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历1454年10月26日傍晚，帝都安柏林，雷霆皇宫天台。3XzJmL
当天边残阳将青铜栏杆染成凝血般的暗红时，最后一片枫叶正卡在栏杆雕花的帝国鹰徽爪间。艾伦·瑟莱斯灰呢军大衣的披风被秋风掀起，迎着晚霞霞光光猎猎飘舞——远处，早在卫国战争早期便被肃清的安柏林大教堂的钟楼仍然按时敲响了晚六点的报时钟，低沉的钟声荡过城市，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暮色灯火。3XzJmL
威克·罗贝尔的牛皮军靴碾过青石砖缝里的枯藤，霜白的鬓角沾着这皇宫山顶特有的晚间寒雾。老统帅右颊的伤疤在暮光中如同裂谷，这道从耳根贯穿至下颌的伤痕，正是几个月前王都保卫战期间被教会虫军遁地破袭市中心，由一只冲入旧统帅部大楼的毒蝎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3XzJmL
"陛下，东境信报。"老将的声音惊飞了栏杆上的渡鸦，黑色羽翼掠过下方层叠的铅灰色屋顶。皇宫脚下的帝都正渐渐进入夜色之中，大教堂的钟声撞碎远处工业区新建火药厂烟囱的薄烟，惊起石板路上晚归的马车。车夫鞭梢的火星坠入铸铁桥下的运河，瞬间被载满燃煤的驳船碾灭。3XzJmL
“大概是察觉到我们正在向前线增兵，东境叛军最近加快了抢修工事的速度，他们正在荆棘关的城墙前挖一条沟……另外，城墙上已经看不到教廷圣十字军的旗帜了。”3XzJmL
“教廷内部有变，圣城局势不好，加上狄索伦刚刚接任教皇，他肯定想的是怎么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权力，把自己直接掌控的军团调回圣城维稳在意料之中。”瑟莱斯轻声说道：“那这么说……是埃里温人接手当了伊格纳茨的爹？”3XzJmL
“对，有传言说埃里温西境执守、荒原大公彼得罗夫已经把他的军团尽数调入东境，还得到了埃王的鼎力支持。”3XzJmL
“一只贪婪的老狼，带来了它饥饿的狼群。”皇帝的手掌抚过青铜栏杆上凝结的霜花，冰晶碎裂的脆响随即混入远处运河驳船的号子声中。“也罢……”3XzJmL
“是的，陛下。”后者立刻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国民军已经从八个月前的损失中恢复了气力，您有至少三个军团可用，另外……火枪军团成军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他们现在也能够参加战斗。”3XzJmL
在八个月前的卫国战争期间，国民军统共有三个主力军团遭到重创，分别是第八军团主力于荆棘关战役几乎全军覆没，第一和第二军团于安柏林保卫战折损过半。战后，国民军统帅部为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中央军的战斗力并尽快适应新武器，所幸将第一和第二军团残部合并改编为第一火枪军团，让驻扎沐光的第八军团硕果仅存的两个步兵大队南下，补充经过血战历练的乡勇后重建第八军团，另将实力未损的南境第四军团抽调北上，终于在瑟莱斯计划的冬季攻势之前凑足了三个可以用于进攻的老兵军团。3XzJmL
“好，我会要求人民党那边提供更多的火枪，等第一火枪军团齐装满员后，其他军团也各要至少配备一支火枪兵大队。”瑟莱斯轻笑了一声。“呵，他们有多少我买多少。”3XzJmL
“这？”威克皱了皱眉。“国民军如今已经装备了九千把滑膛枪和四千把线膛枪，其中三千把滑膛枪是我们自主生产，这些枪支已经花了很多钱，如果还要继续加购的话……”3XzJmL
先前帝国政府在春季和割据北境的人民党签署了军火采购协议，由后者承诺以每把十个金币的价格在半年内向国民军提供六千把燧发滑膛枪。到夏季该协议已执行一半时，对火枪威力十分满意的帝国政府决定追加订单，而此时人民党又提出他们还可以出售一种射程更远威力更强的燧发线膛枪，但要卖到每把十五个金币，于是帝国政府在瑟莱斯的授意下又买了六千把线膛枪，如今已经交付三分之二。两个军火订单加起来总共一万两千条火枪，总值十五万帝国金币。3XzJmL
“无妨。”瑟莱斯摆了摆手。“在卫国战争期间，我们从叛乱的贵族那里得到了五十万金币，商人们捐献了三十万金币，而旧王室的仓库里还有另外二十万。这一百万金币，到目前为止仍有四十万可用。”3XzJmL
卫国战争之后，新生的帝国政府几乎在各处都面临巨额支出，先不论购买火枪、建立火药厂与枪炮厂并武装火枪军团的费用，光是对阵亡士兵的抚恤、对流离失所民众的安置，以及对因为联军侵掠而化为焦土的地区的重建，就花掉了一笔天文数字的钱。而又因为国家经济刚刚恢复，各阶层都难以承受重税，为了新生政权的合法性，瑟莱斯只能大幅减免商税和田税来获取民心。这一番此消彼长下来，政府收入入不敷出，只能不断消耗清算旧贵族阶层得到的库存金银以勉强支撑。3XzJmL
以国库余存来说，新生的福塔雷萨帝国政府现在仍然很有钱，但是不是半年之后财政还是宽裕，那就说不一定了。3XzJmL
对于瑟莱斯来说，如果想避免已能遇见到的财政崩溃国家破产，要么缩减支出大量节流，要么……3XzJmL
“陛下，我还有一事。”似乎察觉到年轻的皇帝已经没有兴趣在财政的问题再做讨论，国民军老将便轻哼一声换了话题。“马库斯下午曾求见您，您拒绝了他？”3XzJmL
“嗯。”瑟莱斯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想说些什么——那些话没必要跟我说，他应当学会自己理解。”3XzJmL
“陛下，我能理解您的用意。”威克斟酌着话语。“但马库斯毕竟是帝国议会议长，而且是您重要的支持者，您这样冷落他，恐怕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3XzJmL
“如果我听他的话用他那个愚蠢的小技俩去恶心人民党，只会造成更坏的影响。”瑟莱斯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天边，背着手摇了摇头。“人民党未来一定会成为帝国的敌人，但现在我们必须是亲密无间的盟友——谁短视到看不到这一点，就说明他没有资格做帝国的大臣。”3XzJmL1
“好吧。”威克目光一凛，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3XzJmL
“对了，我给你一本书。”说罢，只见年轻的皇帝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本红色封皮的宣传册，塞到了威克手中。“你可以带回去看看。”3XzJmL
威克皱着眉扫了一眼书的标题，赫然是《科学社会主义简明手册》。3XzJmL
“外城区一家名叫《晨星报》的新设进步派报纸最近推广出版的宣传册。”瑟莱斯懒洋洋地说道：“我想这家《晨星报》应该是人民党宣传部门的马甲，但塔卫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调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也罢，既然人民党要把这本书发给学者和市民看，那我们自然也可以看，多了解一些这个神奇的组织总是好的。”3XzJmL
“我只能说，人民党没有费太多心思去掩饰他们的企图，他们现在或许可以安心做帝国忠诚的藩镇和坚强的盟友，但总有一天……”瑟莱斯指了指脚下的皇宫。“他们要的是这。”3XzJmL
“而这一切又有趣在，即使我明确地意识到了一点，现在我也只能把人民党当作帝国最亲密的朋友去对待——不然一旦我们自相残杀，帝国的下场只会更糟，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那些令人厌恶的贵族和躲在黑暗里的恶心东西。”3XzJmL
很快想通这一点，老将军摸了摸嘴边的胡须，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3XzJmL
等到这来之不易的一点幽默感消耗殆尽之后，瑟莱斯最终双手按在深秋发冷的天台栏杆上，遥望着东方，缓慢但坚决地说出了一句命令。3XzJmL
办公桌角的日历翻到十一月初之时，拜伦在这深秋收到了一串好消息。3XzJmL
首先当然是极北全境归于苏区治下，雪原部落也初步同意了和平解决争端——由卡勒暂且领导的极北军管会在10月27日同斯萨克部落联军进行了第一次和谈，在和谈过程中，卡勒代表苏区向斯萨克联军正式提出了接纳其全族南迁的慷慨方案，代价则是放弃成建制武装，个人冷兵器可以保留，但部落军队必须解散。3XzJmL
在第一次和谈中，许多斯萨克部落长老认为这个方案太过苛刻不可接受，要求在南迁过程中保留各部落集体组织不变，并要求自治权，苏区自然不可能接受这种“国中之国”的要求，果断回绝。因此第一次和谈的结果最终只是约定互相停止敌对行动，同时交换战俘，在关键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3XzJmL
不过这种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卡勒在给拜伦的报告中写到他认为在大部族拒绝态度比较坚决的情况下，可以先招募一些愿意接受条件的小部落给予其工作和待遇，同拒绝者形成对比，以达成分化瓦解、徐徐图之的效果，而拜伦对这个计划表示认可。3XzJmL
拿下极北另一个立即发生的好处则在于原本银色公社仓库中的大量存煤——在控制了所有极北煤矿之后，苏区的各类工业燃料终于可以放弃木炭而全面改用热值更高的煤，这将进一步助推蒸汽机的改良和推广，加快北境工业化的速度。3XzJmL
不过如何稳定地将极北的煤大量运输到北境，倒仍然是一个问题：在没有条件建设铁路的情况下，这一点只能寄希望于河运，于是苏区工业部立即对北寒港造船厂下达了一批蒸汽动力运输船的订单，而船厂方面经过研究，决定建造一批水泥制的平底驳船。这种水泥驳船比起自造木船或者改装木船工序更少，总的制造难度也较低，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制造，除了航速较低外没有其他缺点，的确适合用来做煤炭运输这种大宗货物运输的活计。3XzJmL
工业方面，位于矿石镇的一号高炉在实验性运行数个月后终于在日产量上达到了计划标准，整个十月累计生产生铁1200吨，其中有500吨经过转炉炼钢转化为了大约300吨性能一般的钢材——为了进一步提高钢铁产量，工业部已开始规划建设体积更大的二号高炉，预计容积将扩大数倍达到达到500立方米，产能也会指数级提升。3XzJmL
在足量钢铁的供应下，苏区现有的两座军工厂以每天100把的速度不停地生产燧发枪，其中一大半装船卖给了国民军赚取帝国金币，其余则交给红.军编制中的二线卫戍部队和各城镇的公安警察，以替换掉陈旧的冷兵器，红.军主力部队则尽数换装最新式的五三式栓动步枪。3XzJmL
而随着秋季又一轮新兵征募工作的结束，红.军终于将春季军改时划定的四个旅级编制填满，达到了主力部队7000人+卫戍部队5000人总计一万两千名官兵的规模，刚刚好同一个国民军军团的战兵数目差不多，算是使得帝国政府春季拨给人民党北境的“第十军团”番.号名副其实了起来。3XzJmL1
10月30日，国民军统帅部通过星耀学院的秘光线路联络苏区，告知国民军将在十一月下旬对东境方向发起旨在收复失地并驱逐埃里温干涉军的冬季攻势，询问苏区是否有意派兵参与行动——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事实上，由红.军总.参谋长瓦尔高领导的军事代表团目前仍然停留在帝都安柏林，国民军现在最有战斗力的第一火枪军团便是由这批红.军教官参与训练而成。如今国民军统帅部想要检验训练成果，瓦尔高和他的教官团自然得奉陪到底。3XzJmL
而除此之外，拜伦还准备额外再派遣一支由两个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连组成的红.军特遣队开赴东境，倒不是说苏区作为盟友的觉悟已经高到了要主动替帝国政府冲锋陷阵，而是要近距离观察和国民军作战的各种诡异敌人，比如那些国民军频繁提到的在几个月前的福塔雷萨卫国战争期间出现的，成建制的狂化兵团与丑陋诡异的教会虫军。3XzJmL
红.军特遣队在将在可能的情况下与这种未知敌人试探交手，评估敌人的实力并判断何种程度的火力才能压制和消灭它们——反正将来肯定是要打起来的，现在提前接触总不是坏事。3XzJmL
不过在正式派出红.军特遣队之前，拜伦还要准备接待一位重要客人的来访。3XzJmL
曙光历1454年11月1日清晨，拜伦在几个月之前星耀学院北境特遣队乘龙抵达的位置见到了这位贵客——同样是十多头鳞甲飞龙刺破云层，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收起翅膀滑翔落地，而这次从龙背上走下的，是星耀院长克劳维茨和一整个由学院领导层的大法师们所组成的高阶代表团。3XzJmL
同拜伦脑海中法师就应该穿上五颜六色的繁星法袍的刻板印象不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克劳维茨以及他的代表团成员打扮更像一群优雅的绅士：星耀高阶法师们人均穿了一套乌黑色的礼服，配上长领带、高筒礼帽与装饰性的手杖（也许还兼有法杖的功能？），拜伦一点也没有神秘而强大的大法师的既视感，反而倒是很有遇到了一群精于算计的资本家的感觉。3XzJmL1
不过在某种意义上，这个想法也不能算错——星耀学院本就不是传统的魔法学院。3XzJmL
拜伦不仅想起了那位从北境公爵洛伦佐•图里克手中坑了一大笔钱的推销员钱宁•劳埃德先生。3XzJmL
“你好。”刚刚落地站稳脚跟，看起来一脸随和的克劳维茨便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呵呵笑着向拜伦伸出了手。“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们其实已经算熟人了——你说是吧？人民党的总.书记拜伦先生？”3XzJmL
“当然。”拜伦同样热情地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非常乐于见到你，我的朋友，星耀院长克劳维茨先生。”3XzJmL
欢迎晚宴于傍晚六点在安格里诺旧公爵城堡的宴会厅如期举行。3XzJmL
对于拜伦来说，这次接待星耀院长克劳维茨带队来访，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是为了如今已经选址完成开始初步建设的魔法电弧合成氨项目，第二则是进一步提升和星耀学院的合作等级，互相交换一批青年学生进行研学，好把星耀学院的魔法知识与技术搞到手中。3XzJmL
要办第一件事的原因在于，虽然那位活蹦乱跳的老奶奶传奇法师佩奇能够设计出通过哪几种传说法术的组合可以实现稳定放电进行合成氨反应的方案，但苏区自己的魔法人才储备寥寥无几，单靠佩奇她一人无法独立铭刻如此巨大和复杂的法术阵式。这意味着如果想要真正实现这个意义重大的工业项目，必然要在建设过程中引入星耀学院力量的参与。3XzJmL
而第二件事的目的则是为了摆脱魔法人才受制于人的情况，苏区必须培养属于自己的法师班底，这在早期同样避不开要向学院学习，因此不仅要把一批星耀法师请到苏区来讲课，还得把一批学生派到学院城去学习，多管齐下才能迅速而有力地搞出成绩。3XzJmL
不过现在摆在拜伦面前的问题是——星耀学院凭什么答应这些对于苏区极其有利到只要不是蠢蛋都能看明白自己在打什么算盘的提案？3XzJmL
“不论是合作建设你方所提出的这个巨型魔法装置，还是由我方派出讲师向你们传授魔法知识，亦或者接纳并培养一批北境留学生，学院都可以接受。”3XzJmL
晚宴结束之后，在正式的合作谈判开始之前，克劳维茨便开门见山地宣布了他此行所为之物。3XzJmL
“不过作为交换，学院希望能够获得苏区的蒸汽机制造技术。”3XzJmL
“您意下如何呢？拜伦总.书记先生？”3XzJm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