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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假面与文化祭(三)

  万万没有想到到了最后我还是没有逃脱平冢老师的魔掌。3XzJov

  为了稳固自己反校园分子的人设,那天我在办公室大倒苦水,话里话外都表现得十分抗拒,没想到正好撞到被安排负责指导此次文化祭的平冢老师手里。3XzJov

  “既然不愿意当F班的执行委员的话,那就去学生会帮忙吧。”平冢老师三言两语之间,我的命运已经被敲定了。3XzJov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学生会要配合执行委员会做文化祭的相关工作吧?”3XzJov

  “没错。而且我一定会叫城回巡给你安排最适合你的工作的。”她作思索状,似乎在认真考虑我应该从事什么工种。3XzJov

  “请问那是什么工作?另外城回巡是谁?”3XzJov

  “巡是个和你差不多的人,她是这一届的学生会会长。至于工作,当然是让你去负责人员协调,这是你的专长嘛。”3XzJov

  “人员协调?老师,我觉得我可能比较适合协调物品,就是在一边叉着腰,指挥大家搬搬桌椅什么的。”和那些喜欢上台表演节目的人打交道还是算了。3XzJov

  “你自己选的‘任凭分配’,现在才有把握自己命运的觉悟,已经太晚了。”3XzJov

  “任凭分配不是只在班级里工作吗?”我想起当时户冢问我想去哪个组工作,我随口说了声随便,但我没想到会是学生会组啊。3XzJov

  “最终解释权在我这里,要我解释的话,当然是任凭本指导老师分配。”3XzJov

  没办法,她教国语的,我完全说不过她,只能引颈就戮。3XzJov

  “很好,那么作为学生会的临时工,本指导老师就交给你第一个任务,回去催催你们班快点把班级项目定下来,就只有F班还没把项目报给我了。”3XzJov

  我需要解释一下文化祭的组织流程,按理来说应该是学生会辅助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开展全部工作,但是这是在所有执行委员第一次碰头选出执行委员长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的各项工作还是由学生会代为主持,本质上学生会长就是代执行委员长。3XzJov

  在执行委员长经过选举产生以后,学生会长才退居二线,这种做法也是为了体现所谓的学生自主【性】【吧】,连学生会都要尽可能隐身。3XzJov

  于是,比企谷八幡登上了总武高中二年F班的讲台。3XzJov

  这是时隔多年的一对多讲话,自从我国中时不再担任班长后,我就再也没有这样做过。3XzJov

  我是平冢老师忠实的狗腿子,把话简短地说完就想找班长来主持班级项目确定这件事,但是扫视了一圈教室,尴尬地发现我居然连班长是谁都忘了,但我很快想到不管班长是谁,我只要说让班长上来主持会议就好了,担任班长的那个人会自己对号入座的。3XzJov

  “那就请班长上来主持一下班会。”3XzJov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我盯着他看了几眼大概记住了他的样子就下去了。3XzJov

  由比滨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在轻声说着什么,搞什么,我完全不会读唇语。3XzJov

  眼镜班长像我期待地那样开始主持起班会,“那个,各位同学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写到黑板上,到时候统一投票。”3XzJov

  非常经典的民主投票。但其实每次投来投去不就是那些重复的选项吗?3XzJov

  这种投票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在重复进行着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既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那最有效率的做法,不就是找一个有人望的人提出某种意见,然后大家在他的影响力下一起投赞同票吗?3XzJov

  叶山就非常适合演出这场戏剧。3XzJov

  结局是相模南以执行委员的身份强推音乐剧《小王子》,还宣称脑子里已经有了完美的企划,演职人员都已经有了目标人选,比如让叶山来扮演小王子,之前那个波浪卷女生来扮演飞行员之类的。3XzJov

  漂亮的助攻。3XzJov

  但是显然就算是权力有时候也不能完全操控民意,人们一致觉得由户冢彩加来演小王子比较合适。3XzJov

  在确定飞行员的人选的时候我高高地举起了右手,但是在周围同学奇怪的眼神里我只能把手慢慢放下了。3XzJov

  “真是奇怪呢,比企鹅居然这么积极……”3XzJov

  “确实……他该不会……”3XzJov

  “好恶心……”3XzJov

  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叶山抢走了我的飞行员角色,说到底其实也不是抢吧,在集体面前个人其实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但我还是有点不爽。3XzJov

  班会结束以后,户冢倒是非常担心自己演不好小王子的样子,我说没关系,这个角色非常非常适合他,要不然也不会一提到小王子,班上的所有人都想到他了。3XzJov

  户冢听了之后露出了害羞的笑容,“真的吗?八幡?”3XzJov

  “当然是真的。”我都想和户冢演的小王子演对手戏,“要是心里没底的话,不如去图书馆找找小王子的原著,真的是一个非常梦幻的故事,看完之后户冢你绝对可以完美出演小王子的。”3XzJov

  于是我们就前往学校的图书室。3XzJov

  这里的味道像是十个梅雨季的湿气一直没有散发出去,在书架里翻书全是霉气。3XzJov

  看起来好像连图书委员都没有,荒芜得就像没有印第安人的美国西部。3XzJov

  书的分类也很杂乱,文学书塞到绘本区,工具书塞到哲学区,简直是大杂烩。3XzJov

  我蹲在写着“哲学”字样的书架边,从最底层掏出了一堆加西亚·马尔克斯,要不是我的话,这本《百年孤独》可能真的要百年孤独了。3XzJov

  一些活页纸忽然从我挪出来的书里掉了下来。3XzJov

  看上去灰蒙蒙的。3XzJov

  我用手拨开灰尘,上面用荧光笔写着《爱的形态》,字迹潦草得像被雨水打湿的蜘蛛网。3XzJov

  翻开第一页,看起来像是手帐之类的东西,画的简笔画倒是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的主人没少练习画画。3XzJov

  是阿里斯托芬讲辞。3XzJov

  就是那个圆球人的故事。3XzJov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故事讲了人类【爱】与【欲】的起源。3XzJov

  【注:起初,人类有三种性别,分别是男性、女性以及男女两性的混合体“阴阳人”。每个人都长成圆圆的球形,有两张长在一个脑袋上的脸、四只手、四只脚和成对的【生】【殖】【器】,被称为“圆形人”。他们的力量和体力都非常强大,行动速度也飞快。男性是太阳的后裔,女性是大地的后裔,阴阳人是月亮的后裔,从起源上说,人的地位并不比奥林匹亚诸神卑贱。3XzJov

  圆形人因体力和精力强壮,产生了非分之想,试图“打神们的主意”“登上天去攻击诸神”,这让以宙斯为代表的奥林匹亚诸神感到威胁。诸神不想失去人类的崇拜与献祭,又要削弱人类的力量,使其无法与神抗衡。3XzJov

  宙斯决定将人类切成两半,作为对人类的惩罚和改造。被切开后的人,身体和精神上都变得残缺,他们因失去原初的完整性而痛苦,不吃饭,也不做其他事情,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另一半重新合为一体。这是第一次改造。3XzJov

  宙斯看到人类因过度痛苦可能走向灭绝,于是进行了第二次改造。他将人的【生】【殖】【器】移到前面,使人类可以通过交配获得快乐,同时也能够繁殖后代,这样人类就有了继续生存和繁衍的动力,也能腾出时间做其他事情,如劳作和向诸神献祭等。3XzJov

  人类被切开后,每一半都急切地欲求自己的另一半,渴望与另一半结合,以恢复到最初完整的状态。这种对完整的渴望和追求,就是所谓的爱欲。】3XzJov

  柏拉图《会饮篇》的摘抄旁画着两个肌肉男在橄榄树下接吻的涂鸦。3XzJov

  我的眼睛!但是笔触意外得很细腻,连树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见。3XzJov

  我数了数,这些活页纸里共有不少于二十处关于“纯粹之爱”的注解,每一处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红色,蓝色,黄色......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里画着哈姆雷特与雷欧提斯在墓地相拥的草图,旁边写着:“当复仇变成爱,悲剧是否就能改写?”3XzJov

  "八幡。"户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时正对上他俯视的目光,“你找到了吗?”3XzJov

  “没有。”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把那几张活页纸整理收好,然后塞进包里,“要不这样吧,我有这本书的原著,户冢你要是不忙的话,可以去我家拿一下,或者明天我带给你也行。”3XzJov

  “那八幡你明天带给我吧,真是麻烦了。”3XzJov

  我们出了图书室就告别,他离开特别大楼,我得去一趟三楼的社办找由比滨确认一件事情。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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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看女生的私人物品,没有比这更低级的行为了。”来太早了只有雪之下在,听我说了我的发现,她不出意料地这样说着,毕竟她是一个从小学就要把自己的室内鞋和竖笛带回家的人。3XzJov

  “你怎么知道是女生的?是从这潦草的笔迹还是从这些简笔画里看出来的?而且里面画的是两个男人,理论上不算侵犯女生隐私。”3XzJov

  雪之下的脸微微泛着粉红,“你别管。我就是有办法知道。”3XzJov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会也是个专家吧?”3XzJov

  由比滨和望月同学是一起来的,她拉开门,看到我和雪之下好像在研究什么,很感兴趣的样子就跑了过来,我连忙让她坐在我和雪之下中间一起研究起来。3XzJov

  “由比滨,你觉不觉得这个字迹很熟悉?有没有在什么贺卡之类的东西上看到过?”3XzJov

  “诶?”由比滨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谁会在贺卡上写字写得这么潦草啊!”3XzJov

  望月同学这个时候才走到我们身边,老实说我现在看到她有点紧张,但是事已至此,装作平常的样子才是最有效率的吧。3XzJov

  于是我继续保持原来的样子。3XzJov

  反倒是望月同学低下头来认真地看起那几幅简笔画。3XzJov

  “这不是海老名的东西吗?”3XzJov

  “海老名?是哪个海老名?”我示意雪之下百科检索总武高所有的海老名。3XzJov

  “只有两个海老名,一年级的海老名菜菜,二年级的海老名姬菜。”我看向雪之下,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不要问我,她们两个是不是姐妹我也不知道。”3XzJov

  “是海老名姬菜啊,这个学校应该只有她画树叶习惯在叶脉附近打高光。”望月惠奇怪地看着我和由比滨,“她以前是美术社的你们不知道吗?她画得可好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退社了。”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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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奉部的红茶今天格外苦涩。感觉雪之下加入了太多茶叶。3XzJov

  由比滨手指微微发抖:"小企,你说海老名为什么要画那种......那种东西啊?"3XzJov

  “因为爱。柏拉图说,爱是寻找另一半的过程。只不过海老名认为,另一半可能也是同性。”3XzJov

  雪之下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的声音像是法官敲下法槌:“比企谷君,请不要用肤浅的解读亵渎哲学经典。”3XzJov

  “那雪之下小姐有何高见?难道你认为海老名的企划书只是青春期荷尔蒙过剩的产物?”3XzJov

  “至少比你的解释更有逻辑。”她用指尖划过哈姆雷特与雷欧提斯的涂鸦,“这是对传统叙事的解构,用爱消解仇恨,用荒诞对抗权威......”3XzJov

  “你是在进行文学评论吗?”3XzJov

  团子头小姐十分困惑:“小雪说的话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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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和平冢老师说F班的项目暂定为音乐剧《小王子》,平冢老师告诉我一年级有个班也是音乐剧《小王子》,因为先后顺序的原因,F班的项目是需要更改的。3XzJov

  这样的话,那明天要做的事就顺理成章了。3XzJov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原因,所以F班不能演出《小王子》了。”我不是很喜欢“我们班”这种称呼,陌生人之间不应该用“我们”这么亲密的称呼。3XzJov

  同学们议论纷纷,“改编的《小王子》也不行吗?”3XzJov

  “不行的。毕竟到时候还有许多校外人士要进来观看,所以同质化的节目都是不允许的。”3XzJov

  “那就只能重新投票了。”眼镜班长站了出来,他在黑板上写下上次被挑剩下的项目,“同意……”3XzJov

  “那个......”由比滨勇敢地举手,“其实海老名同学有个很棒的企划......”3XzJov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海老名身上。她缩在座位里,像只被强光照射的夜行动物。我看着她把什么东西塞进书包最深处。3XzJov

  “有吗?海老名同学?”眼镜班长疑惑地看着低下头的海老名。3XzJov

  海老名姬菜抬起头来,走上讲台,写下了历史剧《哈姆莱特》。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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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和我想象的颠覆性结果有点不一样,海老名为了让闹剧收场,把要表演的剧目改成了莎士比亚的《哈姆莱特》,就是诞生了名句“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的剧目,并自告奋勇提出担任编剧、导演、舞台指导和美术指导,我才发现原来她也是那种很有人望的女生,大家居然都很信任她,嘴里说着“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然后全票通过了《哈姆莱特》的企划。3XzJov

  户冢出演哈姆莱特,三浦出演奥菲利娅,叶山出演雷欧提斯……这个演职员安排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3XzJov

  “既然这么想表达自己,为什么不在班会上说出来?”我找了个空当问起了海老名,“先跟你说声抱歉,我在图书室捡到了你的大作。”3XzJov

  “我就知道。没想到我遗留下来的王之宝库居然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有一天会被某个可爱的学妹找到呢,”海老名的镜片反射着最后一丝阳光:“比企谷同学,你知道为什么柏拉图要在《会饮篇》里让不同身份的人谈论爱吗?”3XzJov

  “因为爱是普世主题?”3XzJov

  “因为只有伪装成讨论爱,他们才能说出真实的想法。“她摘下眼镜,露出罕见的认真表情,“BL就是我的《会饮篇》。”3XzJov

  “是吗?好像能够理解。”3XzJov

  海老名的笑容突然变得狡黠:“比企谷同学,你知道为什么哈姆雷特最后会死在雷欧提斯怀里吗?”3XzJov

  “因为毒剑?”3XzJov

  “因为只有死亡才能让他们的爱超越世俗的偏见。”她转身离开,“而我还不想死,所以只能继续当个腐女。还有,谢谢你。”3XzJov

  回到侍奉社由比滨正在和雪之下她们说后续的事情。3XzJov

  “小雪,”她突然抬起头,“你说海老名会不会很孤独?”3XzJov

  “至少她还有哈姆雷特和雷欧提斯。”3XzJov

  “但那只是虚构的角色啊!”3XzJov

  “有时候,”雪之下轻声说,“虚构比现实更真实。”3XzJov

  用虚构的爱,诉说真实的孤独。想为你献上掌声啊,雪之下雪乃。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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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