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九岁那年,自己被远野慎久,也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独断地寄送到有间家以来,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人了。3XzJqU
说是寄送,寄养,实际上本家分家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抛弃而已。3XzJqU
本来是打算让父子二人老死都不相往来的安排,可对方却提前逝世了。3XzJqU
对远野志贵来说,远野慎久这个亲生父亲,就只是陌生人而已。3XzJqU
有间文臣微笑道:“一直以来,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支撑过来的,以后身为财阀的掌舵人,恐怕会更加艰难吧。”3XzJqU
“是吗,秋叶继承了老爹的位置啊……还真是恭喜她了。”3XzJqU
虽然在分家的旁人看来,这句话或许是怀着怨恨的一句话。3XzJqU
两人已经多年未见,说是亲人之间的关心还是太夸张了。但看到自己孩童时的伙伴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无论是谁,都多少会觉得有些欣慰的。3XzJqU
“不,董事是属于现代社会的说法呢,可能会更封建一点喔?”3XzJqU
“秋叶的话,肯定会很讨厌被人这么叫的……真是辛苦您了。”3XzJqU
远野秋叶,自己的亲生妹妹。3XzJqU1
同样的,彼此也已经是整整七年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了。3XzJqU
“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规矩就是规矩。”有间文臣平静道:“她只有十六岁,身为家主,规矩和陈旧是能够保护她的一道屏障。”3XzJqU
“继承人的问题也已经定下,我身为长子不是只有象征性的意义了吗?呃……不会是派阀争斗这种无聊的展开吧?不要啊,爸爸。”3XzJqU
“对志贵来说,和大人们虚与委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3XzJqU
“不是您从小到大地言传身教,一点一滴地把我教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吗?”3XzJqU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教出过这种诚实温柔,又坚持正确正义的儿子呢。”3XzJqU
“如果想要让我学得更精明一点的话,一开始就不要教导小孩子什么仁义礼智信啊,而是应该让他去多多协调同学,学习如何当大人物才对吧?”3XzJqU
“但是,这样的志贵,才是真的让我发自内心地引以为傲的孩子。”3XzJqU
“即便您净挑好听的说,我也是不会为了咱们这个家而去争夺财产的,您看我像是有斗争才能的那种人吗?或许连都古都比我更合适的吧?”3XzJqU
“志贵,我说了,这七年来,那孩子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你。”3XzJqU
“虽然公私不应该混为一谈,但希望你回归本姓的,正是她本人。”3XzJqU
不可思议的说法出现了,那个他只是想想都觉得实在是过于夸张,完全不可取信的说法,在养父的口中得到了二次确认。3XzJqU
远野志贵立刻想到都古,想到奶奶,想到爸爸和妈妈,想到身边的许多人。3XzJqU
“志贵,这是她在成为家主之后,力排众议,做下的第一个决定。”3XzJqU
“那么无畏地和在场的所有成员直接对抗,不让一步。”3XzJqU
“竟然能够从自己的目标中得到那么顽固的勇气和执着,我只是看到,都觉得她这些年坚持下来,一定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努力。”3XzJqU
闻言,远野志贵的胸口像是突然被压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3XzJqU
“这样的……这样的要求,对您来说,难道是有道理的吗?”3XzJqU
“如果是哥哥的话,他一定会明白的——这是那孩子的原话。那么起码对她来说,是在内心深处把你视作她为数不多的理解者的吧。”3XzJqU
“事到如今又说什么理解……请您回答我的问题,您是被强迫了吗?”3XzJqU
“她没有强迫我,但我的确十分担心。”有间文臣推了推眼镜。3XzJqU
“她现在的状态是相当不稳定的,这是家主她出生以来,第一次使用权力去尝试着把握自己的命运,以及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吧?”3XzJqU
“如此年轻,又一下子获得了如此庞大的,足以支配人生死的权力和名望,这将对她的人格造成怎样残酷的摧残和戕害,志贵想过吗?”3XzJqU
“无论出于公心还是私心,我都希望能改变那个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3XzJqU
“只是因为她达不成目标可能会做出十分过激的行为来,所以您就要让我!因为她这种可笑的执着而离开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家吗?!”3XzJqU
“志贵,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这七年间,你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不是吗?”3XzJqU
“——什么?”像是被一下子戳破了的气球,他怔立着,前言不搭后语。3XzJqU
是这样没错啊,只是稍微想想,在做出这种决定的背后所要担负的痛苦。3XzJqU
以及七年来,那贯穿了远野秋叶所有行动的巨大决心,远野志贵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得快到要炸开了。3XzJqU
“所以秋叶那边,志贵就自己决定吧。”有间文臣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谁现在更需要志贵,在我看来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3XzJqU
“她在学校里没有知心的朋友。而为了迎接你回去,又打算把远野宅邸内,所有常年寄居的亲戚和多余的佣人全部都清理出去。”3XzJqU
“这已经超越儿时玩伴和兄妹之间的正常感情了,说是怨恨也不为过。”3XzJqU1
自己对大家来说究竟是成了什么啊?人难道会像商品似的被随便让来让去吗?3XzJqU
“……什么啊,爸爸。”他真的无法接受:“是打算不要我了吗?”3XzJqU
“忘记了吗?志贵刚刚和都古说过的话。”有间文臣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志贵还是可以时常来看我们,来看妈妈还有奶奶。”3XzJqU
“对这个家来说,和志贵有关的一切,都是会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回忆。”3XzJqU
“爸爸,这种像告别一样的台词可没办法让我安心下来啊。”3XzJqU
“志贵难道不相信,这七年间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关系吗?”3XzJqU
“但是,也正因为这里仍然是志贵的家,所以才更应该果断一点。”3XzJqU
“无论是在理解了对方之后,打算重新劝说她,成为一个可以为了她自己生活的人,还是打算在确认了对方的心意之后,接受这份感情的沉重。”3XzJqU
“这是我所理解的有间志贵,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会做出的决定。”3XzJqU
说不定,是抱着其他的更深层次的目的,才想要让自己回去的呢?3XzJqU
“那我只要一三五在自己家,二四六回去那边就可以了吧?”3XzJqU
“那样子爸爸可能会被勒令开除出学术集团的哦?这样也没关系吗?”3XzJqU
“总之全都是我的责任就好了吧!真是的!反正一直就是这样子啊!”3XzJqU
在这七年间,秋叶有多少次,怨恨过自己哥哥那残酷而又无能的沉默呢?3XzJqU
“您还是多责备我一下吧,这样我心里反而会好受一些。”3XzJqU
养父的话让远野志贵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没有立场去责备任何人。3XzJqU
因为是自己背叛了,忘记了,选择了其他的生活方式和崭新的人际关系。3XzJqU
因为自己在有间家的父母这里,得到了这样圆满的拯救啊。3XzJqU
所以秋叶也一定,早就把自己小时候说的玩笑话给彻底忘记了吧?3XzJqU
这样残酷地相信着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改变,不自觉地践踏着两个人过去所做出的承诺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现在的自己啊,是今天幸福的自己啊。3XzJqU
“难道以后无论品尝多少次,做错了事的味道也还是会一如既往,像今天和昨天这样让人头昏脑涨吗?就没有反复入店承受甘苦的另类折扣吗?”3XzJqU
人生到底是什么能进不能出的黑店啊,搞啥啊,下次自己再也不要来了。3XzJqU
“人生可不是咖啡馆,能够随便控制糖分和苦味的比例。”3XzJqU
“所以您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能改变她啊?”3XzJqU
“那种大小姐式的人物,只要一个生活细节上觉得不顺心,一处礼仪上的失格让她觉得不合适,就会把我这个当哥哥的给一脚踢出去了吧?”3XzJqU
“志贵不记得那孩子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吗?但是爸爸还记得喔。”3XzJqU
“——总有一天,我会让哥哥,堂堂正正地回到这个家来。”说完,秋叶就带着冷漠的眼神走回了玄关,而自己和她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面了。3XzJqU
真夸张啊,九岁的小孩子以绝对想要杀人的眼神,许下的特别誓言。3XzJqU
“你听过这个说法吗?所谓爱情,就是连等待的时间都会心跳不止。”3XzJqU
“那孩子和你一样,刚刚死掉了亲生父亲,而作为被抚养的对象,她的悲伤还是太过于公式化,也太过于急迫地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了。”3XzJqU
有间文臣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稳重,仿佛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3XzJqU
这可是涉及到您儿子的性命啊?怎么搞的和剪刀石头布一样简单?3XzJqU
远野志贵此刻思绪如电,打算再套点底出来:“爸爸,身为活孔明的您,想必在我临行之前,一定有什么高妙的计策或是救命的锦囊打算传授给我吧?”3XzJqU
“能够赠予你的,也只剩我的人生经验了,志贵不是已经学得很好了吗?剩下的就是继承大家的意志,在时机到来的时候努力一下罢了。”3XzJqU
“可是我身为姜维,托付给我的武侯兵书在哪里呢?难道就没有木牛流马或者诸葛连弩之类的东西,好让我在万策尽的时候参考一下吗?”3XzJqU
“剪刀是不可能赢过石头的,人也是一样的,志贵。”3XzJqU
秋叶,那个只是跟着自己在公馆里跑来跑去捉迷藏的秋叶。那个只要稍微摔了一跤,就会大哭着想要让哥哥来抱抱自己,安慰自己的秋叶。3XzJqU
她会……为了自己杀人而吗?她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时隔七年都未曾相见的陌生人,她的哥哥,而去杀害身为她亲生父亲的远野慎久吗?3XzJ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