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在落地窗上蜿蜒,红宝石攥着孟棠梨的围巾。3XzJm5
地板倒映着男人收拾画箱的身影。3XzJm5
他弯腰时垂落的发丝还是那么好看,像宣纸上晕开的松烟墨。3XzJm5
红宝石突然想起那个暮春午后,他在梧桐巷支着画架,鬓角沾着油画颜料的样子。3XzJm5
那时他的瞳孔里盛着整条街的梧桐新绿,而现在那里只剩玄关灯惨白的倒影。3XzJm5
“我说过今天要和你一起去看婚纱。”3XzJm5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3XzJm5
“这副样子是要去哪?”3XzJm5
画箱扣合的声音清脆得刺耳。3XzJm5
孟棠梨转过身,光从身后透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光泽。3XzJm5
“去能看见星星的地方。”3XzJm5
他笑起来。3XzJm5
“大小姐,你连星星的位置都要规划进日程表吗?”3XzJm5
女孩快步走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3XzJm5
休闲西装的袖口下,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还在——去年庆典时,他在山崖写生被暴雨困住,救援队找到他时,这人居然在岩洞里用野莓汁画彩虹。3XzJm5
“上个月你说要参加目白展,我推掉家族会议陪你。上周你说想画富士山的晨雾,我连夜调来直升机。”3XzJm5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3XzJm5
“现在你说走就走?当我是什么?你画廊的赞助人还是……”3XzJm5
“是笼子。”3XzJm5
孟棠梨轻轻抽出手。3XzJm5
“金丝雀的笼子。”3XzJm5
画箱背带上的银扣硌得红宝石掌心发痛。3XzJm5
两人初遇那天,这位“训练员家属”蹲在路边画垃圾桶,笨手笨脚地把颜料打翻在她的裙子,却又在道歉时突然说:3XzJm5
“你笑的样子很美,我可以画你吗?”3XzJm5
老套到她几乎要笑出来。3XzJm5
而此刻,那双眼睛不再映着爱人的身影,像两汪结冰的泉。3XzJm5
“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幅画吗?”3XzJm5
红宝石突然说道。3XzJm5
“画的是我在樱花树下,旁边是垃圾桶。”3XzJm5
孟棠梨几不可察地动摇了一下。3XzJm5
“可是红宝石。”他后退半步,鞋跟碰到门扉,“你后来再也没让我画过你,你变得无趣了。”3XzJm5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成河。3XzJm5
红宝石突然意识到,自从搬进这里,孟棠梨的画架上永远是她安排的静物。3XzJm5
古董茶具、家具屏风、插着昂贵绿植的精致花瓶。3XzJm5
那些背着画箱满世界跑的时光,都锁进了储藏室的箱子。3XzJm5
孟棠梨的手抚上门。3XzJm5
“昨天我去取颜料,发现画室装了针孔摄像头。”3XzJm5
他的声音很轻。3XzJm5
“连呼吸都要按秒计算的话,爱也会变成财务报表吧?”3XzJm5
红宝石的耳畔突然响起冰裂声。3XzJm5
那是去年冬天,孟棠梨在轻井泽画的湖面冰裂纹。当时他捧着冻红的手朝她哈气:3XzJm5
“你看,完美的冰面裂开时反而更美。”3XzJm5
此刻她精心构筑的世界正在崩塌。3XzJm5
晨间的红茶温度,每周的花艺课程,和大小姐们的茶会——所有安排都在这里碎成齑粉。3XzJm5
“呵呵,积怨已久是吗?”她冷笑起来,大小姐的高傲强撑起虚假笑颜。3XzJm5
“就那分手吧。”3XzJm5
她听见自己说。3XzJm5
可话出口的瞬间,她又后悔了。3XzJm5
家族长辈训诫过的端庄仪态突然土崩瓦解,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划过下颌。3XzJm5
女孩依旧骄傲地昂起脑袋。3XzJm5
“反正你这种三流画家……没有我,你就是个只会画垃圾的……”3XzJm5
最后的音节卡在喉咙里。3XzJm5
红宝石看见孟棠梨弯腰捡起画箱时,一缕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3XzJm5
“你说得对。”3XzJm5
他直起身时,“所以我要回去当那个画垃圾的孟棠梨了。”3XzJm5
画家推开门。3XzJm5
夜风卷着雨扑进来,落在红宝石颤抖的肩头。3XzJm5
“红宝石。”3XzJm5
他的背影融在月色里。3XzJm5
“你哭的时候也很美。”3XzJm5
脚步声渐远时,红宝石抓住胸口的项链。3XzJm5
“等等……我可以改……”3XzJm5
声音很小,很细。3XzJm5
她刚开口就被自己吓到。这是那个在家族议会上舌战群儒的继承人会说的话?3XzJm5
画家依然没有回头。3XzJm5
灯光突然变得锋利,她看见玄关镜中的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了,眼泪把淡妆晕成可笑的红痕。3XzJm5
原来完美主义的面具裂开后,底下不过是具普通的躯壳。3XzJm5
“孟棠梨!”3XzJm5
心跳声震耳欲聋,她失态地大喊。3XzJm5
红宝石抓住裙子下摆,她想起家族长辈的呵斥:3XzJm5
“继承人不需要无用的感情。”3XzJm5
但此刻有什么比理性更炽热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3XzJm5
“你要是敢走——”3XzJm5
她声音劈裂在夜风里,赤脚踏上冰冷的地板。3XzJm5
“我就从楼上跳下去!”3XzJm5
她扯开落地窗,狂风卷着雨箭刺入客厅。3XzJm5
男人回过头:3XzJm5
“二十一岁那年,我在外面写生,差点被抢劫犯捅死时,想的是这血要是溅在画布上多有意思。”3XzJm5
他倒退走出房间,画箱撞在金属栏杆上发出空旷回响。3XzJm5
“现在站在悬崖边的,到底是谁?”3XzJm5
吊灯突然熄灭,闪电劈开黑暗的瞬间,红宝石看见他最后那个表情——和三年前,他说“跟我交往吧”时截然相反。3XzJm5
哀伤,却同样决绝。3XzJm5
风裹着雨滴在尖叫。3XzJm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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