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着那具似人非人的野兽逐渐停止抽搐,最终陷入死寂,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紧握住的镰刀柄,此刻也因双手的颤抖而从掌心滑落。微风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更多的威胁后,才准许自己稍微松弛下来,像是从绷紧的弦上突然断裂的琴音。3XzJmQ
她还能感觉到攀爬护城河湿滑的石墙时,寒意渗透进每一寸肌肤的那一刻。那时,她攀附在城墙的边缘,屏住呼吸,像猎物般隐匿于阴影之中。而就在她的上方,那怪物踱步、徘徊,锋利的爪子在墙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下脚步落地,都是一记猛然的心跳。她紧张到几乎窒息,直到那野兽终于离开,她才艰难地拉自己爬上围墙,深吸了一口冷风。3XzJmQ
陷阱的布设耗尽了她残存的体力,少女几乎是在用意志力勉强为弩箭上弦。看着箭头迟钝地瞄准远处游荡的野兽,她的心跳伴随着每一次拉弦的动作愈发加速。还好,那个变成野兽的人的智商也退化到了野兽的水平,它挥舞着一把满是血锈的骑士剑,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毫无章法地向她冲来。伴随着骨骼被捕兽夹的剧烈扭曲声,少女看到了它那一刻无措的挣扎。3XzJmQ
她的笑声响起,如癫如狂。那笑声,是她为了抚平恐惧而发出的,却也带着几分莫名的爽快。她低下身,手指略带颤抖地从克洛德的尸体上拔出弩箭。重新上弦的动作比刚才稍微熟练了一些,仿佛每一战都在锤炼她的心志,逐步将她变成了某种冰冷的战士。3XzJmQ
站在高耸的围墙上,少女抬眼望向远方。破败的村庄在朦胧的夕阳下显得更加荒凉,昔日繁盛的田野,如今只剩下枯黄与死寂。那一刻,她的内心涌动起一股复杂而沉重的情绪。是对这片土地的哀悼,还是对自己变得如此冷酷的恐惧?3XzJmQ
这里似乎叫维斯堡,或者是另一个类似的名字,少女已经记不太清了。她隐约记得自己十岁时曾随父母来过这里。那时,城堡外的村镇仍然生机勃勃,麦田如同金色的海洋,村民们忙碌地收割着庄稼,集市上人潮川流不息。尽管她在前世的记忆中曾见过更为壮观的市集,但这一世,眼前的景象也算是难得的乡村体验。3XzJmQ1
她还能想起父母在城堡内的市集上细心挑选各种商品,而她则跑到一旁,静静地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村民。阳光下,孩童的欢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回荡在空气中,纯真无邪。3XzJmQ
可是现在,这一切早已成了幻影。昔日的繁华市集已化作荒芜的废墟,田野中金黄的麦香早被血腥和腐臭取代。曾经英武高大的骑士们,有的化为了狰狞的怪物,有的则在自己曾守护的土地上横尸。3XzJmQ
不,不是变异成了野兽,那些兽性从未改变,只不过伪装已被撕裂得彻底。3XzJmQ
少女记得清清楚楚,每年收税时,那些趾高气扬的税吏与痞子,偶尔还有一些骑士,他们大摇大摆地来到村庄,贪婪地搜刮,甚至霸道地享受着免费的盛宴。她早已看穿了这些所谓“守护者”的本质,他们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野兽,背负着虚伪的正义。3XzJmQ
如今,曾经高高在上的他们已经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遍地腐烂的尸骸和嗜血的怪物。3XzJmQ
少女或许有庆幸的感情在内吧,她庆幸自己终于不用绷着一张小孩的脸看所有人的脸色,而是尽情地释放自我。要知道,对于两世为人,灵魂加起来已经奔五十,假装一个小孩还是太累了。3XzJmQ
特别是要在这个落后的、愚昧的、魔幻的类中世纪异世界中假装一个小姑娘,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有一段时间少女还在思考,自己转生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喝孟婆汤了。3XzJmQ
去年,终于受不了被当成牛马的少女说服了父母和兄弟姐妹,搞出了个简易的烧木柴的发动机,企图通过它来实现村庄的甚至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工业革命。3XzJmQ1
不久之后少女就被愚昧的村民当成魔女,家人被斩首,那台发动机也被随之而来的教会运走,少女自己则是被教会折磨得不成人形后,丢到火里烧了。3XzJmQ5
多亏前几天的那股不知名的风暴,少女得以重生,那些村民和教会的渣滓也变成了愚昧的野兽。3XzJmQ
也就是在被教会关起来折磨的时候,少女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真的是有“神秘”的,之前她都是对村子里信所谓的光明神、还是什么什么神都采取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去对待的。直到教会的地牢中,教士和修女对少女使用多种不知名的怪物混合成的魔药以及法术,让少女一直以来的三观和当时的身躯都遭受了严重的伤害。3XzJmQ
也就在那一刻,不知道怎么的,少女对这个世界的鄙夷更加严重了。3XzJmQ
丫的,有魔法不用来提高社会生产力,发展文明,而是局限在屁大点野心和屁大点阴谋中不亦乐乎,那些所谓的神也是一丘之貉。这帮虫豸混在一起,这个世界好起来才怪!3XzJmQ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具体是怎么样的,但就从少女做出来的那个木柴发动机依然能正常运行的情况来看,少女上一世的一些宏观条件下的物理规则还是能和这个世界通用的。3XzJmQ
这个领主堡看样子已经被什么人清理过,那些由人变异而成的野兽零散地倒在堡里的各个角落。他们生前或许是忠诚的骑士、勤劳的农民、或者是繁忙的家仆,但如今都成了无声的尸骸,扭曲的肢体和狰狞的面孔记录着他们最后的痛苦。3XzJmQ
少女绕过这些倒下的野兽,心中暗自庆幸有人已经替她清理了大部分的威胁。她小心翼翼地走在堡内,眼睛不停地扫描着四周,寻找着有用的物资。她发现一些武器和盔甲,但对现在的少女来说没什么大用。3XzJmQ
她走进一个曾经是兵器库的房间,发现这里的武器架上依然挂着几把锃光瓦亮的长剑和盾牌。她拿起一把,试了试手感,沉重的铁剑虽然比不上她手中的镰刀,但在狭窄的房间内,这些武器也能派上用场。3XzJmQ
少女继续搜索,来到一个储藏室,意外地发现里面的食物依然保持着新鲜的样子。空气中没有腐烂的味道,反而弥漫着淡淡的粮食香气,让她感到一丝意外的惊喜。3XzJmQ
储藏室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面包、干果和腌肉,还有几桶干净的清水。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检查这些食物是否真的可以食用。她拿起一块面包,用力地朝着木架上砸去,坚硬的干面包在几声脆响之后崩下一角,泛黄的面包屑落在地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3XzJmQ
少女捡起来咬了一口面包屑,微酸的干燥面包有些难以下咽,但的确是新鲜的。她松了一口气,内心思索着,开始将这个地方当着自己暂时的领地。3XzJmQ1
在马棚旁边,有一间敞开木门的石质建筑,阴冷浑浊的空气充斥在其中。少女手握长剑和盾牌,一步一步谨慎地走向里面。3XzJmQ
这里似乎是一间牢房,网状的铁栅栏和石墙隔出了几个狭小的空间,房间中央的厅堂还摆放着被翻倒的木桌和食物,几个穿着士兵衣服的野兽正在一旁散发着尸腐的恶臭。3XzJmQ
“你是活人?没有变异的活人?”像是乌鸦学人说话一样的声音突然在少女耳边炸响。她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丢出手里的长剑,长剑晃晃悠悠地撞在金属栅栏上,发出刺耳的轰响。3XzJmQ
“该死的!你想杀了我吗!”栅栏身后,黑黢黢的身影似乎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急忙贴在栅栏上,朝着少女焦急地喊道:“我还没有变成那些鬼东西!你这丫头真没眼力见!”3XzJmQ
透过阴暗的光线,少女才看到那身影的模样。他的脸部像是乌鸦和人杂糅在一起似的,人脸上稀稀拉拉地长着乌鸦般的黑羽,眼睛闪烁着狡黠光芒。他的手指变得纤细而弯曲,像是鸟类的爪子,身上披着破旧的法师长袍,散发着别样的腥臭。3XzJmQ
“我是个法师,你懂吗?高贵的法师!我被维斯堡这些土狍子关在这里好几天了!”他继续说,“要不是听说这里出了个魔女和死却不死的野兽,鬼才愿意来这个地方!”他用狡黠的眼睛上下打量少女,笑着说:“小家伙,能不能把我放出来?我还会些魔法,这个世道多一......别走!别走!”3XzJmQ
少女没等牢里自称法师的怪人说完,扭头就离开了牢房,任由他在后面大喊大叫。3XzJmQ
“小崽子!等我出去看我不把你宰了!”看着少女消失在牢房当中,那名法师大声地咒骂几声,似乎是骂累了,属于他的声音又平息下来。3XzJmQ
少女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从储藏室拿来的面包和水。少女就站在法师面前,看着他露出后悔和赔笑的表情,少女发出鄙夷的笑声。3XzJmQ
“嘿嘿~小家伙,是我错了。”法师伸手给自己扇了两巴掌:“我这不是一时失言吗?你看,我会魔法,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放我出去。”3XzJmQ
“你不是会魔法吗?自己不能出来?”少女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3XzJmQ
法师那张恶心的面容顿时露出一副苦瓜脸的模样:“我是会魔法,可我还得有我的法杖和书啊!没了载体和媒介,法师就是与天大的本事也没用啊!”他蹲在栅栏之后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面包和水,“我的东西应该在储物室还是什么地方,小姑娘你帮我找找,我出来后可以收你为徒。”3XzJmQ
“你就不怕我成魔女?”3XzJmQ1
“魔女?你不可能是魔女,魔女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法师露出了看土狍子的眼神:“你别听教会那些人胡说,没有教会的认定,你附进的圣灵根本没有任何躁动,身上没有什么歪七扭八的异变,纯净的人类哪怕学了魔法也不会变成魔女。“3XzJmQ1
“那一阵风后,这里所有的圣灵都在躁动,这是王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异象。”法师叹了口气,“我被关起来时也研究过,兽化不过是圣灵躁动的其中的一环,圣灵变得狂躁,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生灵的身体也跟着发生了异变。”3XzJmQ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少女:“我身上的变异,是因为那风的影响。你要相信啊!我是真的法师,如果你能帮我找回我的法杖和书,我可以教你!”3XzJmQ
“都怨该死的维斯!那个死胖子看上了我身上的魔药,下药把我关进来!”法师愤怒地咒骂道,脸上的表情扭曲。3XzJmQ
“魔女是制作魔药最好的素材之一!还有她那头死却不死的野兽!”他露出狡黠的笑容,“魔女的肢体和里面躁动的圣灵,是极其珍贵的炼药材料。用它们制成的魔药,在贵族和法师之间比真金还贵!那头野兽......咳!”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我听说这里出现了魔女,所以才冒险来这个地方。结果,被那胖子盯上了。”3XzJmQ
少女随意地将面包和水丢进栅栏里:“你叫什么名字?”3XzJmQ
法师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急忙接住,并回答:“我叫莱文,莱文·卡德摩斯。”3XzJmQ
“就你?”莱文上下打量村姑一样的少女:“你身上的几磅肉都没我大腿多!把你卖了都没我的衣服贵!害你,我有什么好处?”3XzJm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