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桧将小队集结在大厅的一处角落,他抱起双臂解释道:“我已经把聂闻秋被掳走的消息上报了,对此彭薄总队长说需要先去审问带回来的那些人,看看他们是否有线索……毕竟,那是他们的老大。”3XzJos
“确实,”邹凯畅撑起下巴应道:“既然目标都是找回聂闻秋……那么我们双方的目的暂时……是一样的。”3XzJos
刘旭桧叹了口气,他点点头应道:“虽然我很想现在开个会,谈谈关于聂闻秋的事情,但很遗憾接下来我还要先陪彭薄总队长处理审讯工作,此前被捕的买家那边也得去一趟……所以接下来你们就各自先整理一下手头上的情报吧,3个小时后再重新集合。如果我这边行程有变的话,就到时候再通知你们。”3XzJos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林修海只好小心翼翼地转动把手推开客房的门。3XzJos
“既然在就应一声嘛。”看见沙发上的聂姗,林修海才松了一口气。3XzJos
聂姗抬眼瞥了一下林修海,但刘海稍稍遮掩了她的视线,所以林修海并没有发现自己被盯着。3XzJos
“是吗……”聂姗失落地说:“让他再也不要回来了。”3XzJos
林修海本想再走近些,当他听出聂姗的话语中有赌气的意思,便下意识地缓下了脚步,最终停在了沙发扶手旁。林修海将背靠在墙上,他盯着地面答道:“其实我也和你有点像。”3XzJos
“父母不在身边……或者说,无法想象家里父母都在的生活是什么感觉。”林修海用手指捏着鼻梁闭眼苦笑道:“我的父亲打自我出生起就从没回过家……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而母亲,也在我10岁那年去世了。”3XzJos
聂姗陷入了沉默。林修海则继续说了下去:“我并不是想和你比较谁更可怜。我知道失去母亲有多痛苦,也能理解那种想分享却不知道该对谁说的孤独。但后来我想通了,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终究是只能由自己去面对,哪怕是残酷的现实。聂姗……其实你也猜到了吧?关于你父亲正在做的事。”3XzJos
听到林修海的反问,聂姗并没有开口回应,她不被察觉地移开了视线。3XzJos
“当然,你也可以否认。”林修海看着聂姗撇过去的侧脸道:“毕竟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那天在病房的时候,我问你希望能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并没有回答我,但我注意到了你没说完的那句话——‘以前’。你对自己的生活……在内心里其实是有对比的。而且你我都非常清楚,一切的变化都从3年前开始。你的父亲在3年前就已经把公司注销了,这3年来你一定没有再去过他的办公地点了吧?”3XzJos
“你说他的身边开始出现许多你不喜欢的人,我原本还在奇怪,聂闻秋如果真不希望将你牵扯进来……应该不会让你接触到他手下的那些人。但我现在想明白了,他应该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林修海放下双臂道,“这几年你也没有再正常去过学校了吧。毕竟敦江省政府可是通缉了他,而身为他的女儿的你,是不可能还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这就是……你所回不到的‘过去的生活’。”3XzJos
听完林修海的发言,聂姗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再继续缄默下去也不过是给自己找难堪罢了。3XzJos
“你说的没错。”聂姗释然地应道。“虽然爸爸不肯承认,也不让我过问,但我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他在做着非常不好的事。我之所以这次坚持要跟过来,就是想亲眼确认——他究竟在做着怎样的事。”3XzJos
“之前,我们稍微调查了关于你父亲的资料。在3年前,他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老板,经营情况虽然不算大赚,但起码能够盈利……”林修海蹲在聂姗的面前道,“但是为什么……他会突然选择关闭公司开展非法独立武装组织的活动呢……对此,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3XzJos
“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才已经说了,爸爸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聂姗忽然露出了有些不满的语气,她抬眼瞪向林修海:“不论你怎么审问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是没办法回答你的。那个原本有妈妈爸爸的家,已经再也回不去了,不,应该说,我已经没有家了,这3年来一直过着流离转徙的生活。其实我真的……好想回学校,我不想离开我的朋友,不想离开那个和妈妈一起生活过的房子……”3XzJos
“抱歉。”林修海放缓了语气道:“我并不是以民兵队队员的身份和你聊这些事,所以请不要觉得这是‘审问’。正是因为从你身上听到了引起我共鸣的经历,所以才想进一步了解关于你的事情。聂闻秋哪怕是个违法犯罪人员,但对你而言……他仍是独一无二的父亲,是还能让你感受到‘家’的存在,对吧?”3XzJos
林修海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聂闻秋……你的父亲他目前被不明人士绑架走了。”3XzJos
“你说什么!?”聂姗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要撞到林修海身上。3XzJos
“所以我想了解清楚情况再行动。”林修海说,“之前和他做交易的那伙人已经被抓住了,那么聂闻秋……是否还有其他仇家呢?”3XzJos
“我不知道……”聂姗拼命回忆着过去一切令她印象深刻的事情,但最终只能告诉林修海:“我最多听过他抱怨敦江省的警察……但其他人……确实没有听说过。”3XzJos
林修海心情复杂地眺向别处,“我相信你。如此一来……对方的身份也只能由我们自己去确认了。”3XzJos
“爸爸……为什么……”聂姗用双手捂住脸,她的情绪就像忽然崩塌的堤坝一样,止不住地抽噎起来。3XzJos
然而看着这幕,林修海却想不出什么能够安慰对方的话语。他想,聂姗一定害怕在这里失去自己的父亲,但是,某种程度上,自己也是站在她的对立面,倘若聂闻秋之后被顺利救出,那么等待着他的依然是法律的制裁。3XzJos
他们身后的客房门这时被突然推开,声音打断了林修海沉重的思绪。他转头看去,见是陈德,他涨着脸,似乎一肚子的话要说。3XzJos
“发生什么事了吗,陈德?”林修海冲他使了个眼色,哪怕不确定陈德能不能领会。3XzJos
“工、工业区……”陈德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工业区有人报案,说有一伙非法独立武装组织绑架了一整间工厂的工人……他们要求民兵队交出存储卡……”3XzJos
“什么……”林修海瞪大着双眼。“对方……是不是威客盟?”3XzJos
“详情目前还只有队长清楚,就是他发来的联络,第七分队现在就要去总部集合。”3XzJos
“或许和绑走聂闻秋的那些人有什么关系。”林修海应道,“知道了,我们出发吧。”3XzJos
在踏出房门的前一秒,林修海的动作忽然怔住了。他别过头去,用余光看向仍在低声凝噎的聂姗。想到自己听了这么多话,结果面对此情此景却依然无法为她提供什么实际的帮助,他就感到一阵深深的内疚,是不是如果无法替别人背负痛苦,就不该尝试去接触对方的内心呢?3XzJos
林修海的心中没有答案,他轻轻关上了门,转身往外走去。3XzJos
“目前第四分队已经在现场控制情况。我们先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讨论好对策再采取进一步行动。”彭薄双手交叉着坐在前排的桌子上面对众人。3XzJos
林修海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他打量一圈会议室,注意到在场的人员中除了第七分队,确实就只有先前共同行动的第三分队了。3XzJos
彭薄清了两声嗓子:“长话短讲。40分钟前,我们接到工业区民众报案,一伙非法独立武装组织袭击了位于亚细布街23号的塑胶厂,绑架了厂里几十名工人。随后,我们又收到一通神秘来电,他们自称是‘高崖会’,向我们宣布绑架了工人的组织就是他们。”3XzJos
林修海看着在座的人纷纷议论起来。他们似乎听说过这个高崖会,但他自己完全一头雾水。3XzJos
“关于高崖会,相信少数资历老的队员们都还记得,但新人们就未必知道了。”彭薄叹息一声:“所以,我还是再说明一下他们的来历吧。”3XzJos
彭薄说着站起身,他拿起背后白板上的油墨笔,一面在白板上书写标记一面解释道:“高崖会,就像威客盟来自敦江省一样。他们其实曾是我们犸奘省本土的非法独立武装组织。”3XzJos
“然而,他们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在犸奘省活动了,接下来我说的一切,你们听后都要做好保密,绝不能外传。”彭薄在白板上画着箭头,喉咙仍在同步发声:“一切都要从19年前说起……”3XzJos
“高崖会是一个老牌的非法独立武装组织了,他们自建国初期就已存在,失去地盘后,多年来流窜全国各地,后来,沿海与中部城市逐渐发达,非法独立武装组织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了,他们为了远离大城市警察的追击,最终定居在犸奘省的水轮山上。19年前的5月29日,在水轮山山脚下,也就是水轮县境内的那片区域——发现了数具尸体,那是蓄意而为的集体谋杀。此案受省政府高度重视,县守吴炆亲自指导民兵队追查,上级警察局也派遣警力前来支援。后经调查,一直在水轮山上活动的高崖会拥有重大嫌疑。首领梁士昱的儿子梁靖及团伙成员60余人被捕入狱,这之后不久,梁士昱就病亡了,未入狱的成员不知去向何处,而高崖会也自此彻底结束了在犸奘省的活动。”3XzJos
听完彭薄的介绍,林修海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打自他出生起,还是第一次听说犸奘省有过这样的非法独立武装组织。不过,想到彭薄刚才提到要众人保密,想必这又是一件机密的案件。自己没有听说过才是正常的。3XzJos
“但是……”这时,一名队员举手提问:“那之后的高崖会究竟去了哪里呢?是否在梁士昱死后梁靖继承了高崖会的管理。”3XzJos
林修海循声看去,发现提问的人正是第三分队的刘晖。3XzJos
彭薄看着刘晖,他摇了摇头:“很遗憾……这些情报,就连我手上也没有。梁士昱死后,高崖会就不在犸奘省活动了,至于此后其余人去了哪里,梁靖又怎么样了,我们并没有特意去调查后续情况。他们离开犸奘省以后,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只是,既然现在对方自称是高崖会,我就必须把相关已知信息分享给你们。”3XzJos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只能亲自去和这伙自称高崖会的人碰碰面了。”刘晖阴沉起脸有些焦虑地说。3XzJos
“我们现在有三队人,”彭薄转头重新看向众人:“等前往现场后,由我和第四分队一齐包围涉事工厂,并与高崖会进行进一步交涉拖延时间。第三、七分队乘机潜入工厂内,解救被困工人,期间如果遇到任何敌人,都必须直接将其控制住,也可以击毙,但不能使营救行动暴露。”3XzJos
厂房内,团伙成员巡逻的脚步声不时从远处响起。墙壁上数台排风扇的扇叶依旧在缓慢转动着,夕阳的余光穿过扇叶隔空的区域,规律地映射在上方的过道上。3XzJos
林修海近乎极限地弯下腰,蹑手蹑脚地向前移动,借着栏杆上的挡板掩起身子。他知道自己必须谨慎行动,稍踩出一点异响,都会引起下方那些团伙成员的注意。3XzJos
他双手握紧枪,任由冷汗沿着脸颊流下,哪怕激得皮肤发痒难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林修海回过头,看向就在身后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刘晖,心中暗自感慨为什么自己会和他一起行动。3XzJos
咽下唾沫,他继续借着挡板之间的细缝悄悄向下观察,只见在数台机器的旁边,呈三角势地站着三个高崖会成员。在左侧的一根柱子下方,两个工人双手被绑在背后,双膝跪在地上,他们低着头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3XzJos
林修海不知道在其他角落是否存在看不见的敌人,但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角度来观察下方的情况了,于是他空出一只手,打起手势向刘晖示意——3XzJos
刘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林修海已经翻身一跃,盯准机器外壳的顶部从5米高的悬空走道跳下。3XzJos
落地的声音自然引起了两名站在人质身旁的高崖会成员,他们手中都持着黑色的微型冲锋枪,而且早有警惕。然而当他们刚转过身去寻找声源时,林修海以及向前跃起,横扫小腿而来,正中其中一人脸颊。3XzJos
眼看着同伙在面前不省人事,另一人急忙抬枪准备朝林修海射击,可还没来得摁及下扳机,枪械便被林修海一记回身旋踢击飞。3XzJos
乘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林修海收回右腿一拳向他的脸颊砸去,将那人击得连退数步,林修海并不打算给对方喘息之机,他径直追上前,在狠狠地补上第二拳后紧攥着对方双肩,将其身体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后者瞬间被疼痛刺激得毫无招架之力,随即瘫倒下去。3XzJos
林修海抬头看去,只见刘晖也已将守在梯口的人制服了。3XzJos
“赶紧给工人们松绑吧。”林修海说着,给自己压在膝盖下的高崖会成员戴上了手铐。3XzJos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晃动及巨响打断了二人的动作。3XzJos
“发、发生什么事了?!”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工人又趴倒下去。3XzJos
“这震动……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林修海环顾一圈,只是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下不可能看得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3XzJos
“别以为你们耍的小伎俩我发现不了!”一名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挥扬起自己手中的起爆遥控器,他站在厂房的房顶,语气狂妄地狞笑着:“我早已在四周各个厂房里都安置了炸弹,你们今天不老老实实把存储卡交出来,就休想息事宁人——”3XzJos
“喂……这是什么情况。”刘旭桧捂着鼻子,在一团灰霾中拼命咳嗽起来。3XzJos
彭薄也紧闭着双眼,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并下意识地将身体尽可能往残垣后方掩去。3XzJos
“总、总队长——你没事吧!?”队员的关心随即从耳麦中响起。3XzJos
“我没受伤。”彭薄回应道,“暂时后撤,这帮家伙简直疯了。”3XzJos
“哦——对了。”身穿白色风衣的男人倏然止住狞笑,接着他挥手示意,让手下押着聂闻秋走上前,他一把接过反绑着聂闻秋双手的绳子,将他向前推动数步,随后大声喊道:“附近应该也有威客盟的人吧?听好了,要是想让你们老大活着回去,就快点把存储卡交出来——”3XzJos
“他在说什么……”陈德跟在刘旭桧身后,他一脸惊讶地问道:“威客盟的人不是已经都被我们抓了吗……”3XzJos
刘旭桧叹息一声:“梁靖肯定是不知道存储卡现在在哪一方手里,所以才同时向两头喊话吧。而且……恐怕我们抓到的威客盟仍然只有一部分,留意一下远处吧。明显有几个不是民兵队的人躲在外侧观察情况。”3XzJos
“梁靖——立刻停止过激的行为!不要再继续启动炸弹。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沟通!”刘旭桧撇过头朝房顶的白衣男人喊道:“你要一张存储卡做什么?”3XzJos
“问得好。”梁靖一改轻浮狂傲的语气,他带着数名护卫自己的机枪手来到房顶边缘,右手拿起喇叭,语气冰冷地应道:“这问题由你们水轮县的民兵队来问最合适!”3XzJos
此时的林修海和刘晖将获救工人护送至事先指定的接应点后,又一路躲藏在各处工房的阴影下缓缓朝正门区域移动,沿路上看到坍塌的厂房和浓烟,林修海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起来——这里是工业区,部分厂房内可能还储存着化工原料,倘若这些原料受到影响,那整个工业区都将化作火海,爆炸的能量会瞬间吞噬所有人。3XzJos
刘晖忽然刹住步伐,他迅速弯下身子躲到一处货堆的后面。顺着他的视线,林修海在下一秒也发现了异样,在他们视野左侧的不远处,正有一名机枪手在厂房的窗台上盯着他们前方的路。并且,隔着大老远似乎就能听到某个人喊话的声音。3XzJos
刘晖回头对林修海晃了晃手势,提醒他先注意聆听前方的动静,不要贸然出去惹眼。3XzJos
“19年前你们民兵队制造的冤案,我可是一刻也没有忘记。”梁靖怒气冲冲地大喊道。他的语气仿佛不像是在应答刘旭桧,而是在控诉在场的民兵队所有人。3XzJos
“既然我们能在这里见到你,就说明你早已重获自由。”刘旭桧将身子靠在墙上,他闭上眼开口回应道:“若有冤屈,可以正常走法律程序申诉,像这样引发混乱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有,存储卡和你说的事之间又有什么关系?”3XzJos
“哈哈哈哈哈——”梁靖听后一阵大笑,那并非是感到滑稽的笑声,而是一种愤怒的、癫狂的笑:“你又不是第一天在民兵队干活了……不,应该说,你身为一个正华国人难道真的不明白吗?我们作为非法独立武装组织本来就站在政府的对立面,警察们恨不得把我们赶尽杀绝。法律?对我们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3XzJos
陈德咬牙切齿起来,他也恼火地加入到对话中去:“分明是你们高崖会违法在先——你们有什么资格妄称冤案!”3XzJos
“陈德!别说了,会刺激到他的!”刘旭桧赶紧回头制止他。3XzJos
面对陈德的诘问,梁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听好了,当年若非对这个国家绝望,我爸也不会走上非法独立武装组织的路,就和你们工作一样,我们……都是为了生存下去,难道有错么!高崖会在水轮山上生活多年,与县内居民相安无事,19年前……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山下那些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个名字……吴炆。”3XzJos
“县守?”听到县守的名字,林修海惊诧地与刘晖对视一番。3XzJos
刘旭桧当即大声反问道:“这件事和县守有什么关系!?”3XzJos
“是吴炆擅自把我们认定为凶手——”梁靖近乎咆哮,“5月29日在山下发现了尸体,民兵队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调查,第二天便开始上山对我们发起攻势,将我们高崖会数十名弟兄击毙、逮捕。我的父亲当年早已没有争端之心,他只想带着高崖会在山里低调过好日子,可你们却无视他提出的交涉请求,让我蒙冤被捕。而检方也根本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在拘留中心里待了近6年我才重获自由,然而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就在我被捕的几天后,父亲他就……抑郁成疾,撒手人寰了!这条命,你们要怎么赔偿我!”3XzJos
听到这里,彭薄再也按捺不住,他开口打断梁靖道:“一码事归一码事,那是你们自己家的问题!高崖会本来就是非法的武装组织,当年你们在水轮山上所谓的‘生存’是指做什么勾当你比我们更清楚,出现了那样的情况,你们自然有重大嫌疑,为了民众的安全……逮捕可疑人员是我们民兵队的责任,至于证据,不是已经由法庭去评判了吗。”3XzJos
“一派胡言——”梁靖握紧了拳头:“真亏你敢把草菅人命的行为说得这么轻松。”3XzJos
这时,一个墨绿色头发的男人打着掩护来到梁靖的身后提醒道:“梁靖……小心民兵队是在拖延时间。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威客盟和民兵队两个敌人,我们的目标是拿到存储卡,不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3XzJos
梁靖扭头看去,来者是高崖会的二把手蒋维安。这个男人在他父亲梁士昱执掌高崖会时期就一直辅佐其进行组织的经营,在他被羁押的两年间,也是蒋维安将失散的人员陆续找回,并带领高崖会韬光养晦,等待着他出狱后回返组织。3XzJos
“怕什么。”梁靖重新看向下方缩在墙后的民兵队道,“现在聂闻秋还在我们手里。”3XzJos
蒋维安摇了摇头:“凡事都能变通。现在他们只是在打障眼法。我收到反馈,部分人员失联,应该是民兵队已经暗中派人去解救那些工人了,我们手上的牌正在变少。”3XzJos
“什么……!?”梁靖大怒,他扔掉喇叭拔出枪道:“好啊——既然他们没有交涉的意向,就把这家伙还有那些工人全都杀了,然后暂时撤离吧,让威客盟和民兵队那些蠢货付出代价。”3XzJos
蒋维安急忙按下梁靖举起枪口的手阻拦道:“冷静点,我猜测存储卡恐怕还在威客盟手中,杀了他,反而再无交涉的可能了。不如将计就计,让聂闻秋来向威客盟发话,令威客盟的成员去对付那些民兵队,而民兵队为了救那些人质,必然会坚持反击威客盟。反之亦然,到时候为了停止牺牲,不论存储卡在谁手里,他们都不得不认真考虑与我们进行交易了。”3XzJos
“喂,听到了吗。”梁靖用枪口挑起聂闻秋的下巴,用挑衅的语气问道:“话语权交给你了。先让你的人一起对付那些民兵队吧,你应该和我一样讨厌他们吧?”3XzJos
“我能先问一句吗。”聂闻秋正跪在地上,他不悦地抬眼瞥上去,打量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稍许的头目,冰冷地继续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盯上威客盟的?那个存储卡……就那么有价值吗?莫非你知道里面有什么?”3XzJos
“你自然不会知道,那个存储卡对于我们的重要性。”梁靖皱起眉道,“但,高崖会可是你们的‘同行’。”3XzJos
聂闻秋在听到“同行”两个字时双瞳一瞬间睁大了,他面部肌肉冷不丁地抽了两下,似乎已然明白了一切,他垂下头缓缓道:“原来如此……我们的商品和交易信息被你们买到了吗。但……”他说到一半,又有些不甘心地重新抬起头:“我不明白,你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比起这个只值16800禾的存储卡,年代更久远的东西在市场上应该不胜枚举,为什么偏偏盯上我们呢?”3XzJos
梁靖冷笑一声:“问题的答案……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他暂时放下了枪口,站起身转过去续道:“给你个提示——挖出这张存储卡的地方。”3XzJos
聂闻秋轻叹一声,他想起刚才梁靖说出的高崖会往事,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怀疑,这枚在水轮山上挖出的存储卡中有当年事件的真相是吗。”3XzJos
“只要是存在可能性的线索,我都不会放过。当年吴炆明明就知道死者的身份,也清楚事件与我们无关,却借机将杀人的罪名赖在我们头上。我要用证据向世人揭露——正华国的官员是一批多么无耻的家伙!”3XzJos
高崖会众人旋即转头看去,没想到竟是一名民兵队的队员从房檐下方探出半截身子,正举起枪口对准他们。3XzJos
几名守在梁靖身旁的保镖立即挡到他的前方,将冲锋枪瞄向突然出现的民兵队队员。3XzJos
“喂——”林修海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刘晖,和他一起爬上房檐,站了上去。3XzJos
“是你……”聂闻秋虽然不知道林修海的名字,但一眼认出了他。3XzJos
刘晖双目怒睁,他咬着牙,面对一群端着冲锋枪的高崖会保镖却丝毫没有退步的打算,“我们民兵队……是维护正义的组织,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他双手紧握着枪把驳道。3XzJos
“蠢货……”梁靖面无表情地感慨,但另一面他又不禁困惑这两个人是怎么绕过他设在楼下的机枪手的。3XzJos
“聂闻秋,你真的打算帮他对抗民兵队吗?”林修海支开话题,他生怕刘晖激怒情绪本就濒临失控的梁靖,尽管刚才和刘晖一同在下方偷听时,他也十分好奇当年案件的始末,然而此刻却不敢在这里多谈半句。3XzJos
听到林修海的质问,聂闻秋满心五味陈杂。事态的发展如今已经远超出他本来的计划,这个时间他本该带着女儿回到了敦江省,可现在却像个小丑一样被人用枪指着。平心而论,他根本不怕任何麻烦找上门,但他也绝对不会主动去选择将事情闹大,过高的风险只会令威客盟以后的生意变得难做,客户往往会选择那些风险更低的交易。3XzJos
“没有这个必要,”声音从聂闻秋干燥的喉咙中缓缓发出:“存储卡就在我们威客盟手里。杀了我……你就永远拿不到了。”3XzJos
“你们民兵队……或是高崖会,谁想拿到……如何拿到那枚存储卡,这些问题在于你们自己的行动。”说着,聂闻秋抬眼重新看向梁靖道:“别忘记了,我们威客盟的本职只是进行交易,谁出价高,我们就把东西给谁。我没说过不给,但休想一分钱不付。”3XzJos
“哼——原来在你这儿啊。刚才干嘛一声不吭呢?”梁靖冷笑道:“聂闻秋,都这种时候了,就别还想着谈筹码了,我记得……你还有个女儿吧?你难道想让她再也等不到父亲回去吗?没了你,威客盟还有谁会继续留在组织里照顾她?”3XzJos
聂闻秋蹬了回去:“和拿到证据相比,你难道更想制造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悲剧吗?”3XzJos
“拿人家的女儿要挟也太卑鄙了,你这样做还有资格说别人嘴脸无耻吗?”3XzJos
令聂闻秋都没想到的是,林修海比他更激动地上前一步冲梁靖喊道。3XzJos
挡在梁靖身前的那些保镖一下子警惕地更加握紧枪把,但在没有得到命令前,他们暂且不会扣下扳机。3XzJos
“聂闻秋,三年前,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老板……”林修海紧皱着眉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到底是为什么……你要突然关闭公司,选择走上这种道路呢?”3XzJos
“这种事情根本与你无关吧……”聂闻秋不悦地撇开视线回应。3XzJos
“与我们是否有关不重要,”林修海继续说道:“重要的是,你是否清楚你的这个决定伤害了自己最亲密的人。虽然我还没有证据……但我猜,这个决定和聂姗……你的女儿有关。”3XzJos
“三年前……你的公司并没有出现亏损的情况,甚至每年还能小赚一笔。在这种状况下,选择关闭公司是违反常理的行为。”林修海微微抬眼瞪向聂闻秋说,“只有一种可能能够解释……那就是,因为某个原因,你赚到的钱,以及赚钱的速度已经无法满足你的需要了。”3XzJos
听着林修海的推理,梁靖也饶有兴趣地加入了话题,他转向聂闻秋,笑着问道:“喔……有这种事吗?”3XzJos
聂闻秋沉默半晌,最后抬起头用不甘的眼神看着林修海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因为需要尽快赚到大量的钱才组建威客盟的。毕竟,合法的生意来钱总是慢的。至于原因……”3XzJos
只是话到嘴边,聂闻秋又下意识地停下了声音,仿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深呼一口气,在灼热的视线注视下继续说道:“3年前……我的女儿在一次体检中查出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突变病症。虽然到现在为止,她还能够下地行走说话,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其实经常会有自身免疫性炎症引起的发热的症状,姗现在总是很容易就疲劳,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让病情发展到晚期,将会演变成多器官衰竭、炎症反应失控……直至死亡。”3XzJos
林修海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重复喃道:“罕见病……?”3XzJos
“这就是……我组建威客盟的原因。”聂闻秋绷紧身体,表情狰狞地继续说:“我已经失去了妻子……我不想连我们唯一的女儿也离我而去。”3XzJos
“知道了你又能怎样?”聂闻秋嘲笑林修海一声,“那是一种发病率只有3‱,的名为‘佐戈玛’的病。要不是后来特意去了解,我甚至都不会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病。迄今为止,国内一例成功治愈的案例也没有。连医生也劝我早做打算……要想治她的病,只有一条出路……”3XzJos
聂闻秋阴沉下脸,再次长叹一声:“目前治疗案例最多的是库因尤约克国,他们研发的特效药,能够靶向调节基因突变导致的代谢与免疫紊乱,但……一年盈利只有不到4000万禾的公司,在支付完租金、工资、水电等各项成本以后,以我自己的存款根本支撑不起一个月8万禾的治疗开销。所以,我只能……不,是我必须找到能赚更多钱的办法。”3XzJos
聂闻秋的声音忽然被打断,众人循声看去,却发现竟是刘旭桧不知何时已从房檐的另一侧爬了上来,他出现在梁靖的身后,乘那些保镖的注意力被林修海吸引时,上前一步抬手将枪口顶在了梁靖的后脑勺上。3XzJos
但刘旭桧还是失算了,站在梁靖左侧的蒋维安立马反应过来,同步将枪口瞄向他。一时间,他们呈现出三角之势。3XzJos
“哎呀——一会没留神,老鼠就窜进来了。”梁靖依旧将枪口顶在聂闻秋的头顶上说道。3XzJos
看着前方的事态变化,刘晖上前一步喊着:“舅舅!?”3XzJos
刘旭桧瞥了一眼旁边的蒋维安,同样没有放下枪的打算:“莫非你不知道,警察队伍中有许多人都是来自民兵队吗。你们这些非法独立武装组织只不过凑了点人,取了个自以为好听的名字,不免有些得意忘形了吧?”3XzJos
刘旭桧正说间,林修海已一个蹬步朝那群视线暂时移开的保镖们冲去,他蹬腿跳起,将距离最近的一人踹倒,枪械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子警醒了其他人。他们二话不说直往在地面上翻滚的林修海开枪,但还没等火线追上林修海,那几人就被刘晖开枪当场击毙。3XzJos
一名位于刘晖身后的高崖会成员趁其不备,猛地举起枪托往他的后脑勺砸去,刘晖身体一僵,应声倒地。3XzJos
林修海避开射击,回头却看见刘晖就在眼前被敲晕过去。慌乱之中,他下意识地抬手开枪射中对方大腿,上一秒正准备对刘晖补枪的高崖会成员瞬间惨叫着瘫倒下去。3XzJos
林修海立即爬起身准备向昏倒的刘晖跑去,可刚到身边,他就被从楼下涌上来支援的保镖们扑倒在地,他纵有再大气力,也难以抵抗四五个壮年男子的按压。3XzJos
“给我住手!”看到有人拔出枪准备将其打死,蒋维安却发声却呵止住了他。3XzJos
“他们现在还有利用价值。”蒋维安微微抬起头瞪向那名站在刘晖身上的手下,随后他转向梁靖劝道:“就用他们来填补刚才被救走的人质吧。”3XzJos
梁靖心领神会,他用枪口敲了敲聂闻秋脸:“怎么说?你还是不愿意让你的手下把存储卡交出来吗?”3XzJos
聂闻秋眉头紧锁,脑海中,两种思绪激烈地碰撞着。存储卡在那天交易失败后被他交给了一名信任的手下保管,理性告诉他——那只不过是一枚价值16800禾的存储卡,应该赶紧把东西交出去息事宁人。然而考虑到女儿的病情,每个月都需要钱去买救命药,还得支付手下的报酬,以及各种维持道上关系的“交际费”,他却连这点钱也不舍得放弃了。3XzJos1
“看来,你已经给出回答了。”梁靖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后方的刘旭桧说道:“难得遇到有心人还愿意听听我们的事,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交易的机会。”3XzJos
梁靖在心底确实佩服刘旭桧在此种情形下还能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看样子,自己确实不能用一般民兵的印象来对付这个人,他想。3XzJos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劝你最好先放开他们。”刘旭桧依旧紧握着枪说。3XzJos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我只给你12个小时,”在刘旭桧看来,梁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你去跟那些威客盟的人交涉,12小时内,把存储卡带来。在那之前,你的队员和那些工人……还有这个‘可悲’的父亲,都是我的人质。”3XzJos
聂闻秋微微侧过头,他犹豫了片刻,而后对刘旭桧开口道:“你不可能说服他们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办法,你替高崖会把钱付了就能拿到存储卡了,这样也皆大欢喜。”3XzJos
刘旭桧只用着一种惋惜的目光看向他道:“你想要救女儿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即使有经济困难……也不该采取违法的手段牟利,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向社会大众求助吗。”3XzJos
“就算去求助谁……”聂闻秋咬着牙打断道:“也不可能长期无缘无故地提供资金给我,况且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一辈子靠他人的施舍……”3XzJos
“听好了,梁靖,我答应你的交易。”刘旭桧将视线投向前方打断道,“我去跟威客盟的人交涉,我会放了他们被捕的同伙以表诚意,并说明利害关系,这样一来,他们为了救出聂闻秋,肯定会考虑把存储卡交给我。”3XzJos
“我并非可怜你独自拉扯孩子不易。”得到回应,刘旭桧又重新低头看向聂闻秋继续说道,“我只是同情聂姗,同情她年纪轻轻就得了这样的病……以及有你这样一个不称职的父亲。”3XzJos
“你说什么……”聂闻秋顾及不上脑袋边的枪口,不忿地扭过头看向刘旭桧。3XzJos
但刘旭桧却刚好转身移开视线,没有片刻与他视线交汇。3XzJos
“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至于地点,我稍后会人让打电话到民兵队总部通知你的。”3XzJos
与其他成员一起盯着刘旭桧从天台通道的门离开后,蒋维安才放下了手中举着的枪。梁靖看了看跪在地上略显茫然的聂闻秋,只是冷笑一声。他随即转向那群保镖,点头示意他们将林修海和刘晖带下去。3XzJos
随着意识从一片黑暗中逐渐回归,林修海只感到眩晕和恶心。3XzJos
他紧闭着双眼大口呼吸空气,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足足过了一两分钟才缓过劲来,记忆也随之一下子冲击性地复苏在脑海中。3XzJos
林修海睁开眼巡视昏暗的四周,在转动身子的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正牢牢地被绑在背后的柱子上。林修海扭头往身后看去,意外地发现了尚未苏醒的刘晖。3XzJos
在一片沉闷的空气中,林修海开始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至少可以确认的是——他们还在白天的工厂厂房里,只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视野之内,并未看见有高崖会的成员。这让林修海不禁质疑起自己究竟晕过去了多久,并为形势不明的现状感到惴惴不安。3XzJos
林修海小心翼翼地用低声尝试唤醒他,但刘晖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3XzJos
“他……没事吧……”林修海自言自语着,又将视线移向右侧,不远处的墙面上破碎的窗户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顺势往地面看去,果然在墙角下方发现了几块破碎的玻璃,他欣喜若狂,推测这恐怕是白天被爆炸的气流震碎的。3XzJos
林修海随即将背部贴在柱面上,吃力地一点点将身子向下弯去,直至几近躺平在地面,他伸长腿,用脚后跟去够那近在咫尺却又好似远在天边的玻璃碎片。起初,任凭他如何抬起脚跟,都无法触到玻璃碎片,但在一遍遍的尝试后,他找到了诀窍,在大腿肌肉爆发出力的一瞬间,他起脚一踏,终于弹动了一块距离最近的碎片,于是林修海重复这一动作,逐步将那根救命稻草勾到了自己的脚下,最后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动、夹住那枚碎片。3XzJos
接着他便开始用玻璃片那尖锐的破碎边缘切割其手腕中间的麻绳同时暗自感谢这些高崖会的人没有把绳子绑得太死。3XzJos
紧缚的压力从手腕上消散的瞬间,在帮刘晖切开绳子后,林修海也并不敢把碎片直接扔到地上,他生怕这样会引来那些不知道在何处的高崖会成员,只得将其暂收在口袋中。3XzJos
“刘晖……刘晖……”他再次小声唤道,这一次,或许因为有来自肩膀上摇晃的力度,刘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皮。3XzJos
“嘘——”林修海松开一只手,把手指竖在唇前:“小声点,我们还在工厂里……你白天被打晕了。”3XzJos
“呃——啊……”一经林修海提醒,刘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到头部一阵剧痛。3XzJos
林修海让刘晖先坐着休息,他又警惕地回头看了看厂房的门:“等等我……那边好像还有人。”3XzJos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借着昏暗的灯光,林修海惊讶地发现原来在其他柱子下面也绑了一些已经精疲力竭的工人。林修海赶紧唤醒了他们,工人们数个小时没吃没喝,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3XzJos
为这些工人松绑后,林修海依旧让他们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先往门口探去,那里正发出更加明亮的光,他躲在门框后,借着边缘的视角,果然又看见了高崖会的成员。3XzJos
视线内的三个高崖会成员,腰上都别着手枪,两个靠在墙边打盹,还有一人就坐在门口,但也是在百无聊赖地望着别处发呆。3XzJos
即便如此,林修海也很清楚自己还不能与他们强行发生正面冲突,一旦惊动他们,只会引来更多敌人。想到这里,他心情沉重地缩起身子,飞快地在脑中思索着是否有能避开他们的办法——并且是带着刘晖和其他一众被困的工人。3XzJos
就在林修海沉思之时,厂房外的某个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巨响,在寂静的深夜中,这段声音显得是格外异常。3XzJos
听到他们匆忙跑出去的动静,林修海又警惕地探出头看了一下门外,确认门口没有高崖会的人堵着后,他转身就往刘晖那里奔去。3XzJos
虽然眼下他对那个声音产生的原因完全没有头绪,但现在绝对是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3XzJos
“你负责殿后就好。”刘晖此时也恢复了些许体力,二人碰面后,林修海一边将五名工人护在自己身后,一边对他说道。3XzJos
刘晖迟疑道:“身上的枪都被收走了,万一再碰上他们该怎么反击啊……”3XzJos
林修海催促身后的人快点跟上,一边再次小跑到门口,可就在推门的瞬间,一个身影却忽然出现,朝他扑面而来。3XzJos
咚地一声,林修海被撞倒在地上,但当众人惊恐地定睛看去时,却发现来者是民兵队的队员。3XzJos
“林修海……!?你们怎么……”陈德也诧异地看着林修海和他身后那群已经恢复行动自由的工人们。3XzJos
刘晖见是民兵队的人来了,上前数步匆忙打断陈德道:“刚才那个玻璃破碎的声音难道就是你们……?”3XzJos
“没错,”这时许安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催促道“总队长与队长商议两边同时行动,在他去与威客盟交涉的同时,我们也制定了营救你们的方案。现在唐浩正在外面帮我们引开那些高崖会的人,我们赶紧把工人护送出去吧。”3XzJos
“给,这是找你们的时候在附近发现的。”陈德接着从包里拿出手枪、弹匣以及耳麦设备,递向二人。3XzJos
林修海和刘晖接过装备,便引着身后几人紧跟许安奔出厂房。这时他们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嘶喊声,林修海不安地向许安问道:“等一下,聂闻秋在哪里?”3XzJos
“梁靖很可能把他带在了身边。”陈德一边奔跑一边答道,“而且,队长本来就和梁靖约好了拿到存储卡后见面,所以在我们行动的时候,队长应该已经在和梁靖对峙了。”3XzJos
“队长现在已经拿到那张存储卡了。”许安补充道,“为了救出聂闻秋,威客盟的人愿意暂时与我们合作。但队长并不信任梁靖,他认为就算老老实实把存储卡交出去,对方也会耍些别的把戏。所以才会让我们同时救人,削减梁靖手中的牌。”3XzJos
“难道舅舅他……一个人去找梁靖了?”刘晖一头雾水地追问道。3XzJos
“没错,他会去独自见梁靖。”许安紧绷着脸回答,实际上,他的心中比谁都要担心刘旭桧。“现在是晚上23:47,如果过了零点他还没有发来消息,我们就要去救他了。”3XzJos
“何必等到零点!”林修海听完许安的话后忽然刹住脚步。3XzJos
林修海双腿微微岔开站稳,他握紧双拳道:“这里的高崖会有那么多人,队长可能会遭遇危险,我要过去帮他!”3XzJos
刘晖也反应过来,他双手颤抖地附和道:“我、我也要去帮舅舅!怎么能让这小子一个人过去呢!”3XzJos
“但计划已经定下来了,没有总队长的许可,我们还是别轻举妄动比较好。”许安惊诧地看着两人,他与刘旭桧共事多年,眼看就要一起升到警察局工作了,他绝不敢想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意外。因此,虽然嘴上否定着,许安的心在这一瞬间也动摇了,竟在一时间难以作出决断。3XzJos
“我们不是单纯的人质,我们是民兵队的队员。现在可以归队参与任务了。”刘晖强调道,“所以,告诉我们舅舅去了哪,让我们去帮他。”3XzJos
林修海也严肃地看着许安道:“梁靖那家伙的精神看起来并不是很稳定,天知道他会随性做出什么事来,队长……他是想一个人面对最大的危险。”3XzJos
“好吧……”许安神色严肃地向二人点了个头:“接下来我和陈德护送工人们。队长和梁靖约定见面地方在工厂行政楼那里,过去的路上注意别被发现了。”3XzJos
“这里面也没有人!”刘晖踢开一扇门环视一圈后朝耳机的另一头道。3XzJos
“眨眼间的功夫……那些高崖会的人到底去了哪里……”林修海从行政楼门口跑回行道上,他左右检视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影或灯光。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厂区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座空城。3XzJos
突然,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枪响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夜的寂静,余音回荡在上空。3XzJos
“等等,你听到了吗?”这时,刘晖的声音从他的耳机中传出,“在工厂后面的山林方向!”3XzJos
说着,刘晖就转身往水轮山的方向望去,只见山下依稀有闪动的灯光发出。3XzJos
“难道是高崖会的人从别的地方溜了!?”林修海顿感不妙:“快过去看看什么情况!”3XzJos
在繁星闪耀的夜空之下,直升机在昏暗的林区上空盘旋,螺旋桨与引擎的轰鸣划破宁静,激起的阵阵狂风刮动高耸的树枝,吹得飘落在地上的草叶四散横飞。而两个人影正宛如聚光灯下的角色,伫立着对峙在这片旋涡之中。3XzJos
按照约定,刘旭桧本该在工厂行政楼的门前与梁靖见面,可当他到了现场以后,对方却提出新的条件,要求更换交易地点,没等刘旭桧反应过来,一行人已经押着聂闻秋直奔后门逃去。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跟了过来。3XzJos
“少废话!梁靖!”刘旭桧伸出手晃了晃箱子,大吼道:“你要的存储卡就在这里面,快把聂闻秋放了,然后拿上东西滚出犸奘省!”3XzJos
听到刘旭桧的回应后,梁靖只是摊手大笑:“幸亏蒋维安早有预判——现在整个山脚都是我们高崖会的人,你真以为自己能够两线作战,既从我手中救出聂闻秋又让民兵队救出那些人质?殊不知那些人质本来就是我用来引开民兵队支援的弃子罢了!”3XzJos
“你对民兵队有很大的怨念。”刘旭桧暂时放下举在半空的手臂,他面无惧色地回应道:“但我建议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什么才是解决问题的出路。”3XzJos
“出路?出路就是向你们民兵队……不,整个水轮县复仇!”梁靖咬牙切齿地回应道。3XzJos
“那么复仇的初衷的呢?”刘旭桧反问,“你的父亲含恨而死,如果当年高崖会真的是无辜的,你想寻找真相可以理解,但不该肆意牵扯进无关人士。”3XzJos
“你还有脸谈寻找真相?就凭参与了抹消证据的民兵队?”3XzJos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民兵队做过什么……”刘旭桧微微低下头瞪向梁靖严肃地说道:“但现在的民兵队绝对不是县守的‘私人军队’。我们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警队,但我们也只依靠法律和事实行动。”3XzJos
梁靖冷哼一声:“当然,当然,恐怕现在你们的人都换了一批了,可以开始‘事不关己’地说漂亮话了。”3XzJos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丝毫信任,那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东西你先拿去检查吧。”3XzJos
令梁靖意想不到的是,刘旭桧竟会先主动将箱子丢向他,随后两手一摊,就那么从容地伫立着,眼神却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离开。梁靖咂舌一声避开视线,示意旁边的手下上前捡起那个手提箱。3XzJos
梁靖在手提箱内果然看见了那枚只有单节指骨大小的存储卡。3XzJos
“你这是什么意思?”梁靖警惕地重新向刘旭桧看去问道。3XzJos
刘旭桧皱起眉头,他低下头用鼻子重重地呼出气后答道:“如果是站在非法独立武装组织的角度看待你们,我百分百不认同你的做法。但我想你们能走到这一步,也的确非一日之寒。因为你在提到父亲时的痛苦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至少,我不想否定你对父亲之死的执念。”3XzJos
“呵——”梁靖冷笑一声,他摇头道:“随便你怎么说好了,这种事说到底也与你无关。”3XzJos
梁靖迟疑了几秒,在此之前,他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兑现什么约定。民兵队在另一头采取的动作令他极为厌恶,原本打算拿到东西后就立刻除掉刘旭桧,再栽赃给聂闻秋。但刘旭桧那些尝试理解他的“笨拙”话语却让他始终恨不起来,最终,梁靖不悦地招呼身旁人道:“把聂闻秋放了吧,我们走。”3XzJos
听到梁靖下的命令后,两名拿着手枪的成员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向后退去,因为这与原本的计划并不一样。3XzJos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想耽误撤退时间吗?!”蒋维安呵斥他们道。3XzJos
听到训斥,攥着聂闻秋肩膀的人赶紧将他向前推去。但聂闻秋双手仍被绑在背后,所以他向前踉跄着没跑几步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刘旭桧面前。3XzJos
得到了存储卡,梁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之情,他将手一挥,紧皱这眉头大声令道:“东西已经拿到了,我们走!”3XzJos
得到命令,直升机也开始缓缓向下降去。在蒋维安的示意下,人群不再关注刘旭桧和聂闻秋,而是各自朝四周散开,为直升机腾出空间。3XzJos
正当梁靖抓住从直升机上抛下的绳梯时,突然响起的枪响却令高崖会成员们再度紧张起来,一道火花从直升机的底部窜起。3XzJos
“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快……”梁靖惊诧地看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不用管他们,赶紧上升高度!”3XzJos
就在这时,只见林修海已一路敞开腿狂奔而来,他冲至直升机的斜下方,抬手一扣,将弹射钩爪射在机体下方的脚架上。3XzJos
“林修海——你要做什么!不要乱来!”刘旭桧刚扶起聂闻秋,便看见林修海疾驰的身影。3XzJos
只见林修海已再次摁下扳机,整个身体随着钩爪绳索的收缩急速向上飞去。3XzJos
咚。梁靖刚在机舱内站稳,机身就突然向后倾斜而去,好在,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两秒。此时舱门还未关闭,如果这个时候因为没站稳而跌落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3XzJos
几人循着异常的声响转头看去,却惊恐地发现在舱门的边缘上正扒着一只人手。3XzJos
紧接着林修海向上撑起胳膊,上半身奋力地往机舱内爬去。把机舱里的几人惊得面面厮觑。3XzJos
蒋维安回头见状,从前排的座椅上站起斥令道:“快把他踢下去!”3XzJos
距离林修海最近的狙击手反应过来,他抡动胳膊准备直接用厚重的枪托朝林修海的手背砸去,但林修海此时已捷足先登,他蹬步爬起,推开砸来的枪托后猛力踢开对方的手臂。3XzJos
“水轮县——”枪械从对方手中滑落的一瞬,林修海猛地抓住那名狙击手的衣襟,将他拎离地面。他一边恼怒地继续道:“可不是你们惹完乱子拍拍手想走就走的地方!”一边推出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脸颊上。3XzJos
那名狙击手被这一拳击得摔在座椅上,鼻血顿时涌出,染红了他的脸颊。周围几人见状,一时惊得纷纷向两侧闪开。而那狙击手挣扎着想要再站起来,却被林修海接着踢中胸口,整个人直接翻出旁边的舱门,从直升机的另一侧跌落下去。3XzJos
见状,左右各两名负责保护梁靖的打手顾不及掉落的同伴,纷纷上前试图制服住林修海,现在他们只恨机舱内四处都是精密仪器,失控的弹火只会增加坠机的风险,否则定会掏枪将其射成筛子。3XzJos
林修海弯下身体先躲开从左边扑过来的那人,接着撞出手肘,狠狠顶向右边那人的腹部。3XzJos
“唔——!啊啊啊啊!”那人的后脑勺撞在机舱的壁面上,痛苦地喊出了声,但他很快重新睁开眼,将右臂向前挥动试图阻止林修海接近。3XzJos
林修海张开两臂,原本正要再上前按住对方,肩头却突然被人从身后勾住,肩胛骨及脖颈一时间如同被锁住般,无法活动。3XzJos
在林修海面前的人也很快缓过神来,正当他将双手掐在林修海脖子上时,后者却出其不意地将额头向前顶去,再次撞退对方。3XzJos
见同伴捂着额头向后踉跄退去,几乎要踩空跌出舱外,钳制着林修海的人惊得放松了力气,就在这一个间隙,林修海没有停下动作,他的左右手同时上举,向后弯去,一把揪住了背后那人的头发。3XzJos
“唔——哇哇啊啊——”来自头皮钻心的痛感瞬间让打手忍不住发出痛呼,失去了继续钳制林修海的力气,他下意识松开了双手,转而试图去拨开林修海紧攥着他头发的双手。3XzJos
林修海一经挣脱便迅速后踹,靴底踏在身后那人的小腿上,对方向后顿了一步,身躯开始失去平衡,重重撞在舱门边缘,舱门外的气流狂乱地刮着,下一秒,那人的身影就在强风的推动下翻出舱门,坠入漆黑的夜幕之中。3XzJos
“听好了,”林修海向前一步,直勾勾地瞪着另一人继续道:“因为你们……工厂被毁、无辜的县民被牵扯进来,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当年是被冤枉的,但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却让你们不值得被同情,如果放你们离开,就有愧于保卫水轮县的民兵队这个身份!”3XzJos
“你以为你是谁。”梁靖终于忍不住,一直观察着这场混乱闹剧的他走上前一步举起枪口对准林修海的脑袋道:“高崖会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家也有父母,难道你会愿意看着他们含恨而死?这只是我们达成目的的必经之路——”3XzJos
没等林修海作答,梁靖已经拨开了枪身侧面的保险栓:“你选吧,是自己跳下去还是被我一枪打死。”3XzJos
不过,林修海从一开始就没有回答的打算。他反将视线移向梁靖的身后,仿佛那里存在着什么能够颠覆局势的东西一样。梁靖则借着昏暗的光线注意到了林修海眼神的变化,多疑的他下意识将余光顺着视线向左瞥去,然而这正是林修海误导他的计策。就在梁靖分神的一瞬间,林修海抬起手猛力拍下梁靖手中的枪,紧接着用肩头狠狠向他的胸口撞去。3XzJos
梁靖的呼吸骤然停滞,几乎失去意识,但凭借顽强的意志力,他强撑着退后数步,撞在机舱后排的座椅上。3XzJos
紧接着梁靖咬着牙推拳打向林修海的下颚,暂时将他击退。心中满是愤懑的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民兵队队员下起手来似乎比那些警察更狠,在这一点上,恐怕他们都被大城市警察的“按章执法”给惯坏了。梁靖不知道聂闻秋是否后悔来犸奘省,但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至少不会再选择那么高调的方式来夺取存储卡了。3XzJos
眼看林修海站稳脚跟,再次朝自己进攻过来,梁靖切断思绪,他咆哮着抡起拳头不顾一切地向林修海迎击过去。3XzJos
恰在这时,直升机忽然一阵颠簸,摇晃使他弯曲的膝盖瞬间失去了平衡的力量,双方都在挥拳的同时失去重心,二人撞在一起后跌倒在机舱中间,梁靖干脆用双臂抱住林修海的腰,拼命用左拳捶打起林修海的后背。林修海也毫不退缩地反复出拳打在梁靖的太阳穴上,仅四五拳,便逼得梁靖不得不推开他进行格挡。3XzJos
梁靖从地板上坐起向后挪动,忽然一个硬物膈到他的手掌,他低头看去,发现正是刚才被打落的手枪,他没有迟疑,立刻握起枪把抬手就对着林修海的方向扣下扳机。3XzJos
一道火花瞬间在舱内炸开,却是子弹射偏在机舱的壁面上。3XzJos
如果不是他发声,林修海险些忘记了机上还有蒋维安这个二号人物,这次的声音是那么地近,以至于让他怀疑到危险即将到来。他下意识转头去查看身后的情况,不料先前一直缩在旁边的打手突然从他的侧面挥来一截短棍,林修海抬手想要格挡,但棍身却已经迅猛地甩在他的脸上。在力道下林修海的头猛地向一侧甩去,被击中的地方传来一股灼热而刺骨的疼痛,意识仿佛也被震成了碎片,上半身带动整个身体失控地向左边倾斜而去——3XzJos
看着林修海的身影在跌出机舱后很快与漆黑一片的林区融为一体,梁靖单手抓在门框上,一时间怅然若失。他缓缓闭上双眼,在夹杂了风声的螺旋桨轰鸣中陷入沉思。3XzJ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