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忆停留在海难发生之前,只记得一行人受到大家伙的袭击,即使是“剃刀”小队的增援也无济于事。3XzJmW
她听见阴雨中的层层怒火,还有海浪荡开碰撞的余响,于是,在最后一次的咆哮声中,这艘新船便彻底散架了。3XzJmW
大概除了她一个人,其他成员水性都很不错,维尔汀在心底默默补充道,至少她相信她们都还活着。3XzJmW
维尔汀用手捻起一抹咸湿的沙,由于水的作用,他们被牢靠的沾在一起,他们坚不可摧,却被手指轻而易举的打散了。3XzJmW
沙子湿答答的掉落,她的身上还沾满细沙和细小的盐晶,维尔汀单手撑起身子,却听见一道轻灵而干净的声音。3XzJmW
可能是刚刚遭遇了海难的缘故,脑中橙金色的纺线悄悄勾住了她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流动着,不知何处的异样。3XzJmW
因而维尔汀的注意力有些发散,她正在思考“这次的预算估计又要超额了”“其他的伙伴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要向Z女士汇报”“《论树莓派与黑醋栗的抗争史》最后到底是谁赢了?”……3XzJmW
然而略显稚嫩的音调打断了她的思绪,这让维尔汀有些迷茫,混乱,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手提箱还有她的帽子。于是背靠着海风后退,让自己与对方处于正常安全范围。3XzJmW
不过没多久,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在的阴影似乎是因那人遮挡的缘故,于是她抬起头来,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露出了见面的第一句话。3XzJmW
那是个眸色干净的孩子,一袭蓝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穿着精简而淡色的长袍,眼中的纯真与好奇彰显着她对新事物的无限兴趣。3XzJmW
她拿出一块表——那是维尔汀随身携带的怀表,如今被37捡到了。3XzJmW
于是她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你的表计数时间出错了,我把它重新调试好了。”3XzJmW
维尔汀看着这个左右摇摆不断摇晃的古旧怀表,但上面显示的数字却刺痛了她的眼——2007。3XzJmW
37没看见她的状态,或者说,就算看懂了,她也不足以借助无用的现象历法,从而推测出一个友人重逢的日子。3XzJmW
计算流溢所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同于工作也是缜密的,因此许多的尘土都会被崇高的数字所摒弃。3XzJmW
而6不一样,他总是喜欢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留下自己的遐思和印记,比如自己的头冠是站了多少只肥硕的海鸥,又或是临近傍晚于沙地上赤足丈量着阿派朗的土地与边界。3XzJmW
他是一个完美的领袖,至少在教众眼里,他所附带的6依然完满。3XzJmW
在祷颂时带着心中崇高的公正、永不辩驳的智慧主持着每一场传教和辩论,这是他的责任。3XzJmW
在私底下,他总是把自己关在一间狭小幽暗的石屋里,翻阅古籍,又或者盯着一本旧书愣愣的出神,接着继续纂写他自己的验算。3XzJmW
尽管教众们大多数时间并不理解6的想法,但在推演方面,他应当是活着的教众中最为谦卑的星星,在23死后,这种名头便落在了6的肩上。3XzJmW
6和37走向了不同的旅途和方向,或许在那声声高昂的颂歌中,那黑色沉淀散乱的酒杯将在尘世的欲望中分崩离析。3XzJmW
维尔汀接过了女孩手中本属于她的怀表,干燥带着些许盐粒的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界面——即使经过如此风波她的老伙计仍能正常使用——基金会在这方面倒是毫不吝啬。3XzJmW
她的心脏跳动着,惊讶、欣喜还有错愕了,他们的巨大化被收敛成一句试探,“或许……你知道‘暴雨’吗?”3XzJmW
“暴雨?这是你们那儿的称呼吗?”女孩歪了歪脑袋,用手捋过自己柔软的蓝丝绒缎带,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不染一丝尘埃,澄澈到你就算把妈妈刚杀掉的母鸡扔进湖里都看不见血色一样。3XzJmW
女孩纠正了维尔汀的用语,“在这里我们称它为‘流溢’。”3XzJmW
“灵性的潮水正在倾泻、汇聚。它们将带来一场海啸,粉碎这彻底黑暗的现象世界。”3XzJmW
类似于诺亚方舟之类的,只有神选者才能够在灾难中存活,在劫难中新生吗?3XzJmW
也许是肺中的海水没有呕尽,她的神志依旧模糊,现实的事件她能加以思考,但概念的谜语……3XzJmW
目前非常需要一个胡说八道,思维灵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翻译官来沟通。3XzJmW
这里除了一块块陌生又熟悉的礁石,什么人都没有,唯一的生气是由一只被螃蟹夹住小腿的海鸥提供的尖叫。3XzJmW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维尔汀把怀表收入衣兜里,她撑起身子,拍了拍手提箱上的沙砾却被粘上满手的沙。3XzJmW
“当然不是了。”宝蓝色女孩若无其事的说道,海风将她刚刚捋到耳后的发丝吹了下来,“这里是流溢中的净土,任潮水侵蚀拍打依旧永恒的山洞,里面映着火光穿透树影的光,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数字。”3XzJmW
“你应该能理解的,因为你和我都是实数。”她冲维尔汀挥了挥手,在光路上折射的晶体透着蓝色的光,“我是37,你的数字是什么?”3XzJmW
“不是名字。”37摇摇头,“教典上说,只有尚不了解自己本质的人,才会用毫无意义的语言符号指代自我。”3XzJmW
不过她也没有在这点深究,“不过没关系,苏菲亚也没有她的数字,林也是。”3XzJmW
“是的。”37轻轻点头,背着手打算沿着海岸线继续开始自己的“搜寻工作”,“听6说,今天会有一大群求道者来访,但登岛的地方很散乱。”3XzJmW
“为什么?”她先是不解地歪头,最后想起这位“客人”的身份,37恍然大悟,3XzJmW
“啊……什么?”维尔汀有些迟疑地发问,她有预感,如果不找到林德尔的话,她和这个女孩的沟通将会是一个大问题。3XzJmW
37还在做解释,流利地像是橘子被锤烂迸溅的汁水和种子混在橘肉中理所当然——她对所谓的教典滚瓜烂熟。3XzJmW
“整数有美好的品格,分数需要可理解的途径,无理数有不羁的内心,虚数是数轴另一维的存在。”3XzJmW
“当然可以,不是每一次求导都是正确固定的,就像一颗粒子在球体上不停歇的碰撞,它砸的每一面,都可以当作正确尺度的估量。”3XzJmW
“……那我再换一个,”维尔汀平复自己略显波动的内心,“1999年是否有一名名叫兀尔德的传记作家来过这里?”3XzJmW
37灵巧的大脑可疑地停滞了一下,她陷入一个漫长的思考,不断检索可能存在的信息。3XzJmW
“1999是一个可爱的居中三角形数。但我认为它在末日寓言里被滥用了。我的意思是,人们把它拔得太高了。其实相较于1991和1993,1999没有什么特殊的……”3XzJmW
“但999就很棒!999是一个卡普列加数、回文数,还是最大的3位自然数……”3XzJmW
维尔汀面无表情地打断了37接下来的话,就像一个手起刀落的屠夫,把对方即将出口的语句砍成段段。3XzJmW
她还有重要的情况要做,不能将时间全用在注定无果的谈话上,否则疑团会越来越多,直至嗅探的感官裹住。3XzJmW
“……很抱歉打断你,但我想问的是一位叫兀尔德的作家。她在1999年来到过这片岛屿,还写过一本叫作《漫步阿派朗》的游记。3XzJmW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我对现象世界的琐屑知之甚少,”宝蓝色的海豚摸着下巴思考着,“而且,外来人员登记也不是我来负责的,你可以找苏菲亚问问,林也行。”3XzJmW
“so……你还打算和我一起去看看吗?”纯真的星星向她发出邀请。3XzJmW
不是因为戈尔贡的袭击侵扰,也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只是单纯的,身体机能不断下降。3XzJmW
船从中间裂开,钢坯制成的人类造物,在神秘学的压迫下,不值一提。3XzJmW
因此神秘学和人类科技的融合是必要的,否则随着“暴雨”的刷洗,基础人类与神秘学家之间将出现鸿沟。3XzJmW
巴尔干半岛的暖流揉搓着此刻小人的脑袋,将自己耍得团团转。3XzJmW
四面环海,蔚蓝色的大海附近连裸露的礁石被淹没在潮水之中。3XzJmW
林德尔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不愿将自己的走向交给命运,或是那杂乱无章的洋流,于是乎,直到失去意识为止,她才以一种恐慌的态度接受海洋的拥抱。3XzJmW
咸腥的味道,不比当年自找苦吃跳海的孽根重多少,浪花此起彼伏的在林德尔的耳边盘旋,水花激荡,又使她的双目干涩发红,苦涩的刺让她无法睁开眼,只能任由海的眷属让她在母亲的羊水中飘浮。3XzJmW
索性也不挣开眼,只是听着脑海里,那个神秘的声音。3XzJmW
【哦,你好。当然……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他们怎么说的吗,从沙滩起,到日暮落,光影在变化着,就像一尾有毒的沙棘,她勾引着你匆匆回来,抓住任何与他们有关的信息,然后,回到这个……不,这个曾也被视作家乡的地方。】3XzJmW
【当然,当然,你不必在意一个颠沛流离无处可倚的年迈者,就像曾经你并不会在意一颗葡萄的滚落之后被尘灰粘住被闻讯赶来的蚂蚁分尸的结局和影响,也不在乎背后教条的责罚一样,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失去了名为客人的挡箭牌,枣椰树,扁吻海豚,各种素色的袍子与绸缎,美酒与讲义,甚至是伙伴,他们将一视同仁,对你赐下必死的鸩毒。】3XzJmW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孩子,请先让我把话说完。】3XzJmW
【我们的缘分还得从一个啼笑皆非的事故说起,喜剧的底色注定是悲情的,那些剧作家总是这么说着,附带留下几滴并不存在的眼泪。鳄鱼也会流泪吗?从那结实无比,隔绝一切流水和污浊的眼睑里?3XzJmW
犹如繁华落尽的世界发出的悲怆和邀请,轻轻用叉子切下小块甜腻松软的萨赫蛋糕,感受到她在口腔中融化的滋味了吗——是局促。3XzJmW
近乡情怯,多么有趣的词语啊。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最终又回到了原点,然而又是模样大变。3XzJmW
如果能记住那份永恒的记忆,恐怕没有人会想翻开下一页,但戏剧的冲突也因此而起,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一切都得向前。就像那颗死胎打碎了你我的隔阂,那声枪响将燃烬一条条鲜红的生命。】3XzJmW
【呵呵呵……没错,枪响……】那声音又变了模样,【现在,你该滚回那具若虫腐蚀的尸体了。】3XzJmW
说完,林德尔猛地咳嗽起来,从胸腔与胃部呕出污水,正躺着的身子不自觉地蜷缩在一团,一时间她感觉天旋地转,迷茫和失重感倾袭她的全身,尽管只是费力睁开充满血丝的眸子,林德尔就完全脱力了。3XzJmW
冷,好冷。沉重的衣物全被打湿了,无形地给她套上枷锁,她想撑起身,打算将胃里的脏东西给吐个干净。3XzJmW
一个单薄的身影呆在她身边,紧张地咬住唇,时刻观察着她的动向,那头温顺的橘发此刻正多了些翘起的发丝,她全身滴着水,却尽力描摹着林德尔的模样。3XzJmW
“咳、咳咳……”心中的不安,带着一声声干咳被抛进废料桶,就像把在腐肉中蠕动的蛆虫用镊子慢慢剔掉,落下一粒粒完满肥厚的蛋白质,然后利落地连同器物本身一并丢进火盆。3XzJmW
她的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太坏,在戈尔贡的攻击下即时跳入海中,避免了随着航船沉没的结局,但也与同行的伙伴失散。3XzJmW
靠着那坚韧的意志力和“健康”的身体素质,十四行诗从海里爬了出来,带着点粗粝的沙石,小腿处的血痕被盐水刺痛,暴露在空气中的,是红肿发炎的伤口。3XzJmW
简单处理过后,她便发觉脑海里,除了空荡荡的诗页,或者是毫无铺陈的白纸,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3XzJmW
当脑中的灵光随着风声刷洗现实的冰冷和框架,黑白屋会遮蔽她的眼,只留下几滴蒙尘的感觉。3XzJmW
到了这时候,十四行诗往往都会选择放空自己,就像“她”曾经教给她的方法,倾听,观测,然后试着融入其中,与光与热共感,与星与火飘散。3XzJmW
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现在的她,索性各种称谓都试了一遍。3XzJmW
“淮?北?特派员?林?还是Nirth wooaho?”3XzJmW
她的身体发着高热,十四行诗隔着手套探了探她的体温,似是不够准确和直观,于是将她拖到离潮线三五米的地方,抵着额头再测了一遍。3XzJmW
十四行诗有些无措,她想起自己曾在课堂上学习到的紧急救援方法,于是将林德尔翻过身来,一只膝盖顶住她的腹部,一只手扶住她的身子,好让水流逆着食道流出去。3XzJmW
咳嗽声愈加猛烈了,十四行诗的手微微一顿,沉下心来继续关注着她的口腔是否仍有污物堵塞。3XzJmW
这是个好消息,接下来只需要保持呼吸道顺畅就好了。3XzJmW
她将林德尔小心翼翼地放回沙滩上,细心的拨走了一批又一批心怀好奇的螃蟹和魔精。3XzJmW
她的指尖轻颤,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似乎每次见到她时,林德尔总是让人觉得脆弱,单薄和体弱是她的伴生物,苍白和棕色是命运赋予的赠礼。3XzJmW
据十四行诗所知,她对于寒冷似乎有着不同常人的幻觉,因寒凉而战栗,因触碰而恐惧,不断下降的低温似乎断绝了林德尔所有的道路。3XzJmW
握着术杖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枣椰树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时不时的欧鸟落在不远处的树梢好奇的窥视着她们。3XzJmW
笨拙地将她拢入自己的怀里,生涩的吻起初停留在唇瓣之间,带上了一层不属于她的血色。3XzJmW
其实林与水的不解之缘其实在第一防线学院就初见端倪了,被学校食堂的休息区域被鲶鱼扇了好几个巴掌,遇见波动的水就一定会被打湿,仿佛站在水里,她就一刻也别想剥离掉她,融入自然,也许就是这样吧。到了这时,海浪还想过来凑凑热闹,探出一些水花,在砸在沙土之前,瞥上一眼。3XzJmW
她的眼底濡湿一片,不知是腿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还是别的什么。3XzJmW
人上下颚的咬合力真是惊人,就像一个拙劣孩童第一次碰见花园里的蜜蜂,或者是蜂巢,然后用混杂泥水的石头奋力一砸的勇气一样,严防死守,或者徒劳无用。3XzJmW
十四行诗的脸上红扑扑的,额间蒙上一层细密的薄汗,她沉默了一会儿,打算缓解一下缺氧带来的眩晕感,于是上手掐住了林德尔的下巴,打算再试一次。3XzJmW
原本半躺在她怀里的女孩嗖地一下退得很远,她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是神志不清,同手同脚地用后脑勺给了礁石一个甜蜜的拥抱。3XzJmW
“嘶——”林德尔吃痛一声,随后眼神迷茫着,脑海里飞速的摇头,她甚至开启了自己的神秘学道具演算之前自己的行动轨迹,问道,3XzJmW
“您怎么在这儿?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遇见我,而且……不是……我是谁?咖啡是沙尔斐的秘酿,所以西西里就应该沉岛?不对、不对。”她面对着这只来自西西里的小狗总是束手无策,林德尔忘记了自己所有的心思和计量,只剩下烫红的耳垂和额头在提醒着她自己是谁3XzJmW
面对着十四行诗,林德尔从不愿意展现自己的差错和疏漏,她吐出一口浊气,佯装镇定,无视掉后背火辣辣的疼,道,“看起来我们好运地被刮到同一处岛屿了。”3XzJmW
她扒着礁石,踉跄着站起身,一阵海风吹来,湿冷的热气涌来,叫人直打哆嗦。3XzJmW
林德尔呡着嘴角,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企图装作无事发生。3XzJmW
青涩而稚嫩的感情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儿,毕竟这是在工作,而且打着急救旗号的幌子,也不应该在这儿出现风险。3XzJmW
“很遗憾,并没有。”十四行诗摇摇头,“我没来得及探寻整座岛屿,加上我们二人状况不佳,面临未知情况的风险过大,对我们的生存环境不利。”3XzJmW
那根玻璃笔在她的手心飞速旋转着,闪耀着神秘学的辉光。3XzJmW
“我已为我们施加增益效果,目前在小距离范围内尚可通行,不排除有神秘学结社的存在。”3XzJmW
林德尔点点头,手离开礁石,“这种情况的概率会很大,不过也不用等太久……”她的眼神透过了斑驳的树影注视着另一道视线,“他们已经来了。”3XzJmW
藏在暗处的领袖带着数十名信徒站了出来,他那毫无波澜的眸子里,注视着这个许久未见的旧友。3XzJmW
坦荡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喃喃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语,“于是,十全十美的悲剧诞生了。”3XzJmW
这是她脱口而出的问候,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藏着时隔多年的不安与怀旧,以一副无关的作态谢幕,又以另一副姿态带着变量上场,林德尔垂着眼,只能淡淡地说上一句,“好久不见,6。”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