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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前尘影事(下-1)

  后来的事,林修海已不得而知。当身体还在半空中坠落时,自己就已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睁开双眼,自己正全身缠满着绷带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想扭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套着颈托。3XzJmq

  听见挣扎的声音,陈德一下子扑到床沿,他惊讶地低下头看着林修海睁开的双眼,嘴皮颤颤巍巍地发声道:“林、林修海……你醒了……?!”3XzJmq

  “唔唔——”林修海在开口的瞬间才忽然感到自己的下颚骨也是那么地虚弱无力,他停顿半晌,勉强地回应道:“发生了……什么?”3XzJmq

  “你已经昏迷整整2天了!”陈德攥紧林修海身上的被子激动地说,“我们都差点以为……你还能说话,真是太好了。”3XzJmq

  林修海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接着他将视线移向左侧,无奈地说:“看来,还是让高崖会的人逃了。”3XzJmq

  “你还有心情想这个……”陈德无奈地摇摇头:“不过……真是难以理解,从那种高空落下来,居然连骨折都没有……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3XzJmq

  “诶……?”听见陈德的话,林修海急忙追问:“我……连骨折都没有吗?那我身上这些绷带还有颈托是干什么的?”3XzJmq

  陈德抱起双臂无奈道:“你的身上现在全是各种刮伤,当时还刺入不少木屑,光是处理这些伤口医生就花了近两个小时。至于颈托……医生说是你的肩胛提肌有软组织损伤。”3XzJmq

  “什么……”林修海惊讶地想要坐起身来,但随着动作幅度的变化,皮肤的表面果然开始刺痛。3XzJmq

  见状,陈德赶紧上前扶住他劝道:“好了好了——你现在可不能乱动。”3XzJmq

  “开什么玩笑……”在林修海心中生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推开陈德的手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放下坐在床沿道:“我怎么能够在这种时候……这种时候躺在床上呢,威客盟那群人又怎样了,聂闻秋他……还有聂姗……”3XzJmq

  “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吗?”3XzJmq

  恰在这时,一阵拉门声响起,聂闻秋的声音竟然从门口传了过来。3XzJmq

  这下不仅是林修海,连陈德也惊起转过身去,但当他们看见在聂闻秋的背后还有着刘旭桧的面孔时,才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3XzJmq

  “队长?你们怎么会在这?”3XzJmq

  “不用担心,聂闻秋目前已经被我们逮捕了。”刘旭桧一边走到林修海的床边宽慰道。3XzJmq

  “我只是……来看我女儿的。”聂闻秋看了一眼刘旭桧后对林修海应道:“算是一个……无理的要求吧。”3XzJmq

  “来看聂姗?”林修海愣住片刻,接着他忽然反应过来追问道:“难道说……她又住院了吗?”3XzJmq

  “聂姗她……病情发作了。”聂闻秋低下头语气低沉地答道:“就在昨天。”3XzJmq

  “好像是那个叫‘佐戈玛’的病发作了,聂姗从昨天开始就高烧不退。”刘旭桧补充道。3XzJmq

  林修海对这个病完全没有概念,他甚至无法想象当‘佐戈玛’发作以后聂姗会承受怎样的痛苦,只得皱起眉向聂闻秋问道:“你已经见过她了吗?”3XzJmq

  “我们……没说上话,她还在休息。”聂闻秋垂下视线,摇着头悔恨道:“也许你说的对,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在这种时候竟然被你们抓住……我甚至救不了自己的女儿……”3XzJmq

  “你确实在救她。”林修海攥紧颤抖的拳头,“虽然,你用错了方式,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比起梁靖,你只是一个想救女儿的父亲。”3XzJmq

  “梁靖——不也是为了他那冤屈而死的父亲行事吗。”聂闻秋自嘲地哼了一声:“像我们这样的独立武装组织,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明知不可为但只能为之的出发点。如果是可怜我的话,就不必了。”3XzJmq

  “请不要这样说。”没等林修海回应,刘旭桧忽然摇头否定,他看向聂闻秋说:“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你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你那无意义的自尊心在作祟。”3XzJmq

  “总有解决的办法?”聂闻秋像是听到笑话一样,“难道你能凭空变出足够救她的钱吗?还是你能把她的病彻底治愈?”3XzJmq

  “可如果运用智慧,人是能够做到降低困难的。这两天我查阅了关于‘佐戈玛’的相关信息。”刘旭桧抱起胳膊说,“虽然正华国国内依旧没有治愈案例,但其实在很早之前就与库因尤约克国展开相关领域的合作谈判了。现在想要获得有效的治疗,并非完全使用个人积蓄一种方式。”3XzJmq

  “这是什么意思……?”3XzJmq

  “正华国已经与库因尤约克国签署了新版的医疗卫生领域战略合作协议,其中就包括了‘佐戈玛’这样的罕见病症。只要是正华国的国民,一旦患上协议中涵盖的疾病,可以通过公立医疗单位进行病情鉴定,然后前往库因尤约克国指定的专门医院进行治疗,两国将共同承担药物费用的80%-90%。”3XzJmq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根本没听说过……”3XzJmq

  “就在1年前,是刚生效不久的协议。”刘旭桧说完叹气一声:“明明更好的办法就在眼前,你却沉浸在自己的方式之中。你忙于黑市交易,麾下纵有技术人员,他们也只是在你的要求下专注在违法活动上,根本没有人留意过这种政策的变化。结果,你不仅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义务陪伴女儿的生活,就连更有效的治疗途径也没能及时注意到。”3XzJmq

  “陪伴?陪伴能治好她的病吗?如果我天天守在她身边,她的病情就会因此好转吗?”聂闻秋仍不甘心:“这只是巧合!如果没有这项协议,我还不是只能靠自己赚全部的医药费!?”3XzJmq

  “就算没有这个合作,也还可以申请国际组织的专项基金,针对佐戈玛病,最低也能得到15%的药费报销。和女儿的命相比,难道你更在意所谓的‘施舍’吗?倘若你早点放下所谓的‘颜面’,将你的努力用在合法的途径上……”说到这里,刘旭桧停顿了一下,“你完全没有必要将你自己……还有你的女儿逼上这条路。”3XzJmq

  “不管你怎么说,现在我已经踩过了法律的界线,他们不会再帮我了。到最后,我女儿还是得靠我一个人……我忙于交易,确实忽略了很多事情。手下那些人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对于他们,我也没什么好指望的。但你们这些置身事外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当然觉得做什么都轻松。”3XzJmq

  “你说你女儿只能靠你一个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选择让她失去了什么?”令在场的人意外的是,此时突然发声的是正躺在床上的林修海,他望着天花板道:“聂姗想回学校上学,想和她的朋友在一起。想回到那个父母能够每天都在家里的过去。在说这些话之前,你考虑过她的心情吗?你是想给她留下活下去的希望,还是让她有一天看着你被抓走,或者死在枪口下?”3XzJmq

  “我们并非置身事外。之后我们会联络未成年保护中心,让他们帮助聂姗申请医疗援助。”刘旭桧接着说了下去“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别让她的未来毁在你所谓的‘靠自己’的偏执上。”3XzJmq

  聂闻秋低头苦笑,在这一刻,他或许是彻底放弃了反驳:“也许我是真的错了。我以为靠我一个人可以撑起一切,可是……现在我确实没有给她更好的未来,反而让自己离她越来越远……可是……”3XzJmq

  咚咚。3XzJmq

  “请问……”这时,从门口走进来一名护士,打断了聂闻秋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向刘旭桧问道:“患者聂姗的家属在吗?”3XzJmq

  “我就是……怎么了?”聂闻秋转身应道。3XzJmq

  “聂姗她现在已经恢复意识了。或许……或许你们该来看看她。”护士有些不安地紧盯着聂闻秋手上的镣铐说。3XzJmq

  ***3XzJmq

  “爸爸!”3XzJmq

  “姗!”3XzJmq

  一进门,聂姗便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聂闻秋那魁梧的腰部。3XzJmq

  聂闻秋也只能轻轻抬起戴着镣铐的手,而后才一边低下头一边缓缓放下。他用手掌的侧面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心酸地催道:“快回床上去休息。”3XzJmq

  “没事的。”聂姗把脸埋在聂闻秋的肚子上摇摇头,“我已经感觉好多了……”3XzJmq

  “聂姗,有什么话,就跟爸爸好好说说吧。”3XzJmq

  在林修海的强烈要求下,陈德搀扶着他也跟在身后。3XzJmq

  “爸爸……其实,我早就隐约觉得,你做的那些事……不太对劲。”聂姗的视线已经无法从聂闻秋手腕上的镣铐上移开,她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鼎盛,但也只能压抑着恐惧感继续说下去:“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在做着黑市交易……做着犯罪的事吗?”3XzJmq

  面对女儿的责问,手上套着镣铐的聂闻秋纵有百口也难辩解。他沉默数秒,最后如释重负地点头应答道:“是的。”3XzJmq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的时候,就不会难过了吗?每次‘搬家’,每次跟着你躲躲藏藏,我都在问自己,我们到底在逃什么?在那些你无法回家的晚上……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不再有任何人会回来。没到那个时候,我都在想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呢……”3XzJmq

  “是不是一切的错都在我身上。”还没等聂闻秋回应,聂姗的泪水忽然难以抑制地涌出,“如果我不得那个叫佐戈玛的病……爸爸就不用……不用为了我做这种事情了……”3XzJmq

  “不,不是这样的。”聂闻秋急忙反驳,“我也只是……希望你能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未来。你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3XzJmq

  “但爸爸你也是……”聂姗带着哭腔地抬头回应道:“在妈妈走后,我唯一的家人了。”3XzJmq

  “因为我有这个义务。”聂闻秋蹲下身子用手指拭去女儿眼角的泪水:“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难道这也有错吗。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因为我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只要能救自己的女儿,无论怎样的事我都愿意做,肮脏的一面只留给我一个人来承担就可以了。”3XzJmq

  “不是这样的。”聂姗啜泣着抓紧了聂闻秋手上的铐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爸爸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承担所有呢?难道你觉得我……是累赘吗。如果这些都要用你的自由和命去换,我宁愿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3XzJmq

  “可是爸爸也害怕啊,你的病需要长期治疗,我怕一旦哪天没有钱,你就没办法接受治疗,我怕如果我停下脚步,就再也没机会救你了。爸爸真的不想失去你……我以为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唯一能做的。别人根本不可能像我这样全心全意。”说到这里,聂闻秋满脸痛苦地抱紧了聂姗。3XzJmq

  “作为家人,就应该共同面对困难,隐瞒只会让问题愈加严重。你也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不会被女儿认可。虽然你是聂姗的家长,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为了救她而完全无视她的感受,甚至替她做出会让她痛苦的决定。”刘旭桧将手放在聂闻秋肩上道:“现在,我只有一个建议:尽早解散你的威客盟。民兵队接下来……一定会帮聂姗寻求正规途径治疗她的病。”3XzJmq

  聂闻秋重新站起身,沉默着抚摸着聂姗的头,他目光低垂,出神地盯着地面,那副挣扎的模样虽不似悔恨,但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沉痛的内心煎熬。3XzJmq

  聂姗靠在父亲的怀里,用虚弱的手握在他冰冷的手上,小声说道:“爸爸,我不怪你……可是,我也不想因为我的病,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从现在开始不管多难,我们都一起面对,不要再做冒险的事了,按那个叔叔说得……用合法的方式赚钱好吗?妈妈一定也不想看到你做这样的事情。”3XzJmq

  接着,聂姗从聂闻秋的身前退了一步,她看向林修海说:“虽然事情变成了这样……但我还是很谢谢你们。至少,你让我爸爸从那种危险的地方平安回来了,这种事情……早就应该结束了。”3XzJmq

  “聂姗……”聂闻秋惊诧地看着女儿的脸,他不敢相信一个12岁的孩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这也令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泪如泉涌第抱住聂姗失声痛哭道:“爸爸以为……只要能让你活下来,什么都可以不用管。可现在听到你这样说,我才发现……我错了。姗,对不起,是爸爸太自私了,反而让你感到这么痛苦……我真是没用……”3XzJmq

  从未见过父亲哭泣的聂姗也忍不住在父亲怀里默默啜泣。3XzJmq

  “3年前的那一天,本该由我开车去接放学的姗回家……”聂闻秋痛苦地闭上眼回忆着,对身后的民兵队队员缓缓开口道,“但在出发前我却收到了之前姗的体检结果异常的消息,深感不安的我改变主意决定立刻去医院确认情况,于是让我的妻子去接姗,可她却……在路上遭遇了意外。如果不是我那天临时变卦……她根本不会出事……”3XzJmq

  听到聂闻秋突然的自白,林修海与刘旭桧都一时默不作声,或许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只有聆听才能感受到这个父亲深埋内心已久的真实情感。3XzJmq

  “是我一时懈怠……把本该由我承担的责任交给别人,这才害了她……我的妻子生前是一个很善良、温柔的人,我却没有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命运就这样惩罚了我,一定是这样。后来……我就下定决心,只靠自己拯救女儿,我想只要自己掌控全程、亲力亲为,任何风险都能降到最低……”3XzJmq

  “事情都结束了。”刘旭桧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凝重地应道:“不必再责怪自己了。”3XzJmq

  就在这时,从窗外的远处逐渐传来一阵耳熟的螺旋桨声。听见动静的同时,刘旭桧腰边的对讲器也突然响了起来。他疑惑地接通后,另一头以急促的声音警告道:“这里是民兵队总部,刘队长,检测到一架未备案的直升机正向医院接近,尝试呼叫后没有回应。可能涉及高危威胁活动!请立即协助周边区域人员撤离,确保医疗工作人员和病患的安全!其他分队也已经出发,但预计到达需要十分钟。”3XzJmq

  “知道了!”刘旭桧听后顿感不妙,他先行一步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向外看去。但仅过了2秒,他便匆匆转身抬手喊道:“快趴下——!”3XzJmq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天空中不远处那架正在接近的直升机两侧各自站着一个枪手,他们同时将机枪口朝刘旭桧的身影瞄来,子弹突破火光后径直冲击在医院病房大楼的外侧墙壁上,砖石如同腐朽的木材般碎裂,瞬间飞溅,玻璃也在火力中四分五裂成锐利的碎片,散落到地上后又化作更加细小的玻璃渣。3XzJmq

  在尖叫声中,聂闻秋拉着聂姗躲在病床下面,并紧紧地伏在她瘦弱的身躯上,为她挡住了那些飞溅过来的水泥块。3XzJmq

  长达十几秒的扫射声渐渐停止后,灰尘开始飘落,但很快又在直升机刮动的旋风下扬起。林修海蜷缩在墙角,侥幸地在盲区内躲过了一劫。他一边用手掌扇开灰尘一边抬头看去,起初,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随着梁靖的面孔逐渐激活他脑海中的记忆,他才突然意识到居然是高崖会的人杀回来了。3XzJmq

  梁靖从舱门边缘露出半截身子,他抓着机舱内的握手,右手提起冲锋枪,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把他们都给我杀了!”3XzJmq

  纵使认出了梁靖,林修海的大脑此刻却还是一片空白,在一瞬间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真实。视线内的画面也仿佛在一片烟尘中飘幻起来。3XzJmq

  “高、高崖会!?队长——”3XzJmq

  等到枪声停止,守在门外的陈德也冲了进来,陈德呼唤刘旭桧,林修海也将视线往窗台看去,那一瞬间,林修海整个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身体一时间颤抖着无法动弹。3XzJmq

  只见看见刘旭桧正被一块壁石压倒在地上,他的脸上沾满尘土,血液从肩膀部位汩汩流出,迅速在地上洇开,扩散成一片深色的湿渍。3XzJmq

  “队长——!”林修海强忍着疼痛摘掉颈托,从地上挣扎起身,步伐踉跄地向刘旭桧奔去。但这时,三名高崖会的成员荡着绳梯凌空一跃,直接从半空中跳进墙体破碎、暴露在外的残破病房内。3XzJmq

  啪嗒。3XzJmq

  先进来的那人直接踩着压在刘旭桧身上的半截墙板踏入房间。他抬起霰//弹//枪,直接向还未完全理清状况的林修海射去。3XzJmq

  噗轰!3XzJmq

  林修海背后的墙壁瞬间被打出数个弹孔。但林修海却已在上一秒翻滚扑向右侧的病床下面。3XzJmq

  那人对林修海的反应速度感到不可思议,惊诧得不由得微微压低了枪口。3XzJmq

  就在这时陈德突然从帘子后面抽出手枪,向一名位置稍后的高崖会成员射击,子弹瞬间贯穿了他的上臂,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应声倒下。3XzJmq

  最先踏入病房的成员见状再度绷紧神经,他咬紧牙关,猛地移动枪口直接向陈德扫射过去,但却在同一瞬间,林修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一个健步蹬到病床上后又跃得更高朝他扑来,凌空踢向他手中的枪械。3XzJmq

  原本对准陈德的枪口被瞬间撞向侧面的墙壁,伴随着一连串的子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声,弹壳丁零当啷地掉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3XzJmq

  为了避免对方再次开枪,林修海重新站起来后立刻攥住对方的手臂,将枪口压低的同时拼尽全力把对方整条身体都朝病床的方向拖去。3XzJmq

  那人拗不过林修海,整个身体随之失去重心翻倒到床上。但他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被褥缓冲了撞击,他咬紧牙关,迅速抬臂将枪口右移,对准病房的中间便扣下扳机,然而,几乎是在他扣动扳机的同时,却发现此刻站立在那里的竟是那个跟在身后跃入房间的同伴——他本想冲上前来帮忙驱赶林修海。3XzJmq

  子弹以无法挽回的速度击穿了同伴的胸膛,将其的肉身打出筛子般的弹孔,鲜血在空气中炸开,如同破碎的花朵,在洁白的病房中显得触目惊心。那名队友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撞在病床的护栏上后无力地滑落到地面,而那被冲击撕裂的半边脸庞则被甩在床上。3XzJmq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火药味弥散在空气中,连林修海也怔怔地退后一步,他缓缓将视线下移,终于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片深红,鲜血已将他的衣服染透,湿润而温热///地贴在皮肤上。3XzJmq

  “唔——呜呜——”3XzJmq

  伴随着这可怖的一幕,林修海的视野毫无征兆地变得扭曲起来,他开始感到心脏隐隐刺痛。一时间,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窒息的感觉一点点涌上来胸口,令他紧闭起双眼,咬着牙跪了下去。3XzJmq

  “林修海——快跑啊!”这时,陈德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了过来。3XzJmq

  扑开尘雾,陈德只看见持枪那人此时已起身上前,准备将枪口对准林修海的脑袋。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修海此时竟然还“不紧不慢”地跪在地上喘气。3XzJmq

  见林修海仍没有反应,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陈德猛地抬手扣动扳机,一发子弹准确地命中在高崖会成员的手腕上,瞬间将他的手打断,紧握的霰//弹//枪跟随断手一起飞出。在神经反应下,手指依旧扣动了扳机,枪口对准地面开出一发,随后就因惯性猛地撞向墙壁。3XzJmq

  那名高崖会成员惨叫一声,攥住血流如注的手腕跌倒在地上。3XzJmq

  “队长!”接着,陈德直奔到压着刘旭桧身旁,他紧咬起牙门,双臂及腰部一齐发力,硬生生地用手指抠在边缘上抬起了那块厚重的石墙板。3XzJmq

  “队长!”陈德一边再次喊着,一边拖出血泊中的刘旭桧后将他搀扶起来。3XzJmq

  刘旭桧仍强撑着自己的意识,听到陈德的呼喊,他痛苦地发出呜咽声,努力将搭在陈德肩上的手臂勾紧,这已经是他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动作了。3XzJmq

  拉起刘旭桧的身体后,陈德猛地用脚踢动林修海的身体:“林修海!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们真的得走了!”3XzJmq

  被陈德这么一踢,意识的乱流竟仿佛被外力打断一般消散了,林修海双手的掌心猛地扑在地上,他骤然抬起头,看见刚才还在和自己缠斗的高崖会成员此刻已经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抽搐。3XzJmq

  “对不起……我刚才——”林修海立刻起身,他想解释刚才出现在身体上的异状,但陈德似乎没有心情听,只是示意他拉起刘旭桧的另一条手臂。他们一同撑着队长刘旭桧的身体,三人艰难地走到走廊上,踉跄地向百米外的梯道口逃去。3XzJmq

  “等等……聂闻秋他们呢!?”3XzJmq

  但刚迈出数步,林修海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方才还一起在房间内的聂闻秋和聂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都不见了踪影。3XzJmq

  陈德回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就继续拼命拉着刘旭桧向前奔去,思绪混乱地应道:“他们……聂闻秋那家伙肯定是刚才乘乱带着女儿跑了,我们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3XzJmq

  林修海还想再追问,可透过楼道窗户的光影和愈来愈近的螺旋桨声仿佛预示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结束。3XzJmq

  “停下,小心前面!”一个方形物体砸破楼道玻璃闪到前头,陈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大喊着急刹住步伐,猛地往一旁扑倒刚才还几乎在被拖着走的刘旭桧。3XzJmq

  林修海刚定睛望去,前方数米的通道就在炸弹的引爆下骤然爆裂开来,右侧的墙体在爆炸冲击中最先支离破碎,砖石和混凝土碎片如雨点般四散喷射,炽热的气浪猛然贯穿过道,像一道无形的巨掌直接推翻了他的身体。3XzJmq

  “林修海——!”陈德紧紧地伏在刘旭桧身上,但他抬头却只看见林修海的身体向后翻滚到烟尘之中。3XzJmq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3XzJmq

  楼道间熊熊烈火烧得正旺,梁靖的笑声却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不管听到多少次,陈德都觉会得一阵不寒而栗。3XzJmq

  “护士!护士!救命啊!”3XzJmq

  一时间,住院部内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喊叫。原本病人们就大多难以单独行动,由于爆炸的震动,不少病房内的维生设备都受到了影响,从最初听到枪声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医生护士们也纷纷躲在房间内不敢出来。3XzJmq

  也许是听到了这些凄惨的声音,刘旭桧这时忽然强支起重伤的身体。感受到力量,陈德便扶着他重新站起来,他满脸诧异地看着刘旭桧问道:“队、队长?你要做什么?”3XzJmq

  “你们……”刘旭桧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但由于他就近在陈德面前,话语才得以被陈德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下去:“快……去疏散住院部的……群众们……别管我。”3XzJmq

  “队长!”陈德激动地攥住刘旭桧的双肩:“您在说什么呢!我们一定要一起回去……”3XzJmq

  陈德刚落声,梁靖便亲自率着数人踏过地面的火焰走出。他边说边将枪口抬起对准陈德的后背,一字一句地提醒道:“你也不回头看看——如今还有这种可能性吗!?”3XzJmq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们不是已经按照约定把存储卡交给你们了吗!”陈德旋即回头怒骂道。3XzJmq

  “哦——?你们的队长还没和你们说清楚吗?”梁靖一边回应一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小小的存储卡,他用两只手指夹着并在陈德面前晃了晃道:“这玩意……根本就是假的。”3XzJmq

  “什么……?”3XzJmq

  “哼——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气量狭隘的男人。”刘旭桧吐出嘴角的血冷笑道,“竟然会为了一张假存储卡特意闹出这么大阵仗。”3XzJmq

  “我从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梁靖的脸色在发声瞬间变化,他怒瞪向刘旭桧并将那张存储卡随手丢掉:“我对那张有可能证明我们高崖会清白的存储卡是认真的。但你们民兵队……又一次证明了,你们不过是狡诈之徒——一群骗子。”3XzJmq

  “骗子?你早该知道一点……”刘旭桧拖着断臂徐徐站直身子:“我们是民兵队,是捍卫国家法律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队伍,是一切非法独立武装组织的对立面,绝不可能与你们做真正的交易。因此那张存储卡……我已经在这几天通过正规途径移交到首都相关机构了。”3XzJmq

  “你这——”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再无可能拿到存储卡,梁靖霎时面部狰狞,此刻他只感到了莫大的屈辱,他想骂刘旭桧是叛徒,但他却意识到了,民兵队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他们,又何来叛徒一说。3XzJmq

  “那就准备好去死吧——”梁靖重新提起枪身,他咬紧牙门准备扣下扳机。3XzJmq

  嗖——嗵!3XzJmq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道飞影忽然跃到眼前,紧接着又消失不见。哪怕将情况重新上演一遍,恐怕依旧没有谁能弄清楚前一刻发生了什么。3XzJmq

  梁靖呆呆地伫立在原地,而他手中那柄冲锋枪已经消失无踪,只有双手还隐约残留着阵阵麻感。他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甚至没看清究竟是谁夺走了武器。3XzJmq

  “呜啊!”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梁靖的背后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梁靖猛地转过头,正好看到一名手下的身体横飞而出,如同被一股巨力猛捶一般,笔直地撞在断裂的墙壁上。3XzJmq

  等到定睛看清那个身姿,梁靖这才意识到刚才冲过来的那道黑影竟然是林修海——那个几日前疯狂到只身攀上直升机在高空中与他们搏斗的家伙。3XzJmq

  “你还……活着?这怎么可能——”梁靖莫名感到一阵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思考,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从那种高度坠下去却还能四肢健全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退后两步,仿佛自嘲般地揣测起自己是不是在行动出发前睡着了,做了一场噩梦。3XzJmq

  “……”3XzJmq

  但林修海只是怒目圆睁着盯着刚才被自己打中的目标,没有发出任何话语回应他。确认那名脖子扭曲的高崖会成员在坠到地面当场毙命后,林修海缓缓地转过身子,面向其他人开始寻找起下一个目标。3XzJmq

  “怪物——去死吧!”一名同样认出林修海的高崖会成员骂着并立刻冲他扣下扳机,弹药瞬间爆出气焰射向他所处的位置。3XzJmq

  但林修海却似乎预料到了他开枪的动作,提前侧身躲开弹道,蹬步接近后左臂挥出一道上勾拳,猛地将枪身向上击飞,他趁势再进一步,继续挥出右拳,正中在对方的鼻梁骨上,宛如砸中面团一般将他脸部捶得变形。3XzJmq

  剧烈的疼痛让高崖会成员下意识张开嘴,鲜血瞬间从他的鼻孔爆出,然而却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就瘫软着向后栽去,背部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墙上。他两眼一黑,失去力气瘫倒在地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高崖会成员眨眼间就陷入了休克。3XzJmq

  “呀啊啊啊——”另一名高崖会成员趁机冲上前,试图从盲区锁住林修海的双臂。3XzJmq

  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力量,林修海猛地甩头用余光向后看去,然而这时他发出的声音却不像是一个人类所有的挣扎声,反而更似一种野兽的嘶吼。3XzJmq

  林修海抬起手肘,肌肉绞索一般,在电光火石间蓄满力量,随即猛然向身后狠狠撞去。清晰刺耳的断裂声随即响起,对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喊叫,整个人就被撞得向后连连退去。3XzJmq

  尽管双手本能地捂住胸口,但剧烈的疼痛却已在瞬间蔓延,高崖会成员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一阵含糊的呻///吟,紧接着,他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站稳的力气都失去了。3XzJmq

  “这是什么情况……”就连驻足在原地观察事态发展的刘旭桧也不觉惊出了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一刻非但没有下意识萌生上前帮助的冲动,反而对林修海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陌生感。3XzJmq

  陈德也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地附和道:“那家伙……还是林修海吗?”3XzJmq

  “呜啊啊啊——”对面传来的惨叫声再度打断了他们的思绪。3XzJmq

  只见林修海掐着被打断肋骨的那人脖子,将他的身体仿佛拎起物体一般提离地面。对方忍受着肋骨断裂的剧痛,转而挣扎着攥在林修海的手臂上。但无论任凭他如何捶打、撕扯,林修海也没有松开攥在脖颈上的手指,这使他一次体验到了宛如上吊的窒息感。3XzJmq

  只不过,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林修海完全无视了他的抵抗行为,右臂发力将其身体再度提高后,林修海没有丝毫犹豫,将他整条身体翻过头顶,往身后那面墙壁甩去。3XzJmq

  在体验到砸在墙壁上的痛觉之前,高崖会成员已经就在半空中被林修海扯断了颈椎骨,当场断气。3XzJmq

  “快、快去死吧……”这时站在较远处的另一名高崖会成员退后几步,发出了有些恐惧的声音,他将手指搭在扳机上,颤抖着向林修海举起枪口。3XzJmq

  刘旭桧见状,他强忍着胳膊的伤痛,用左手取出手枪向前扣下,但颤抖的手最终还是让子弹射歪在了地面上。3XzJmq

  高崖会成员受到惊吓,下意识地扣下扳机,但先前的一枪已经警示了林修海,他扭头用凌厉的目光锁定向新的目标。因此在子弹射出的瞬间高崖会成员才意识到他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了。3XzJmq

  “你就不能看准了再打——”梁靖怒骂着抽出别在腰间的砍刀,冲上前打算朝林修海背后劈去。3XzJmq

  好在陈德也已经同步行动,他很快就追上距离自己最近的梁靖,将其扑倒在地,在用胳膊肘将他暂时压住以后,刘旭桧也一瘸一拐地继续从他身边奔过。3XzJmq

  面对已经逼近到跟前的林修海,手足无措的高崖会成员慌慌张张地左移枪口,正当他要再次开火时,却忽略了从另一边冲过来的刘旭桧。刘旭桧在子弹射出前急忙按下枪身,激烈的火力尽数击在地面上,地砖的碎片四散崩裂。紧接着,刘旭桧在高崖会成员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向他的脖颈劈下掌侧。3XzJmq

  “你这小子……干过头了啊……”刘旭桧闭起一只被鲜血沾满的眼睛,看着倒下的高崖会成员,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林修海道。此刻,他也意外地感到些许惶惑,不论是对自己的伤势,还是对林修海刚才表现出暴力行为,但在林修海面前,刘旭桧不想将这种表情暴露出来。3XzJmq

  话音落下,刘旭桧顶着剧痛抬脚踢去,将半蹲下去的高崖会成员彻底踹倒。3XzJmq

  ——“别愣着了,快起来!”3XzJmq

  可是,没有人知道。其实自林修海被气浪掀翻以后,他便失去了意识。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操控他的身体战斗……恐怕连他本人也不清楚。3XzJmq

  又是一阵鲜红的光。当林修海察觉到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这无尽的、令人不安的红光所包围了,在这里接收不到任何来自身体的感受。仿佛与原先的世界切断了联系。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3XzJmq

  难道是自己死了吗?林修海反问自己,但他不认为人死后还会保有意识。3XzJmq

  咚,忽然,一声巨响引起林修海的注意,一个转身间,这片盈满红色的世界就消失了,画面似乎变成了他自己的视角。但是,身体却仍然毫无知觉。林修海只能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腿不受控制地与高崖会的人战斗。3XzJmq

  “这是……我……吗?”他惊诧地看着自己粗暴地击倒一个又一个对手。但自己却根本毫无感觉,好似是在看别人的事情一般。3XzJmq

  扑通——林修海还在看着撞在墙上惨死的高崖会成员,视线突然像聚焦的镜头一样猛地缩紧,但却似乎用余光就能注意到,自己又被谁用枪口对着。3XzJmq

  他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可身体依旧不听使唤,反而冒着火力不要命似地向对方冲去。好在,下个瞬间,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挡在了自己的前面。可是,林修海知道,刘旭桧也受了很重的伤。3XzJmq

  自己竟在关键时刻出了这种岔子,此时的他只想痛骂自己。3XzJmq

  “你这小子……干过头了啊……”3XzJmq

  但现在,面前的队长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仍在与自己进行对话。3XzJmq

  “不是的……刚才……那不是我在战斗。”3XzJmq

  林修海把话说出了口,但那仿佛只是在欺骗自己。现实中的自己还是保持着缄默。3XzJmq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关进了一座透明的监牢中,深邃的恐惧感开始由内而外蔓延,超乎自己常识的体验在此时此刻确确实实地发生着。3XzJmq

  “别愣着了,快来帮忙啊!”陈德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3XzJmq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把我的身体……还给我!”3XzJmq

  林修海近乎力竭地呐喊着,身体则终于重新跟随他的想法重新动了起来,他浑身颤抖着缓缓转过去,只见梁靖正与陈德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前者两脚猛蹬,眼看着马上就要挣脱开陈德的控制。3XzJmq

  呜——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嘭——!3XzJmq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一阵火力突然从廊外倾斜而至。墙体在冲击下瞬间开出密密麻麻的弹孔,宛如被撕裂的布帛,最后轰然倒塌。玻璃窗应声炸裂,尖锐的碎片四散飞溅,伴着子弹的呼啸声砸向四周。梁靖趁着火力掩护,猛地抬腿一脚将陈德踢向一旁,迫使他狼狈地滚开。而此时,贯穿了墙壁与玻璃的子弹已经彻底冲进走廊,击打在另一侧的墙壁与地面上,爆发出刺耳的叮当声,碎屑与火花在空气中交织飞舞,仿佛宣告着死亡的脚步正在逼近。这一回,轮到陈德为了躲避射击向后拼命逃去。3XzJmq

  “老大,快回来!”正在开枪的成员从机舱侧边大喊道,另一人也配合地从里面抛下绳梯。3XzJmq

  梁靖咂舌一声,他环顾四周,哪怕此刻再不愿意接受现实,他也得认清自己带进病院的这些人已经全部被干掉了。现在不走,恐怕下一个要丢性命的人就将是自己,他必须承认这是一次失算的行动。3XzJmq

  梁靖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天知道那个仿佛正杀上兴头的人什么时候会突然攻过来。他握住绳梯的下端,从原本应是窗台的残垣破口纵身跃下,向前荡去。3XzJmq

  “你在干什么……快去看队长的情况啊!”林修海已经快要不认识自己了。他就像是在跟别的什么人对话一样对自己又擅自动起来的身体喊道。3XzJmq

  在怔怔地看着自己视线中的画面一步步向前、甚至略过一旁重伤的刘旭桧后。尽管他尝试了用心声阻止自己身体这种荒唐的方式,但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当然也没有任何实际效果。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世界所抛弃一般,以比失去意识还更残忍的方式埋在一片孤寂之中。3XzJmq

  “林修海——!不要啊!”3XzJmq

  他听见身侧传来陈德的呼喊,但林修海却没法转头看向他。几秒间的功夫,他只见自己的身体从断壁的残缺处向外蹬步一跃,跳向视线锁定的那架正徐徐后退的直升机——3XzJmq

  咚!林修海的靴底重重踏在直升机的前鼻上,机体猛然一震,他却全然不顾脚下的晃动和随时都有可能被摇下去的风险,左一拳右一拳地奋力捶打在驾驶座前的玻璃上。然而,直升机的挡风玻璃由丙烯酸酯类材料特制而成,具有极高的抗冲击性。正常来讲,人类的拳头是不可能将其击碎的。林修海的每一拳都犹如铁锤砸击在金属一般发出闷响,几拳下去,玻璃上竟开始出现裂纹,任凭指骨间关节上的表皮逐渐渗出血丝、疼痛从双手蔓延,他却毫无停顿,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挥拳。3XzJmq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林修海挡去视线的驾驶员已经被吓得乱了手脚,他不知道自己该继续操纵着机体后退还是该先甩开面前这家伙。3XzJmq

  就在他短暂犹豫中的下一刻,布满裂痕的玻璃终于扛不住林修海的打击,如同骤然崩塌的建筑一般爆裂,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飞散进机舱内。林修海的手猛地向前伸入舱内,一把扯住那名驾驶员的衣领,将其半个身子从前窗拖出。3XzJmq

  砰!3XzJmq

  就在同一时间,梁靖也从驾驶座的斜后方举枪射击,但在机体的颠簸下,这一发并没有击中林修海,子弹只是偏过了另一侧的窗框中间。3XzJmq

  注意到梁靖的威胁后,林修海干脆地松开手,驾驶员赶紧向后缩去身体,背紧贴着座椅,仿佛生怕再被他碰到。他铁青着脸,此刻只敢盯着林修海进一步爬进舱内的身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3XzJmq

  目标进入舱内以后,梁靖虽然还想开枪,但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上次蒋维安的警告,考虑到前方还有控制机体的各种精密部件,他不得不避开风险,迎上前高举枪柄,往林修海的脑门砸去并骂道:“给我滚出去——你这怪物!”3XzJmq

  咚地一声,林修海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驾驶座的边缘,鲜血一瞬间从他的额头流下,顺着鼻梁蜿蜒而下。但林修海就像毫无痛觉一般,他咬紧牙关,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执念,硬生生地撑着身体重新爬了起来。3XzJmq

  “我抓住他了!”蜷缩在一旁的驾驶员看准时机,突然从身后奋力压住林修海的肩头。虽然梁靖仍惊魂未定,但这次他没有给林修海任何喘息之机,他上前一把抱住林修海的双腿,二人心领神会,抬着林修海的身体退后,一齐荡臂将之向舱门外抛去。3XzJmq

  “林修海——!?”正扶着刘旭桧的陈德始终观察着楼道外的战况,当他看见悬停在仅隔数米外的直升机舱内的两人即将把林修海抛出后,他只能立刻放下一息奄奄的刘旭桧,撒腿奔向残垣缺口。3XzJmq

  陈德一只手扒在断墙边缘,右脚蹬在残缺的截面,几乎把整个身都伸了出去,他大声喊道:“抓住我的手!”3XzJmq

  啪!3XzJmq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的机会,林修海终于重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紧紧地握住陈德向他伸来的手,但陈德却支撑不住这个成年人的身体,他的另一只手也无法从墙壁边缘上松开,整个身体被林修海的重量一下子拉倒下去。3XzJmq

  “抓、抓紧了……!”即使这么说,陈德却在不断冒出冷汗,他已经开始意识到似乎单凭自己根本拉不上来林修海。3XzJmq

  嗒。3XzJmq

  出人意料的是,就在陈德感觉自己的力量快要用尽之时,另一只手却突然从他身后伸来,一起握在了林修海的手腕上。3XzJmq

  起初他还以为是刘旭桧强撑着身体过来帮忙了,但沿着手臂扭头看去时,他却惊讶地发现伸手帮助的人竟是聂闻秋。3XzJmq

  “你怎么……在这……”他忍不住问道。3XzJmq

  “刚才太危险,我只能把聂姗先送走了。”聂闻秋边说边使劲拉起悬挂在外侧的林修海,他又有些不耐烦地补充道:“林修海救过我女儿一命,我是不会欠着这个人情就走的。”3XzJmq

  听到聂闻秋的话,林修海骤然抬起头。他显然颤抖着,难以置信自己真的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了,他拼命地将另一只手也伸上去,二人四目交视之际,聂闻秋不语着和陈德一齐使力将林修海彻底拉回了楼道内。3XzJmq

  而后二人重重地顺着惯性瘫坐在地板上,纵使知道危机尚未解除,一时间他们也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陈德喘着粗气,吃力地抬起头来往前看去,却只见威胁又至。3XzJmq

  直升机虽然摇摇晃晃地向后飘去,但梁靖此刻却亲自抬起机枪,瞋目裂眦地低语着:“都给我——去死吧——”3XzJmq

  现在只要他一按下手中扳机,链条上的子弹能顷刻间将暴露在前方的众人打成宛如破碎花瓣一般的肉块。3XzJmq

  “快跑起来!”聂闻秋大吼一声,连滚带爬地率先起身朝梯口奔去。3XzJmq

  陈德顾不上林修海,拉起身旁负伤的刘旭桧,踉踉跄跄地跟在聂闻秋后面。但他仍不忘回头去确认林修海是否有跟上他们。3XzJmq

  此刻枪管喷出猛烈的火舌,机膛飞速抽/动的同时不断发出快速的爆鸣,本就脆弱不堪的断壁根本抵挡不住那道雷鸣般的火力,在扫射下如倒下的骨牌一般连续崩塌。林修海确实拼命地跟在后头,只不过距他身后不到100厘米的位置,反映在墙壁上的弹孔如同一条紧追不舍的蛇直线冲刺,子弹随时都。3XzJmq

  咔哒,咔哒。3XzJmq

  梁靖吃力地配合机身的角度转动枪口,可直到机枪的弹链打空时,火力最终还是没能追上林修海。他的双手仍紧紧地摁在扳机上,仿佛不愿松开。方才规律快速的射击声不断刺激着梁靖的大脑,他痴痴地看着面前在一片尘雾中已化作枯枝败叶的住院部外墙,梁靖只感到双眼一阵火热——那下面本该埋葬着他们的尸体。3XzJmq

  “老大……他们已经逃下楼了!”驾驶员提醒道。3XzJmq

  “追下去……”3XzJmq

  “可、可是……”3XzJmq

  梁靖将手松开,顺势一挥震声吼道:“我命令你下降高度——!”3XzJ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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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3XzJmq

  “聂闻秋……你就没有其他手下能来帮忙了吗?”尽管非常清楚高崖会的一部分成员们此时尚被关押在拘留所里,林修海也只能硬着头皮向他确认是否可能有更多人手能及时出现,毕竟子弹就跟在身后,眼下顾着逃命,在民兵队总部的支援到来前,他们都必须靠自己撑下去。3XzJmq

  “不,被捕的这段时间根本没有机会和其他人取得联系。就算留守的人知道我被捕,短时间内也不会贸然过来的。”聂闻秋边向下层跑去边冷冷地回应道。3XzJmq

  愈靠近1层,便越发听到嘈杂的人声,这令林修海和陈德都深感不安,毕竟被袭击所影响的绝对不只有他们,数百名在住院部楼内休养的病人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3XzJmq

  “爸爸——”3XzJmq

  刚奔下大厅,聂姗便突然从一处拐角的阴影下冲出,飞奔向聂闻秋。3XzJmq

  “姗!”聂闻秋边应着,一把将聂姗揽起抱在怀中。3XzJmq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陈德惊讶地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父女道。3XzJmq

  “不然你觉得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能躲?”聂闻秋环顾着四周叹气一声道,“况且太远的话……刚才就来不及去帮你们了。”3XzJmq

  “也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德扭头看向几近昏迷的的刘旭桧问道。3XzJmq

  “队长……你还能听见吗?”林修海见状慌忙上前确认道。3XzJmq

  “……我在听。”刘旭桧微微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回应,“还有很多病患需要疏散。先别管我了……去确保群众们安全撤离。”3XzJmq

  “队长,总部的支援还要多久才能到?”陈德难焦虑地将刘旭桧的身体靠在墙脚放下。3XzJmq

  刘旭桧猛吸了一口气后闭着眼缓缓说道:“不用担心……总部早已发现他们的行动了,其他分队现在肯定就在赶来的路上。我能撑到那个时候。”3XzJmq

  陈德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他起身看着满头是血的林修海说:“你也受了伤,就负责在这保护队长和聂姗吧,我去疏散大厅的人。”3XzJmq

  尽管身体仍感到一阵乏力,林修海并不想答应陈德的建议,可是话还没说出口,陈德就大喊着朝门口方向聚集的人群那跑去了。3XzJmq

  “大哥哥……你没事吧?”3XzJmq

  听到聂姗的关心,林修海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来自额角的刺痛。在匆忙的逃亡中,他完全没时间去缓和刚才那阵诡异的失控感。林修海转过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聂姗,半晌才应出一句:“我还好……”3XzJmq

  “怎么,你们刚才还在担心我乘机跑了吗。”聂闻秋冷笑一声补充道:“明明只靠他一个人根本帮不过来那么多病患,再说现在外面还有高崖会的直升机,我可不想出去。”3XzJmq

  “你这家伙……别油嘴滑舌了。”林修海一面驳道一面在刘旭桧的身前蹲下。3XzJmq

  刘旭桧重新睁开眼,刚才发生在身旁的对话他一直都在听着,还在楼上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返回帮忙的聂闻秋。3XzJmq

  “林修海……”他微声唤道:“继续说回上次的话题吧。”3XzJmq

  “上次的……话题?”林修海不解地凑近了身子。3XzJmq

  “罪恶……是没办法彻底钉死在棺材里的。”刘旭桧一脸苍白地强撑着微笑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3XzJmq

  林修海一脸忧心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了刘旭桧还要突然提起这些来。3XzJmq

  “这个社会是由人构成的,自由意志赋予了我们人类选择的能力,但人又是受个人欲望、利益冲突或是情感失控等原因而做出行动,而这种自由意志是不可控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在一刻不停地发展着,一切罪恶的背后都必有其因。而我们采取的行动则同样影响着他人的未来……”刘旭桧轻咳两声,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继续说了下去:“作为执法者,倘若只以暴力了事,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罪恶的产生根源于人性、自由意志以及社会关系,我们的根本目的应当是引导人们遵纪守法,最大限度限制罪恶产生,而不是制造新的伤害。哪怕是面对绝对的罪恶,我们也应当恪守正义的底线,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但这就需要……我们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3XzJmq

  说到这里,刘旭桧虚弱地抬起胳膊,将手搭在了林修海的肩上。而林修海也只是有些反应迟缓地将视线移到那条染血的手臂上,他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回应面前的队长。3XzJmq

  “林修海……你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记住……一件事。”刘旭桧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又更加虚弱了一些,以至于不靠近根本不可能听清。3XzJmq

  “我在听。”林修海赶紧握住刘旭桧的手应道。3XzJmq

  “人心之所向,只在于公正,而若要昭显公正,真相……就必须要把真相传递给大家。这、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那张存储卡里的东西……是我们还无法触及的黑暗,这也是我将其送到首都的原因之一,那是块烫手山芋,梁靖恐怕都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而接下来,全都靠……”刘旭桧话说一半再度被身体的疼痛打断,但他发出令人不安的哀嚎,强忍片刻才又继续绷紧身体道:“全都靠你们了。做好力所能及的事,快去……帮陈德疏散群众吧。”3XzJmq

  “可是……队长你……”林修海怔怔地看着刘旭桧,此刻的他还无法完全理解刚才那番话的意义。他扭头瞟向一旁的聂闻秋,迟疑道:“不担心聂闻秋逃跑吗?”3XzJmq

  刘旭桧强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必担心。我也有些话想对他说,你就放心过去帮陈德疏散人群吧。”3XzJmq

  目送林修海渐渐远去的身影,聂闻秋见刘旭桧向自己点头示意,他将怀里的聂姗暂时放下,走近刘旭桧低头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3XzJmq

  “如今,事态的发展都远超你我的预想了。”3XzJmq

  “那是当然。”3XzJmq

  “高崖会袭击医院,民兵队缺乏人手反击,聂闻秋乘乱……携女儿逃走。”3XzJmq

  “你说……什么?”聂闻秋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3XzJmq

  “高崖会袭击医院……民兵队缺乏人手反击……聂闻秋乘乱携女儿逃走。”尽管无比吃力,刘旭桧却还是坚持把话重复了一遍。3XzJmq

  “你……”聂闻秋渐渐听懂了刘旭桧的意思,他下意识攥紧拳头俯下身子带有一丝不悦的语气追问:“你是认真的吗?费了那么大功夫抓我,现在又把我放走的意义何在!”3XzJmq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逃走。既然这样,还不如把话说开。”刘旭桧说完又咳出一口血,但他强撑着重新睁开眼,气息微弱地抬起手指,戳向聂姗继续道:“因为,你比谁都想亲眼看到女儿得救的那一天……不是吗。”3XzJmq

  “但,我终究……是违法犯罪之人。”聂闻秋瞪着刘旭桧,双拳微微颤抖道:“我既行动于法律之外,自然也知道边界在何处。这世界,岂有你们法外开恩的资格,就算你这么做也……毫无意义。”3XzJmq

  刘旭桧听后淡笑着合上了眼,轻轻摇头回应道:“我并非在做什么‘法外开恩’的事来感动你,威客盟其他被捕的人我们并不会放他们自由。我只希望你接下来能够正确地使用你和你女儿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方法’已经教给你了,你要给你的女儿带来什么样的人生……现在重新选择也不迟。”3XzJmq

  “然后呢?让我继续逍遥法外?”聂闻秋讽道。3XzJmq

  “等你的女儿病情稳定以后,那时你再自己选择吧。而我知道……最初的你,也只是一个想拯救女儿的父亲。”刘旭桧没有回应,他只是边说着边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手铐的钥匙,而后递向聂闻秋:“事件过后……县内道路必然封锁,不必指望叫你下面的人来接应了,你自己想办法带着你女儿离开这里。”3XzJmq

  聂闻秋下意识站起身,他并没有急于接过那把能够解开他手腕上镣铐的钥匙,而是下意识退后两步道:“自我建立威客盟以来,从没有人像你这样关心我们家发生的事情……不,或许就算有人想了解,我也拒绝了对方。尤其是在我选择这条道路以后,我对自己在做的事情心知肚明,也不指望谁会来同情自己。我始终认为……发生在我家的一切对他人而言根本不重要……哼,毕竟,正义的一方怎么会共情犯罪分子呢。”3XzJmq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刘旭桧缓缓放下攥着钥匙的手,无奈地应道,“但比起已经发生的事,更可怕的是……‘从未行动’,从未想过改变自己。”3XzJmq

  “什么……?”3XzJmq

  “当你女儿被检查出罕见病的时候,你曾作出了自己的选择,即使,你已经知道了那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却仍深陷其中。说到底,那只不过是一种名为‘自我感动’的陷阱。你对你女儿的爱……不应由你所负担的困难来衡量,那对她来说也不是真正的父爱。”刘旭桧将视线移向站在聂闻秋身后的聂姗,说完了他最后的话语:“往日的罪孽已定,但今后的人生……应由你……自己作主。现在正视自己的罪还不迟,去做真正能拯救你女儿的事吧。”3XzJmq

  “啊……”3XzJmq

  聂闻秋被聂姗的惊呼声唤回注意力时,刘旭桧手中的钥匙已跌落到地上。他大脑一片空白,上前蹲下后也只是机械地将手指搭在刘旭桧的鼻子下,而结果毫无疑问,对方此间已全无气息。聂闻秋握住刘旭桧染血的手,那掌心的温度在他的触摸确认中,实实在在地消散了。3XzJmq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