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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迪克斯特·瓦德事件【13】

  6.41WRN

  接着,四月十五日,事情出现了奇怪的发展。虽然情况看起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实质上的变化,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变得非常可怕地变本加厉起;而且,不知为何,威利特医生这天的变化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那天恰好是受难节[注1]——仆人为节日气氛做了许多的准备工作——但许多人都很自然地将之当作一个无关的巧合,轻易地放了过去。这天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年轻的查尔斯开始用一种不同寻常地高音反复诵念起某一段咒语来,与此同时,他还点燃某些极端刺鼻的东西——那种气味甚至逃出了锁闭的阁楼,扩散到了整座房子里。查尔斯的嗓音相当嘹亮,即便是站在反锁房门外的大厅里,也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些咒语;因此当瓦德夫人焦躁地等在外面聆听着这些咒语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记下了它们的内容——后来她依照威利特医生的要求写下了听到的词句。看过这些词句的专家们告诉威利特医生,他们能在“埃利法斯·莱维”[注2]的神秘主义著作中找到一些非常类似的句子——据说这个神秘的人物曾偷偷穿过禁忌之门上的裂缝,瞥见了其后虚空中的骇人图景——而瓦德夫人所听到内容如下所示:41WRN

  [注1:原文是Good Friday,指的复活节之前的星期五。由于复活节是每年春分月圆之后的首个星期日,而周五到周日复活节的恰好三天,因此用来象征耶稣受难并在三天内复活。所以复活节之前的那个星期五也就象征着耶稣受难的日子]41WRN

  [注2:Eliphas Levi,十九世纪的法国神秘主义学者,他名叫Alphonse·Louis·Constant,Eliphas Levi是他将自己的教名 (Alphonse·Louis) 直译成希伯来文后的发音,他也用之当作笔名出版书籍。他书写了大量与魔法及魔法理论有关的书籍]41WRN

  “Per Adonai Eloim, Adonai Jehova,41WRN

  Adonai Sabaoth, Metraton On Agla Mathon,41WRN

  verbum pythonicum, mysterium salamandrae,41WRN

  conventus sylvorum, antra gnomorum,41WRN

  daemonia Coeli Gad, Almousin, Gibor, Jehosua,41WRN

  Evam, Zariatnatmik, veni, veni, veni.”41W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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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由于是咒语,没有具体的意义,所以不予翻译了。参考《一文中的死灵学来源》解释一下咒语。41WRN

  这段咒语 (或者说祷词) 使用了拉丁语以及大量音译的希伯来语(此外还有一些英文的异体字),所提及的词语解释如下:41WRN

  Per:以……之名,或凭借……之力。41WRN

  Adonai Eloim, Adonai Jehova,Adonai Sabaoth:三个词实际上都是称呼“God”,均出自希伯来语。Adonai的意思是“my lord”或“master”犹太教也会单独用这个词来表示“God”;而Eloim (实际上是Elohim) 与Jehova(实际上是Jehovah)都是犹太教中常见的对“God”的称呼,而Adonai Sabaoth实际上就是Lord of Sabaoth(同样也是对God的称呼,虽然希伯来语中更常见的应该是Yahweh Sabaoth)41WRN

  Metraton:犹太教中的至高天使,天堂的书记员。41WRN

  On:这个词有疑问,由于它是大写的,所以可能并不是英语的介词,《死灵学来源》一文中倾向于认为它是God或一名天使的名字。41WRN

  Agla:实际应该是AGLA,几个特定希伯来文短语的缩写,它可以表示“Atah Gibor Le-olam Adonai”意思是“吾主,汝是伟大的,直到永远。”;也可以表示“Athah gabor leolah, adonai”意思是“汝是强大的,汝是永恒的,吾主”41WRN

  Mathon:犹太教中一名天使的名讳41WRN

  verbum pythonicum:“有魔力/预言力量的词”41WRN

  mysterium salamandrae:“火蜥蜴 (沙罗曼蛇) 的奥秘”,salamandrae即salamanders,不同于动物中的蝾螈,这里指的是被神秘主义者高度发展的传说生物。它极为喜爱火。最早根据希腊人的描述,这种动物浑身冰冷,能吸收火焰(或热量)而使火焰熄灭。也有人认为它们其实在食用火焰。41WRN

  conventus sylvorum:拉丁语,其中conventus是“会议、集会”的意思,sylvorum应该是 (sylvarum) 有“树木、树林,或是居于树林者”的意思,因此这个词句的意思大概是“树木/林间精灵的集会”41WRN

  antra gnomorum:拉丁语,其中antra是“洞穴”的意思,gnomorum应该是指“gnome”,意思是“侏儒 (主要指西方民间传说中那些居住在地面之下守护金币或宝藏的精怪) ”,因此这个词的意思大概就是“侏儒们的洞穴”41WRN

  daemonia:恶魔,恶魔的41WRN

  Coeli:拉丁语,天堂/天空的意思41WRN

  Gad:一个希伯来人常用的名字,圣经译作“迦得”,在有些版本里此处是“God”但是在Levi的原始版本里这里是“Gad”41WRN

  Almonsin,Gibor, Jehosua:此处均是对God的称呼,分别来自《大魔法书 (Grand Grimoire) 》,《所罗门王的钥匙(The Key of Solomon)》和犹太教中的称呼41WRN

  Evam:没有发现出处,联系上下文可能还是在称呼God41WRN

  Zariatnatmik:《大魔法书 (Grand Grimoire) 》里另一个对God的称呼。41WRN

  veni, veni, veni.:拉丁语,意思是“来、来、来”]41WRN

  这种声音一直持续了两个钟头,没有变化也没有停歇。在此期间,在临近地区活动的狗也纷纷跟着喧闹地嗥叫起来。这些嗥叫传得很远,甚至上了第二天的报纸新闻;但在瓦德的家里,这些嗥叫却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因为一种紧随而来的气味完全掌握了人们的注意力,让那些喧闹的叫声变得黯然失色起来;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味弥漫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不过房子里的人从未闻过这种气味,而且自此之后也再没遇到过。在这有毒恶臭汇聚而成的洪流中,出现了一道如同闪电般明亮可见的光芒,所幸当时正值白天,否则这道光芒足以令人眼花目盲,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在那道光芒之后,人们听到了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声音,它自远方如雷霆般轰响而至[注],它强大得不可思议,同时它又与查尔斯·瓦德的嗓音有着极为怪异的不同之处。它摇动了整座房子,甚至盖过喧闹的狗吠。至少有两户邻居听到了这段轰鸣。瓦德夫人这时正站在实验室反锁的房门外绝望地听着门里的动静,而当她分辨出这些恐怖可憎的字句时,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因为查尔斯曾经向她提起过这些字句在那些神秘可怖典籍中的邪恶名声,并且还告诉她——根据芬纳家族的信件——在约瑟夫·柯温被消灭抹杀的那个晚上,这些字句曾如同雷鸣一般回响在在劫难逃的波塔克西特农场之上。这一梦魇般的词句绝不会被认错,因为在过去——查尔斯还愿意坦诚讲述自己调查柯温的进展的那段时间里——他曾极端栩栩如生地描绘过这个景象。然而,它仅仅只是一段早已被遗忘的古老语言的碎片:41WRN

  “DIES MIES JESCHET BOENE DOESEF DOUVEMA ENITEMAUS”41WRN

  [注:原文是its thunderous remoteness,大概是这个意思]41WRN

  虽然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但紧随着那道雷霆之后,天光突然短暂地一暗,接着又涌起了一股新的气味——虽然它与之前的气味完全不同,但却同样让人难以忍受,也无法分辨出究竟是什么东西散发出的气味。随后,查尔斯再次开始吟诵起来,而他的母亲听到了一些音节像是“Yi-nash-Yog-Sothoth-he-lgeb-fi-throdog”结尾的时候还伴随着一声高呼“呀!”那呼喊中的狂热力量渐渐攀升,甚至达到了几乎将耳朵劈开来的高音。接着,在一秒钟之后,门里又传来了一阵新的声响,并且让人们之前所记住的那些怪状全都变得黯然失色起来——那是一阵恸哭般的尖叫声,它如同剧烈爆炸一般迸发了出来,然后渐渐转变成了爆发式的笑声,一种魔鬼般、歇斯底里的大笑。恐惧与母性本能所产生出的盲目勇气混杂在瓦德夫人的脑海里,她跑上前去,惊恐地敲打着隐藏起来的嵌板,却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回应。于是她再度敲打起来,但却在第二声尖叫爆发出来时无力地停顿了片刻。第二声尖叫非常的熟悉,那无疑是她儿子发出来的,但在尖叫的同时还爆发出了另一个声音发出的纵声大笑。不久,她便昏了过去,但是直到现在她也无法回忆起究竟是什么样的直接原因导致了她的昏迷。记忆偶尔会仁慈地清除掉那些危险的部分。41WRN

  六点一刻,瓦德先生从商业区返回了家中,但他却没有在楼下见到自己的妻子。那些恐惧不已的仆人告诉他,瓦德夫人可能正守在查尔斯的房门边,而且那房门里传出了许多比听过的那些响动更加离奇怪异的声音。于是瓦德先生立刻跑上了二楼,看见妻子正直直地躺在实验室外的走廊地板上;意识到她已经晕厥后,瓦德先生充满地从邻近壁龛里的套碗[注]里倒了一杯水。将冰凉的水泼在妻子的脸上后,他振奋地注意到妻子立刻有了反应,随后他注视着妻子困惑地睁开了眼睛,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寒意弥漫过他的全身,差点将他也变成了妻子之前的那幅样子。因为那座听起来寂静无声的实验室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安静,在那座门后面传出了一些朦胧低语,这些低语像是模糊不清、情绪紧张的交谈,虽然声音不大让人完全无法分辨所涉及的内容,但却有着一种让灵魂深感不安的可怖力量。41WRN

  [注:原文是set bowl,可能是指那种样式相同的一组用来盛放东西的碗]41WRN

  当然,他们对查尔斯诵念咒语时的低声呢喃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从门里传出来的呢喃声却与诵念咒语的声音完全不同。那显然是一种对话,或者模仿两人对话,时的才会发出的声音,有着规律的声音变化,就像是在提问与对答,陈述与回应。其中一个声音明显是查尔斯发出来的,但另一个声音却极为深沉空洞——哪怕这个年轻人在仪式上穷尽他最好的模仿能力也完全无法产生相似的效果。那个声音中有着某些令人毛骨悚然、污秽亵渎、不同寻常的异样;西奥多·豪兰·瓦德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始终夸口说他从不会被吓昏过去,但在此刻若不是刚恢复意识的瓦德夫人发出了一声叫喊,清醒了他的意识,唤起了他自我保护的本能,瓦德先生可能就没法继续维护他那值得夸耀的勇敢了。就这样,他用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妻子,在她注意到那些让自己极度恐惧不安的声音之前,迅速地将她带到了楼下。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仍然不够快,因为在远离那种令人不安的声音之前,他已经抓住了其中的某些东西,让他拖着自己的负担危险地踉跄了几步。很显然,除了瓦德先生之外,还有人听见了瓦德夫人的叫喊,那扇紧紧锁着的房门后面传来的几个清晰可辨的词句——这是那场模糊不清、令人恐惧的对话中最早出现的几个清晰可辨的词句。那声音仅仅只是一声激动的提醒,听起来是查尔斯的嗓音;但不知为何,对于无意间听到它们的父亲来说,这几个词句的含义却充满了无法言语的恐怖。瓦德先生听到的词句仅仅只是:“嘘!——写给我!”41WRN

  晚餐之后,瓦德先生与瓦德夫人商讨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前者决定在当晚与查尔斯进行一次强硬而严肃地对谈。不论他所从事的研究有多么重要,瓦德先生也不会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举动;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一个神智健全者的底限,并且对整个家庭的秩序与精神安定构成了严重的威胁。这个年轻人肯定已经完全抛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因为只有一个完全癫狂的疯子才会发出那种狂野的尖叫声,只有一个彻底疯狂的病人才会像白天那样用假装出来的声音进行想象中的对话。这一切必须停止,否则瓦德夫人可能会生病,而家里也不可能再挽留下任何仆人。41WRN

  瓦德先生在接近送饭的时候站了起来,开始上楼走向瓦德的实验室。然而到三楼的时候,他因为听见了一些声音而停了下来。声音是从他儿子已经废弃的那间书房里传出来的。瓦德先生听见像是书本抛散的声音,还有纸页快速翻动时的疯狂沙沙声。他走到了门前,看见那个面容苍白而憔悴的年轻人正待在书房里,兴奋地收聚起了满满一抱各种大小与形状的文学书籍。听到父亲的声音,他猛地一惊,手里的书统统掉落到了地上。随后,他顺从地按照老瓦德的命令坐了下来,并且安静地聆听了一会儿自己在很久之前就应该听从的劝告与教诲。他没有争吵。在责备结束之后,他同意了父亲的看法,并且承认自己的喧闹、喃喃低语、念咒吟唱以及化学气味全都是遭人厌烦、不容宽恕的行为。他同意保持安静,不再发出可疑的声响,但却坚持要继续延长自己那种极度秘密的举动。他说,不论如何,他往后的大部分工作都是些书面的研究;而以后如果必须要进行这样吵闹的仪式他就会在其他地方另寻一个住处。得知自己的行为让母亲受到惊吓并且昏厥后,他表现出了强烈的悔意,同时解释说父亲后来听到的对话其实是一部分精心设计好的象征主义行为——因为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创造某种心理坏境。他使用了许多艰深的专业术语,这让瓦德先生感到有些迷惑,但在他看来,查尔斯虽然因为极度的严肃而显得有些难以理解的紧张不安,但总地来说他依旧有着无可争辩的理性与镇静。整个对谈实际上并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结果,而当查尔斯捡起那满满一抱的书籍离开房间时,瓦德先生几乎不知道这次谈话到底达成了些什么。此外还发生了一件同样神秘难解的事情,家中那只可怜的老猫尼格也莫名其妙地死了——有人于一个小时之前在地下室里发现了它僵直的身体,它死前双眼圆瞪,嘴因为恐惧而扭曲得变了形。41WRN

  在某种模糊的窥探本能的驱使下,迷惑不解的父亲开始好奇地扫视着空空的书架,想看看自己的儿子到底把什么书带上了阁楼。由于年轻人的书房原本经过明确而严格的分类,因此仅仅只需扫上一眼就能知道那些书,或者那一类书,被抽走了。这时,瓦德先生惊讶的发现,除了之前已经拿走的那些书之外,查尔斯并没有再拿走任何与神秘学或考古学有关的书籍。新拿走的书籍全都与现代事物有关;历史,科学论文,地理学,文学指南,哲学著作以及某些现代的新闻报纸与杂志。考虑到查尔斯·瓦德最近一直专研的方向,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的转变。随后,越来越混乱的困惑与席卷而来的陌生感觉让这位父亲停顿了下来。那种古怪而陌生的感觉非常地强烈,当他努力试图搞清楚周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的时候,那种古怪陌生的感觉甚至像爪子一样抓挠着他的胸腔。这里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不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是如此。自从他走进这间房间起他就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直到最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41WRN

  北墙上依旧立着那座从奥尔尼庭院里搬运来的古老雕花壁炉饰架,但那副满是裂缝、保存得并不完好的柯温肖像画却遭了殃。时间与不均衡的加热最终还是起了破坏作用。自上次被打扫过之后,书房里发生了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情。随着油彩不断从木头上剥落,卷曲得越来越紧,油画肯定在某个安静无声的瞬间最终崩裂成了无数细碎的小块。约瑟夫·柯温的肖像画中那张与年轻人相似得有些怪异的面孔终于不再瞪眼监视着这座房间了——那幅肖像画现在散落在地板上,就像是一层薄薄的蓝灰色细尘。41WRN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