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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假面与文化祭(二)

  刚进入九月份,榉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和凋落了,地面上已经积起薄薄的一层。3XzJpB

  我想是因为今年降雨不多气温又高的原因,所以树木才提前进入了落叶期。3XzJpB

  梅乐迪突然伸出手接住一片旋转翻滚而下的叶子,她"啊"地轻呼出声,圆溜溜的杏眼睁得比榉果还大,被阳光浸透的琥珀色瞳孔里盛满惊喜。3XzJpB

  “快看它的锯齿!”是不会割伤人的落叶。3XzJpB

  她把树叶举到脸侧,歪头时碎发扫过因为欢喜而泛红的脸颊,雪白的牙齿一笑就露了出来。3XzJpB

  她这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而是因为今天D班已经确定了文化祭的项目,班上一致同意要让我们两个来演罗密欧和朱丽叶。3XzJpB

  我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梅乐迪从小就热衷于过家家,她高兴的话,我就只能配合。3XzJpB

  就像现在她在我身前蹦蹦跳跳,我就只能亦步亦趋一样。3XzJpB

  在离家不到一百米的便利店门口,我看见了独自一人的叶山隼人。3XzJpB

  梅乐迪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自动门开合,她打开冰柜的大门,忽然回头来问我,“阿政要什么?”3XzJpB

  因为躲闪不及,她的头顶直接磕到了我的下巴,我闻到香波的甜味。3XzJpB

  “可……算了,黑咖啡吧。”3XzJpB

  “那我也喝一样的。”3XzJpB

  “你不是不喜欢喝苦的吗?”3XzJpB

  “情侣当然什么都要双份才对。”梅乐迪仰着头看我。3XzJpB

  玻璃门映出我们交叠的倒影。3XzJpB

  黑色校服外套搭在梅乐迪的米色针织衫上,我从她手里接过两罐咖啡,金属表面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指尖。3XzJpB

  “要喝冰的吗?会不会有点太凉了?”我问她。3XzJpB

  “没关系,现在也不是很凉快。”梅乐迪一副“我很强大”的样子,严肃地表示。3XzJpB

  “好吧。要是肚子痛不要怪我。”我结完账,递了一罐给梅乐迪,然后往外走。3XzJpB

  “偶像。”会这么叫我的也只有叶山隼人了。3XzJpB

  梅乐迪好奇地看着跟我打招呼的叶山,戳了戳本来打算装傻的我,“阿政,他是在叫你吗?”3XzJpB

  没办法,我只能停下脚步,向叶山隼人说了声“好久不见”。3XzJpB

  叶山的目光扫过梅乐迪挽着我的手臂,嘴角扬起教科书式的完美微笑:“听说偶像最近宛如新生了,居然是真的。”3XzJpB

  我非常讨厌这种笑容,但是梅乐迪在旁边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所以只能忍着厌恶问叶山找我有什么事。3XzJpB

  “应该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传说是不是真的。”他继续温和地笑着。3XzJpB

  “那你在学校里看不就行了。我难道是什么奇观吗?”3XzJpB

  叶山沉默了一会儿,“在学校里当然是不能看的。”3XzJpB

  “阿政,他和以前的你很像诶。”梅乐迪悄声说道。3XzJpB

  哪里像了?好吧,哪里都像。真不知道梅乐迪的直觉从何而来。3XzJpB

  早在第一次见到叶山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3XzJpB

  他在学我。3XzJpB

  这也许就是“偶像”这个称呼的由来。3XzJpB

  那些招人喜欢的特质被他学得融会贯通,现在在学校里没有如鱼得水,成为人群中心才会让人奇怪。3XzJpB

  “叶山君,既然已经看完了,我和梅乐迪就先走了,没关系吧?”3XzJpB

  “应该明白的吧?”叶山的声音突然低沉,"被众人期待的人生,不是可以随便丢弃的东西。"3XzJpB

  “想让全世界满意是不是有点太傲慢了。叶山君,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你的故事,但是我觉得我大概能够猜到一些东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接下来的话你应该认真想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不过是别人世界里的NPC?优秀和完美有那么重要吗?”3XzJpB

  “不重要吗?”3XzJpB

  “优秀和完美的人被所有人需要,但却不会被任何人理解,你嘴里有说出过一句自己想说的话吗?”3XzJpB

  叶山愣住了。3XzJpB

  “看来是没有。”我比较喜欢他现在这个表情,“像我一样擅长让人失望又有什么不可以呢?”3XzJpB

  “不行的……你这样是不行的。”叶山脸上又挤出来那种精心练习过的和煦笑容,“偶像还真是洒脱。”3XzJpB

  我拍了拍这个可怜虫的肩膀,“算了,你高兴就好。”然后就带着梅乐迪扬长而去了。3XzJpB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银翼杀手》的台词?”梅乐迪笑嘻嘻地问我。3XzJpB

  “哪句?”我喜欢她这个表情。3XzJpB

  “就是那句NPC什么的。”3XzJpB

  “那句啊,我可是真的那么觉得。”梅乐迪很自然地拉着我的手,真凉,看来这就是她刚刚拿咖啡的那只手,“你是手冷了来找我取暖的吗?”3XzJpB

  “嘿嘿。”被发现了梅乐迪也不觉得尴尬。3XzJpB

  要不是叶山隼人带来的小插曲,这个瞬间我会觉得整个世界美好得不像真实存在过一样,我眼中的梅乐迪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连发丝边缘都跳跃着细碎的光芒。3XzJpB

  有时候我会觉得眼前的她来自我的遥远童年,某一本早就不知道放在哪里的童话书里的某张插图。3XzJpB

  我是谁?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我点燃了火柴,看到了梅乐迪,现在就算饥寒交迫地死掉也没事了,因为我其实早就已经死了吧,生命这种东西对于我来说特别多余。3XzJpB

  我要是突然死了梅乐迪会难过吗?一定会吧。3XzJpB

  就像假死的朱丽叶看到自戕的罗密欧一样。3XzJpB

  “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走吧,美丽的太阳。”虽然女性常常因其柔美而被比作月亮,但对我来说,太阳就是梅乐迪。3XzJpB

  “不对不对,应该是「起来吧,美丽的太阳!赶走那妒忌的月亮……」”梅乐迪对台词记得格外的好,「但凡她用一点心在课业上就好了」,这是朝比奈阿姨对她的评价。3XzJpB

  “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特了。”梅乐迪还陶醉在台词里。3XzJpB

  “你不是姓艾莉森吗?”我冷不丁说了一句。3XzJpB

  “真是煞风景!”梅乐迪摇晃着我们交握的手,冰凉的指尖在我掌心划出微小电流,她忽然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江角幸子这个名字好像也很不错。”3XzJpB

  我故意捏了捏她的手打趣道:“现在谁还用幸子这个名字?昭和时代倒是很流行,让人想起山口百惠在《血疑》里的大岛幸子。”3XzJpB

  “我的那不一样!”她皱起鼻子抗议,“妈妈说是希望我可以成为一个安稳幸福的孩子,才给我取名叫幸子的。我现在已经无愧幸子之名了。”3XzJpB

  “有那么幸福吗?”3XzJpB

  突然意识到说漏嘴的梅乐迪慌忙捂住嘴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结结巴巴地开始转移起话题,“当……当然啦,不说我了,阿政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3XzJpB

  “我不知道啊,我的名字听说是妈妈取的。”其实我对我的名字有一个小小的疑问,这件事我很早就觉得很奇怪了。3XzJpB

  我停下脚步。行道树在我们头顶织就橘红色的网,风掠过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梅乐迪·福尔摩斯小姐,要不你来猜猜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叫‘政’?”3XzJpB

  “政字在日本的文化里总是会给人一种端正、正直的感觉,让人心生信赖感。”梅乐迪思索的样子也很可爱,“说不定阿姨是想让你成为一个可靠的人呢。”3XzJpB

  “我原来是被希望成为一个可靠的人吗?你这话听起来我好像一出生就不太可靠的样子。”3XzJpB

  听到我的话,梅乐迪开心得像一只小鸟一样,“没有呀,我觉得阿政一直都很可靠。”3XzJpB

  这只歪着头靠着我的小鸟呀,有一天也会飞走的,我这棵空心的树虽然不成材,也会被伐倒,但在此之前,就让她的爪子抓住我吧。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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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