵知道自己已经连回忆那些往日美好场景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他更害怕的是,下一次醒来后,自己究竟要面对什么。3XzJlN
他知道,死亡的过程其实并不浪漫。刘兵不甘地合上了双眼,直到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也百思不得其解:犸奘军不断生擒俘虏究竟打算做什么?3XzJlN
看到刘兵的身体也再也支撑不住平衡向下方树林坠去,两名犸奘军迅速飞出列将其架住,与其他陷入昏迷的人一起运回队伍中。3XzJlN
清点完人数,确认附近没有漏网之鱼后,木槿卓玛的心跳的飞快,她自己也无法对这种心情定性,不论打倒多少阻碍她的人,她仍未对这种感受麻木——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陌生却又不违和,坦然但又不安。她在心中无数次诘问自己是否真的要加入这场战争中,但不论有多么郁结,最终的答案却始终是肯定的——因为自己更害怕失去“她”。3XzJlN
「不,不能没有谭秋华。不为了她战斗就又要回到那孤独悲惨的日子中去,是她把我从那段麻木的人生中拯救出来,只要能再次和她在一起生,不论要杀多少人,我都愿意……啊……这不是早就确定的答案了吗。事到如今,我还在想什么?」木槿卓玛脑海中不停闪烁着那不计其数的黑色回忆。3XzJlN
“恐怕,这就是注定的吧。”木槿卓玛收刀时自言自语。3XzJlN
“团长,”耳麦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木槿卓玛的思绪,“为什么还不见你们回来?发生了什么事。”3XzJlN
“不,没什么。”木槿卓玛回答道,“路上有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现在继续返回,准备好给我的装甲充能,还有其他人的部件更换。”3XzJlN
自从那天在医务室被王言方揍了一拳后,他们之间始终没有再进行过什么太深入的对话,偶尔无意中碰见也只是普通的行礼问候。甚至连见面的次数也很少,当然,林修海知道这跟他自己潜意识里选择避开王言方有关,例如当他发现王言方与特日格勒正在走廊上谈话时,他会立即选择拐向其他道路或宁愿躲在另一面墙后等他们离开再继续行进。3XzJlN
每当想起当时王言方挥在他脸上的那一拳头时说的那句“即便是这样,他也是你的父亲!他也有自己的难处”,林修海的内心就掀起一阵难以言表的憋屈。3XzJlN
深夜,他躺在床上闭眼揣测了太多次王言方与他父亲林许裕的关系,以及父亲与自己是基因强化人的原因之间的联系,但想再多也总归是猜,他明白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无论想象出怎样的故事,都无法使自己信服。当存在过多的可能性时,人往往会陷入迷惘,这倒是林修海在无数次失眠后最先得到的结论。3XzJlN
从门中传来了王言方的声音。林修海一惊,下意识转动了早已握住的门把手。3XzJlN
进去以后林修海没有立刻对上王言方的视线,他巧妙地转过身去,将房门关上。3XzJlN
这间舰长室并不大,林修海见过其他高级士官的办公室,这里的规格除了略宽以外,基本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白色漆皮与青灰色地面,右侧摆着黑胡桃木的书橱。王言方坐在靠左的桌子后,办公桌上堆了一些文件,而他正焦头烂额地翻划手上的平板电脑。3XzJlN
林修海紧张得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不仅是因为这次是以陆战队队员的身份单独与舰长对话,房间的顶灯发出冷白的光芒,加之排风扇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嗡嗡声,让他感到有些压抑。林修海做了一个深呼吸,立正敬礼道:“林修海前来报到。特日格勒军务长说您在找我。”3XzJlN
“怎么,你还在介意之前我打了你吗?”王言方开门见山。3XzJlN
林修海听到这句后有些慌了神,但他很快便冷静作出了回应:“不是的。对于之前……的事,我觉得目前不必再谈。如果你要继续上次的话题,我也依然只是希望你能把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告诉我。”3XzJlN
王言方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地说道:“那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关于你父亲的事,还有基因强化人的问题,今天请你过来不是聊这些的。眼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这也是为了保护你。”3XzJlN
“是吗。”林修海并不意外遭到拒绝,但他有些反感“保护”这个字眼,“那么您在这个节骨眼上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3XzJlN
“我在舰桥的时候注意到了。”王言方低下头看着桌面说,“你在刚才战斗中的表现,以及你听到的内容。”3XzJlN
“我知道我在刚才的战斗中有冲动行为……”林修海回答,他开始在心中推测,王言方难道会因为他刚才贸然独自对抗木槿卓玛而将他关禁闭?3XzJlN
“重点在于,你听到的那些内容。”王言方放下平板电脑提示道:“犸奘军士兵对你说的‘92年前正华国屠杀了我们的祖先’。”3XzJlN
“这可不是什么窃听。”王言方靠向椅背,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装甲采集的声音是公开的,如果不在一个频道上,其他队员或许听不到,但是只要还在信号范围内,采集到的声音就会定期传送到舰桥的数据库里,舰桥的军官也有权限调取。特殊时期,这也是收集战场情报的一种方式,你能理解吧?”3XzJlN
“是这样吗……”林修海低下头叹了口气:“我想我果然还是对于你不告诉我父亲的事的行为太耿耿于怀了,我总是担心你不仅瞒着我重要的信息……还要对我暗中监视。”3XzJlN
王言方沉默了一会,他也叹了口气道:“会这样想我也不奇怪。你这个年纪的人对人生有太多的迷茫,尤其是面临犸奘省现在这种状态。所以我才在想——毕竟是豁出命的事,你也有权了解一些真相。”3XzJlN
“你说真相?是指刚刚提到的犸奘军士兵所说的话?”林修海感到突兀,他一脸怀疑地进一步确认:“犸奘省收复战争的真相?”3XzJlN
“没错。我是打算将那场战争真实的情况告诉你。其实这本不在我近期的计划之内,但毕竟你已经听到了那些话……作为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人,早点知道自己的立场也好。”王言方带着有些迟疑的语气说:“你迄今所了解到的犸奘省收复战争的事情,其中一部分实际上是由我国议会所虚构出来的。92年前的犸奘省收复战争,并非只是消灭了胥狼团就那样简单结束了……”3XzJlN
“这是什么意思?”林修海退后了一步惊愕道:“议会虚构了历史?”3XzJlN
王言方眯起双眼,平复了情绪后继续说下去:“关于那名犸奘军士兵所说的联合王国屠杀了他们的祖先,这是——事实。你知道在新纪来临以前,地球上曾有长达74年的时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存在。各个地区都由不同的独立武装组织割据,就连我们正华国的前身也是如此。”3XzJlN
见林修海没有作声,王言方继续说了下去:“根据目前已知的史料记载,在正华国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着一个持续了近千年的国家,名为燧元国。由于168年前的那场全球性大动乱,这个国家的政府也在动乱初期分裂为了两派,一派在后来离开地球,如今的情况已无法得知。另一派则继续留在地球上……直至最后被他们的国民所推翻。在这之后长年的混乱中,无数资料甚至曾是公认事实的概念等都渐渐因战乱而被毁灭,但也有一部分信息得以留存。其中,在有关燧元国的史料里,我们得知了犸奘省曾是这个国家的领土。在末世大战结束之际,开国皇帝柳锋宏想到的不止是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他更想把正华国建设成一个像燧元国那样繁荣强盛、疆域辽阔的国家,因此,他也一直惦记着那些曾经从燧元国分裂出去的各个地区。”3XzJlN
“所以,皇帝联合新古洛巴托国、东虹国以及库因尤约克国组成了东圣联合王国,”林修海打断王言方,替他说了下去:“在建国后的一年间,联合王国的军队先后从各个拒绝归顺的独立武装组织那里,通过武力收复了被割据的地区,而犸奘地区,是收复计划中的最后一个目标。所以,当年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林修海所说的其实也只是他从小就在学校课本里学到的知识,但现在显然,这其中有什么将要面临被颠覆的命运,虽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但也只能等王言方继续给出答案。3XzJlN
王言方并没有在意林修海的打断,他微微沉下脑袋将视线移向一旁的书橱,压重了语气继续道:“犸奘省,在末世大战早期被当地一位叫做普布·桑布扎的人从燧元国分裂了出去。他原本是当地驻军的将领,在社会混乱中依靠自己的部队割据称王,将犸奘省封锁并强行变成了一个执行奴隶制度的区域。普布·桑布扎发动私兵诛杀前政府人员,掳掠平民做自己的奴隶,霸占当地女性以供他自己取乐,任何不合他意的人都会被立即处死,甚至自编了一套宗教体系来控制百姓,将自己尊为‘圣者’。直到普布·桑布扎在犸奘省肆虐了38年后,番波地区一对在田地里工作的兄弟发动农民以及工人一同起义,最后起义军获得了胜利,解放了犸奘省的人民。”3XzJlN
林修海点头:“他们就是胥狼团的首领,哥哥艾山江·阿尔维什,弟弟肖迪克·阿尔维什。”他所说这段内容同样在历史课本里学到过。3XzJlN
“没错,之后犸奘省便进入了独立武装组织割据时期。”王言方说,“他们兄弟二人在旧历公元6123年彻底推翻了普布·桑布扎家族对犸奘省的统治。但那时燧元国早已灭亡,于是兄弟二人和当地居民一起建立了独立武装组织胥狼团,艾山江·阿尔维什和肖迪克·阿尔维什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胥狼团的首领,犸奘省的居民也视他们如大救星。胥狼团守护着犸奘省,并与平民相安无事,但时代不可能永远停滞不前,在犸奘省又被胥狼团占领了36年后,世界迎来了新纪元年,国家这个概念开始重新出现在地球上。而犸奘省曾属燧元国这件事通过史料的证明毋庸置疑,柳锋宏的国土收复计划自然也会包括那里,可就在那个时候,在犸奘省却出现了联军从未见过的情况。”3XzJlN
王言方起身走到桌边,缓缓抚摸着桌角应道:“以往其他被独立武装组织控制的地区,平民大多都是被那个组织压迫着的,内心其实并不信服,还有些地区存在着复数的武装组织,他们终日混战,让百姓永无宁日,因此一个稳定的环境对他们而言才有吸引力,他们需要的是秩序和生存下去的权力。但犸奘省不同,犸奘省的平民在胥狼团的管理下安居乐业,区域发展井然有序,俨然像个……国家。面对正华国的收复要求,艾山江·阿尔维什和肖迪克·阿尔维什……甚至是那里的民众都坚决选择了拒绝,他们既不打算成立国家,也不同意将犸奘省归入正华国管理。鉴于当地的特殊情况,柳锋宏并没有急于动武,而是多次派遣使者前去会谈,并对犸奘地区给予了许多丰厚的支援。”3XzJlN
“这……与我所学到的内容不一样。”林修海忍不住道,“我所知道的记载是……击败普布·桑布扎后,阿尔维什兄弟便性情大变,开始贪图享受,犸奘省的人民又继续被胥狼团奴役着……过得十分凄惨,可谓是除狼得虎。”3XzJlN
王言方皱着眉缓缓点了个头:“从这里开始,就是议会虚构的内容了。胥狼团虽然拒绝归顺,但双方并没有完全断绝往来,他们也并不拒绝我们在物资、技术方面的援助,关系还算稳定。然而到了新纪2年春天,当时的皇后袁璟认为时机成熟,提出亲自前往犸奘地区了解当地居民生活,增加双方信任……”3XzJlN
“胥狼团中也有一部分人坚决反对正华国的收复,更认为任何国家都不值得信任。在皇后访问犸奘地区期间,这部分人就在当地进行了抗议,期间,抗议的居民突然发起了难以阻止的暴动,在一部分胥狼团士兵的放任下,他们冲击了皇后临时居住的庄园,完全成为了一伙暴民。”3XzJlN
“又是不一样的描述……但……结果没有改变。收复战争的导火索——皇后遇害。可记录中的描述是皇后在军队的陪同下前往割据地区安抚平民,视察部队投放援助物资……结果遭到胥狼团的军队伏击。”3XzJlN
“对于妻子的死亡以及原住民们的暴行,愤怒到失去理智的柳锋宏立即下令出兵将胥狼团剿灭。于是,东圣联合王国的联军开始对胥狼团发动进攻。那时的胥狼团,其武装和兵力其实都已经不能和国家级别的联军相提并论了,因此仅仅用了7天,联军便将胥狼团逼到了他们的西部大本营,也就是现在犸奘省的新城,而难以想象的事,也从这里开始。”3XzJlN
“据我所知,”林修海难以置信地开口道,“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是胥狼团在新城被基本剿灭,胥狼团的残部从番波地区西北部出逃境外,从此销声匿迹。犸奘省人民重获自由,从此过上安定的生活。”3XzJlN
“你说对了一半,实际上……”王言方摇摇头:“开战3天后,也就是当年的5月13日那天起,胥狼团的首领艾山江·阿尔维什在水轮山指挥战斗时神秘失踪了,这导致了胥狼团军心开始溃散,在又过了4天后的23日,他们的副首领肖迪克·阿尔维什带着节节败退的胥狼团残部从新城西部一同消失了,此后就再也没获得关于他们的情报。我国在海外的合作搜查也是毫无结果。”3XzJlN
“消失?”林修海瞠目结舌:“也就是说我国其实没有掌握他们后来的踪迹?出逃境外的说法也是编造的?”3XzJlN
王言方将左手搭在桌角上,沉重地说道:“没错,确切地讲应该称之为‘消失’才对。战争到了最后一天,联军攻进新城的时候,胥狼团就已经悄然无息地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手段撤离的,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故而只能向国民宣称其是在新城被击溃后出逃境外。而他们的消失,也并没有让犸奘省的事态平息。”3XzJlN
“胥狼团消失以后,还发生了什么吗?”林修海迫不及待追问道,他已经不知道是该对此报以质疑还是该停下来再冷静思考,但自打知道GSS Project的事情以后,林修海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被迫提升了,似乎不论再发生什么他也不会再感到奇怪。3XzJlN
“胥狼团的消失自然意味着他们对犸奘省统治的终结,将其击败后,联军随之解散,处理后续事宜的只有正华国政府。而那些留在犸奘省的平民们依旧无法接受正华国政府的管理,他们聚集在城市里抗议,哀悼着阿尔维什兄弟,并要求保持自治。”3XzJlN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那么后来是怎么解决的?”3XzJlN
王言方眉头紧锁地停顿了一下:“柳锋宏对此很是头疼,毕竟,他的初衷是恢复国家过去的荣光。起初,他也视这些人为自己的同胞。然而胥狼团虽被剿灭,妻子的死给他带来的痛苦却没有丝毫的减少,当时参与暴动的人当中也有许多平民……悲剧也从这里开始。入驻犸奘省的省政府要求原住民在期限内停止抗议行为,可是他们对于阿尔维什兄弟抱有很深厚的感情,短时间的劝说自然无果。最终,正处于哀恸中的柳锋宏在得知消息后,传令将继续抗议的原住民全部驱逐出犸奘省,违抗者格杀勿论。”3XzJlN
色彩一下子从林修海的眼中消失,整个舰长室仿佛都变成了灰白的空间,压抑的情绪就像一瓶毒药,在二人心间无声地淬下,周遭的一切,以及意识,都凝固在此刻。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