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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家栏」

  远野志贵,是绝对不会言听计从地回到远野家去的。3XzJqU

  自打九岁那年,自己被远野慎久,也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独断地寄送到有间家以来,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人了。3XzJqU

  说是寄送,寄养,实际上本家分家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抛弃而已。3XzJqU

  本来是打算让父子二人老死都不相往来的安排,可对方却提前逝世了。3XzJqU

  对远野志贵来说,远野慎久这个亲生父亲,就只是陌生人而已。3XzJqU

  “志贵打算什么时候过去?”3XzJqU

  “爸爸是受到了别家分家的压力吗?”他有些生气。3XzJqU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特地让我回去了吧?”3XzJqU

  “那孩子没有忘记你的事情,志贵。”3XzJqU

  有间文臣微笑道:“一直以来,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支撑过来的,以后身为财阀的掌舵人,恐怕会更加艰难吧。”3XzJqU

  那孩子?养父谈论的显然不是都古,更不是自己。3XzJqU

  “是吗,秋叶继承了老爹的位置啊……还真是恭喜她了。”3XzJqU

  虽然在分家的旁人看来,这句话或许是怀着怨恨的一句话。3XzJqU

  但远野志贵是真的对远野秋叶的事情感到很欣慰。3XzJqU

  两人已经多年未见,说是亲人之间的关心还是太夸张了。但看到自己孩童时的伙伴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无论是谁,都多少会觉得有些欣慰的。3XzJqU

  “即便是我,以后也要用难听的方式来称呼她了。”3XzJqU

  “啊……董事之类的吗?还真是不适合她啊。”3XzJqU

  “不,董事是属于现代社会的说法呢,可能会更封建一点喔?”3XzJqU

  “秋叶的话,肯定会很讨厌被人这么叫的……真是辛苦您了。”3XzJqU

  远野秋叶,自己的亲生妹妹。3XzJqU1

  同样的,彼此也已经是整整七年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了。3XzJqU

  “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规矩就是规矩。”有间文臣平静道:“她只有十六岁,身为家主,规矩和陈旧是能够保护她的一道屏障。”3XzJqU

  “所以您是要赶我走?”远野志贵直直地看向养父。3XzJqU

  “继承人的问题也已经定下,我身为长子不是只有象征性的意义了吗?呃……不会是派阀争斗这种无聊的展开吧?不要啊,爸爸。”3XzJqU

  “对志贵来说,和大人们虚与委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3XzJqU

  “不是您从小到大地言传身教,一点一滴地把我教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吗?”3XzJqU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教出过这种诚实温柔,又坚持正确正义的儿子呢。”3XzJqU

  “那算什么话啊,爸爸。”3XzJqU

  “如果想要让我学得更精明一点的话,一开始就不要教导小孩子什么仁义礼智信啊,而是应该让他去多多协调同学,学习如何当大人物才对吧?”3XzJqU

  “但是,这样的志贵,才是真的让我发自内心地引以为傲的孩子。”3XzJqU

  “即便您净挑好听的说,我也是不会为了咱们这个家而去争夺财产的,您看我像是有斗争才能的那种人吗?或许连都古都比我更合适的吧?”3XzJqU

  交给都古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成功呢?3XzJqU

  “志贵,我说了,这七年来,那孩子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你。”3XzJqU

  有间文臣握住了他的手:3XzJqU

  “虽然公私不应该混为一谈,但希望你回归本姓的,正是她本人。”3XzJqU

  不可思议的说法出现了,那个他只是想想都觉得实在是过于夸张,完全不可取信的说法,在养父的口中得到了二次确认。3XzJqU

  “……别这样啊,爸爸,是在和我开玩笑吗?”3XzJqU

  远野志贵立刻想到都古,想到奶奶,想到爸爸和妈妈,想到身边的许多人。3XzJqU

  “志贵,这是她在成为家主之后,力排众议,做下的第一个决定。”3XzJqU

  “那么无畏地和在场的所有成员直接对抗,不让一步。”3XzJqU

  “竟然能够从自己的目标中得到那么顽固的勇气和执着,我只是看到,都觉得她这些年坚持下来,一定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努力。”3XzJqU

  闻言,远野志贵的胸口像是突然被压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3XzJqU

  只是努力吗?想必也一定十分痛苦吧。3XzJqU

  他掏心挖肺地搜刮着能够用来支撑自己的言语:3XzJqU

  “这样的……这样的要求,对您来说,难道是有道理的吗?”3XzJqU

  “如果是哥哥的话,他一定会明白的——这是那孩子的原话。那么起码对她来说,是在内心深处把你视作她为数不多的理解者的吧。”3XzJqU

  “事到如今又说什么理解……请您回答我的问题,您是被强迫了吗?”3XzJqU

  “她没有强迫我,但我的确十分担心。”有间文臣推了推眼镜。3XzJqU

  “她现在的状态是相当不稳定的,这是家主她出生以来,第一次使用权力去尝试着把握自己的命运,以及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吧?”3XzJqU

  “如此年轻,又一下子获得了如此庞大的,足以支配人生死的权力和名望,这将对她的人格造成怎样残酷的摧残和戕害,志贵想过吗?”3XzJqU

  “无论出于公心还是私心,我都希望能改变那个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3XzJqU

  “只是因为她达不成目标可能会做出十分过激的行为来,所以您就要让我!因为她这种可笑的执着而离开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家吗?!”3XzJqU

  “父亲!这难道就是公平的吗?!”3XzJqU

  “志贵,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这七年间,你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不是吗?”3XzJqU

  “——什么?”像是被一下子戳破了的气球,他怔立着,前言不搭后语。3XzJqU

  是这样没错啊,只是稍微想想,在做出这种决定的背后所要担负的痛苦。3XzJqU

  以及七年来,那贯穿了远野秋叶所有行动的巨大决心,远野志贵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得快到要炸开了。3XzJqU

  “家里这边我会帮忙劝说的。”3XzJqU

  “所以秋叶那边,志贵就自己决定吧。”有间文臣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谁现在更需要志贵,在我看来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3XzJqU

  “她在学校里没有知心的朋友。而为了迎接你回去,又打算把远野宅邸内,所有常年寄居的亲戚和多余的佣人全部都清理出去。”3XzJqU

  “这已经超越儿时玩伴和兄妹之间的正常感情了,说是怨恨也不为过。”3XzJqU1

  此时此刻,远野志贵只觉得荒诞。3XzJqU

  自己对大家来说究竟是成了什么啊?人难道会像商品似的被随便让来让去吗?3XzJqU

  “……什么啊,爸爸。”他真的无法接受:“是打算不要我了吗?”3XzJqU

  “忘记了吗?志贵刚刚和都古说过的话。”有间文臣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志贵还是可以时常来看我们,来看妈妈还有奶奶。”3XzJqU

  “对这个家来说,和志贵有关的一切,都是会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回忆。”3XzJqU

  “没有人会忘记它们,更不会有人去破坏它们。”3XzJqU

  “爸爸,这种像告别一样的台词可没办法让我安心下来啊。”3XzJqU

  “志贵难道不相信,这七年间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关系吗?”3XzJqU

  “但是,也正因为这里仍然是志贵的家,所以才更应该果断一点。”3XzJqU

  “无论是在理解了对方之后,打算重新劝说她,成为一个可以为了她自己生活的人,还是打算在确认了对方的心意之后,接受这份感情的沉重。”3XzJqU

  “这是我所理解的有间志贵,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会做出的决定。”3XzJqU

  说不定,是抱着其他的更深层次的目的,才想要让自己回去的呢?3XzJqU

  说不定,并不是因为对小时候的哥哥念念不忘。3XzJqU

  是因为别的理由,才想要让自己回去的呢?3XzJqU

  说不定真的会害死我呢?爸爸,这些您没有想过吗?3XzJqU

  “……真狡猾啊,爸爸,那种滴水不漏的说法。”3XzJqU

  像是赌气一样,他又一次打算逃避:3XzJqU

  “那我只要一三五在自己家,二四六回去那边就可以了吧?”3XzJqU

  “那样子爸爸可能会被勒令开除出学术集团的哦?这样也没关系吗?”3XzJqU

  “总之全都是我的责任就好了吧!真是的!反正一直就是这样子啊!”3XzJqU

  在这七年间,秋叶有多少次,怨恨过自己哥哥那残酷而又无能的沉默呢?3XzJqU

  “不要责备自己,志贵。”3XzJqU

  “您还是多责备我一下吧,这样我心里反而会好受一些。”3XzJqU

  “但她成长为今天这个样子,的确有你的责任。”3XzJqU

  “……爸爸,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理智了吧?”3XzJqU

  养父的话让远野志贵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没有立场去责备任何人。3XzJqU

  因为是自己背叛了,忘记了,选择了其他的生活方式和崭新的人际关系。3XzJqU

  因为自己在有间家的父母这里,得到了这样圆满的拯救啊。3XzJqU

  所以秋叶也一定,早就把自己小时候说的玩笑话给彻底忘记了吧?3XzJqU

  这样残酷地相信着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改变,不自觉地践踏着两个人过去所做出的承诺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现在的自己啊,是今天幸福的自己啊。3XzJqU

  “……真苦涩啊,爸爸。”3XzJqU

  远野志贵卷起报纸,坐在了养父的身边:3XzJqU

  “难道以后无论品尝多少次,做错了事的味道也还是会一如既往,像今天和昨天这样让人头昏脑涨吗?就没有反复入店承受甘苦的另类折扣吗?”3XzJqU

  人生到底是什么能进不能出的黑店啊,搞啥啊,下次自己再也不要来了。3XzJqU

  “人生可不是咖啡馆,能够随便控制糖分和苦味的比例。”3XzJqU

  有间文臣从衬衫口袋掏出笔记,记了起来:3XzJqU

  “不过志贵总是能讲出启子她会喜欢的冷笑话呢。”3XzJqU

  “所以您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能改变她啊?”3XzJqU

  明明他这个当事人自己都完全没有自信的。3XzJqU

  “那种大小姐式的人物,只要一个生活细节上觉得不顺心,一处礼仪上的失格让她觉得不合适,就会把我这个当哥哥的给一脚踢出去了吧?”3XzJqU

  “志贵不记得那孩子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吗?但是爸爸还记得喔。”3XzJqU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直到现在都印象深刻。3XzJqU

  “——总有一天,我会让哥哥,堂堂正正地回到这个家来。”说完,秋叶就带着冷漠的眼神走回了玄关,而自己和她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面了。3XzJqU

  真夸张啊,九岁的小孩子以绝对想要杀人的眼神,许下的特别誓言。3XzJqU

  “原来她当时是这样和你道别的吗?那也难怪。”3XzJqU

  “爸爸,我的人生可不是二流伦丨理剧啊。”3XzJqU

  “当然不是二流家庭片,也可以是悬疑恐怖片嘛。”3XzJqU

  有间文臣将笔记收回衬衫口袋,看向自己的养子:3XzJqU

  “你听过这个说法吗?所谓爱情,就是连等待的时间都会心跳不止。”3XzJqU

  “那孩子和你一样,刚刚死掉了亲生父亲,而作为被抚养的对象,她的悲伤还是太过于公式化,也太过于急迫地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了。”3XzJqU

  “……您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3XzJqU

  “所以去看看吧,志贵。”3XzJqU

  有间文臣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稳重,仿佛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3XzJqU

  这可是涉及到您儿子的性命啊?怎么搞的和剪刀石头布一样简单?3XzJqU

  远野志贵此刻思绪如电,打算再套点底出来:“爸爸,身为活孔明的您,想必在我临行之前,一定有什么高妙的计策或是救命的锦囊打算传授给我吧?”3XzJqU

  “能够赠予你的,也只剩我的人生经验了,志贵不是已经学得很好了吗?剩下的就是继承大家的意志,在时机到来的时候努力一下罢了。”3XzJqU

  原来还是个死啊,父亲!3XzJqU

  “可是我身为姜维,托付给我的武侯兵书在哪里呢?难道就没有木牛流马或者诸葛连弩之类的东西,好让我在万策尽的时候参考一下吗?”3XzJqU

  “剪刀是不可能赢过石头的,人也是一样的,志贵。”3XzJqU

  “……您这都是在说什么跟什么啊?”3XzJqU

  秋叶,那个只是跟着自己在公馆里跑来跑去捉迷藏的秋叶。那个只要稍微摔了一跤,就会大哭着想要让哥哥来抱抱自己,安慰自己的秋叶。3XzJqU

  她会……为了自己杀人而吗?她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时隔七年都未曾相见的陌生人,她的哥哥,而去杀害身为她亲生父亲的远野慎久吗?3XzJqU

  远野志贵没有答案,他发自内心地不愿意有一个明确的答案。3XzJqU

  “您真是会给我添麻烦啊……”3XzJqU

  的确像爸爸所说的那样。3XzJqU

  这似乎是顶尖悬疑恐怖片里才有可能出现的荒诞台词。3XzJqU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