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的灯在望月惠脚边投下椭圆光斑,将她的剪影压成薄薄一片,亚麻裙摆随着夜风泛起涟漪。3XzJn7
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调整连衣裙腰带的位置,亚麻布料在腰间摩挲出灼热感。3XzJn7
猩红急诊灯牌悬在十点钟方向,像凝固在画布上的血块,让她想起自己调色失败的颜料,过度搅拌后显现出暗沉的色彩。3XzJn7
一个熟悉的身影垂首踢着地面,塑料袋在他指间晃出药盒碰撞的轻响。3XzJn7
当江角政突然转向这边时,望月惠慌忙抬起手装作整理鬓发。3XzJn7
"真巧啊,你来医院做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日低哑三分。3XzJn7
她瞥见了他提着的袋子里装着的胶片,"感冒输液。"3XzJn7
江角政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擦过衣物时发出蚕食桑叶般的窸窣声。3XzJn7
除了这些他们之间好像什么也没剩下了,只有自己还为过去的事情心怀愧疚吗?3XzJn7
她让妈妈开了后座的冷气,刚刚她看到了江角政后颈渗出的汗。3XzJn7
望月惠数着仪表盘跳动的荧光,母亲投来的探究目光像手术无影灯,望月惠用指甲抠弄着安全带锁扣,金属部件发出细小的咔嗒声。3XzJn7
"江角同学也是美术社的吗?"母亲的声音像美术馆解说员般字正腔圆。望月惠看到座椅上放着最新期的《艺术评论》,抽出来一看封面正是乔瓦尼·贝利尼的《圣母怜子》局部特写。3XzJn7
"文艺复兴时期的蛋彩画技法..."母亲转动方向盘时,戒指在真皮包裹上刮出短促的哀鸣。江角的食指无意识抽搐了两下。3XzJn7
他的指节好像在模仿着米开朗基罗《创世纪》中亚当伸向上帝的指尖,在膝头投下神经质的阴影。3XzJn7
路灯流光在沉睡的侧脸上织出斑马纹。光影随着车速在他脸上迁徙,时而照亮脸上新冒的痘痕,时而淹没下巴淡青的胡茬。3XzJn7
望月惠数着他睫毛颤动的频率,他的眼睑痉挛般抖动。3XzJn7
借着车身颠簸的掩护,她的指尖悄然探向那只皱缩的塑料袋。3XzJn7
拨开药盒的棱角,当她摸到折叠的硬质纸张时,母亲的声音从驾驶座飘来,惊得她缩回了手。3XzJn7
挡风玻璃映出他随呼吸起伏的肩膀,一缕黑发正黏在他沁出汗珠的额角,随着车身摇晃的频率轻轻摆动,像梵高《星月夜》里扭曲的柏树枝桠。3XzJn7
她指挥着母亲开着车穿街走巷,到了江角政的公寓他仍然没有醒来。3XzJn7
让母亲在车里等自己,她拿着东西和帮忙的人们一起上楼,打开门,玄关感应灯瞬间亮起。3XzJn7
进入卧室,把人放下,道谢,把人送出门,鞠躬,关上门。3XzJn7
望月惠的指尖悬停在距离他额头两厘米处,石膏像般凝固在稀薄的黑暗里。3XzJn7
只要回到客厅,打开那个袋子,看看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3XzJn7
望月惠看见诊断书上的钡餐造影——那些扭曲的白色沟壑正在侵蚀他的躯体。3XzJn7
望月惠最后看了眼卧室方向,江角政的右手正悬在床沿。3XzJn7
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只垂下的手腕,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暗红色线条在皮肤上凝固。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