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历1454年11月1日夜，北境首府安格里诺，人民政府大楼会议厅。3XzJmL
城堡灰白石砖支撑的穹顶下，巨大的魔法吊灯将实木长桌镀上了一层亮黄色的菱形光斑，长桌左右两侧的石灰墙悬挂着北境全地图与《福塔雷萨北方第一特区宪章》的复印本，会议室正中墙面则单挂了一面经典配色的苏区锤镰红旗。此时已入深秋，摆在房间墙角的火炉正缓缓燃烧，与窗缝渗入的寒风不断角力，促使蒸腾的白雾在玻璃窗上凝成了晶莹的霜花。3XzJmL
“学院想要获得你们所拥有的那种蒸汽动力机械的结构图纸、运行原理的知识以及制造它的部件并组装起来的技术。”星耀院长克劳维茨手握着银质法杖轻敲地面，杖尖的高品魔力晶体在桌面上投下了星辉光斑。“我们知道这是人民党手中极为核心的技术，因此你们可以要求学院付出同等重量的筹码来交换它——我们准备了一份详细而完整的方案。”3XzJmL
老实说，在准备和星耀学院进行进一步的深度合作谈判之前，他便考虑了对方会要求苏区提供蒸汽机这类核心技术的可能——帝国政府曾要求星耀学院仿制火枪并大规模生产，这一努力最终因为用昂贵的魔法机床加工普通零件太不划算而失败，而后学院千方百计地试图打听苏区批量生产火枪的办法，几个月下来，得知蒸汽机的存在并不算难。3XzJmL
如今北境工业化全面铺开，全苏区境内已有数百台更种型号的蒸汽机投入使用，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工人要在工作中操纵使用。人民党情报战线有能力组织防谍反谍工作以避免机器图纸系统外泄，但却不可能在如此大的规模上瞒住苏区工业的动力来源。3XzJmL
只要得到图纸，拜伦相信拥有近代研究组织机构和一定科学思维的星耀学院很快就能搞明白蒸汽机的一切，并启动囤积在手上数量众多的高精度魔法机床批量生产这种潜力极高的源动力机械——这样以来，福塔雷萨帝国也会在可预见的时间内开启一场工业革命。3XzJmL
人民党可以选择用尽办法向学院进行技术保密来减缓蒸汽机技术扩散的速度，代价则是自身的魔法研究同样会因无法得到学院的支持而进展艰难，或者也可以选择同意深度合作进行技术交换，同时使双方在不擅长的领域各自受益。3XzJmL
前者的结果是必然的双输，后者则既有可能双赢……也有可能导向单输。3XzJmL
拜伦认为在面对教会虫军和各式封建主这些共同敌人的情况下，同星耀学院彼此猜忌互相恶心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他同样要为苏区的未来负责，在确认对方的诚意之前不能贸然相信这里确实存在一种“双赢”的可能。3XzJmL
要怨就怨推销员钱宁·劳埃德先生给北境公爵忽悠瘸了吃干抹净的赫赫战绩吧……3XzJmL
拜伦撇了撇嘴，略眯起眼睛看向了一脸沉稳的星耀院长克劳维茨。3XzJmL
“当然，我可以详细阐述我方的方案。”克劳维茨清了清嗓子。“首先，学院对人民党正在建造的这个大型魔法装置非常感兴趣并乐意提供支持，除去支撑核心闪电魔法的大型魔力晶体需要你方自备外，学院可以无偿供应用以支持其他辅助法术的次等魔力晶体，并派出一支百人左右、擅长法阵刻画和魔法物品制造的工程法师团队来参与项目建设——这支工程团不需要额外的报酬，人民党只需要为他们提供住所和食物即可。”3XzJmL
“关于这支工程团队的负责人……”克劳维茨向身侧转头，坐在他旁边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打扮精明强干、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法师立刻站起身来，向拜伦伸出了手。“这位是学院生产部的副主任、五阶火系法师阿方索•安威福德，他不擅长战斗，但对于魔法物品的研究和制造颇有研究，如果合作协议能够达成，那他将带领学院的工程团队协助你方的工作。”3XzJmL
“好的，很高兴认识你。”拜伦站起身来，礼貌地同阿方索握了握手。3XzJmL
“那么让我们继续谈论合作协议的内容吧。”克劳维茨呵呵笑了笑，继续平静地说道：“在教育和学习方面，学院一贯致力于魔法的广泛普及，因此我们愿意在明年春天的春季招生中接纳北境一支不超过50人的留学生团队进入学院学习魔法，留学时间为学院培养一个魔法学徒的标准学时，也就是大约三年。作为交换，学院也会派遣一支由50名青年法师和魔法学徒组成的游学团前往北境，我们希望人民党到时也能公平地教导他们有关“自然科学”的知识。”3XzJmL
“所谓“自然科学”的知识并无任何特殊之处，我们都听说过发源于南方国家的自然学说，我方的自然科学不过是发掘了一些失落的古代知识后综合前人所论开拓而成的，研究万事万物运转机理的学说——事实上，我认为对于魔法和魔力的研究也应当归入其中。”拜伦巧妙地回答道：“当然，知识理应是公开的，苏区不会有意隐瞒什么，我们可以许诺公平地教导学院来访的青年学生。”3XzJmL
“拜伦总.书记果然目光长远，在下很是钦佩。”克劳维茨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恭维了一句，随后似乎显出了犹豫的神色，思考了好一会才试探性地开口道：“除了刚刚提出的条款，我方还有一个请求，不知拜伦总.书记能否……”3XzJmL
“学院希望等到三年期满后，能够让双方的留学生们自由决定去留。”3XzJmL
拜伦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试图和共党比拼外派人员的政治忠诚。3XzJmL
“我想这没有问题，我也认可到时应当让他们自由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拜伦耸了耸肩，立刻答应了下来。“这是一项极好的提议。”3XzJmL
“那真是太好了。”克劳维茨立刻面露喜色，微笑了起来。3XzJmL
到得最后，拜伦终于确认对面确有谈判合作平等交换的诚意，于是便大体上答应了向学院转让蒸汽机生产技术的要求，以此交换学院在魔法电弧合成氨项目上提供大量无偿技术支持并协助苏区建立自己的法师团队，但细节条款仍然需要时间来具体商议。3XzJmL
既然已经决定主动推动蒸汽机技术的扩散，在正式谈判暂时告一段落的闲暇间，拜伦便向星耀院长问起了另一个他关心许久的问题。3XzJmL
曙光历1454年11月3日晨，北境安格里诺郊外，魔法电弧合成氨项目工地。3XzJmL
层层叠叠的雨幕细如银丝，将建设工地翻腾的土尘与魔法的辉光糅合成朦胧的纱幕。当工地上方悬浮的防风结界泛起涟漪，雨滴便坠入淡蓝色光罩溅起细碎星芒，宛如北海巨鲸在深海中吐出的气泡。远处砖窑炉喷吐的烟柱刺破雨帘，正在清晨时分全力开工，在已经提供完毕的数千块方砖的基础上，为这庞然大物的破土矗立再尽一份力。3XzJmL
佩奇同身旁红.军工程部队的工程兵一样身披了一套墨绿色的军用雨披，正站在迷蒙的秋雨之中——她抬起头来，恰好可以看到天空中光华流转，一道半球形的淡蓝色薄膜如同倒扣的巨碗，盖在了整个项目工地上方。3XzJmL
这是整个项目计划中用以容纳合成氨反应的巨大魔法结界的稚形：虽然作为能源核心的巨型魔力晶体已经就位，但各法阵的铭刻仍然处于起步阶段，因此现在这道结界只有些许防风能力，而到了将来的完成阶段，一个传说级法术屏障将嵌套其上，把奔飞的闪电包裹其中，使提前注入的氮气和氢气在高温高压下剧烈反应，最终生成一种能够造福千万人的神奇物质——氨。3XzJmL
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佩奇已经能粗略地理解这些新生代的凡人们正在追求什么——他们要从空气提取氮气，从水中电解氢气然后使两种气体在爆裂的法术雷霆中反应成氨，而氨既可以作为肥料极大地增加粮食产量，养活更多本会饿死的人口，让世上再无饥馑，也可以用来制作威力十足的化学炸药，从魔法之外的途径窃取神的威能。3XzJmL
这个装置会用到两块从『屏障』的裂隙中得到的巨型魔力晶体，以及由星耀学院提供的另外几十块小很多的此等魔力晶体，单单从法术运行的规模和强度来看，它比不上圣法议会在过去数百年间实验建造的任何一个法术奇观，更遑论宏伟的谢尔德兰大护盾。3XzJmL
但那些东西都只是奇观，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缺乏可靠联系用以单纯宣泄魔法威能的奇观，而这个装置……3XzJmL
佩奇觉得这酷毙了。3XzJmL1
远处，隶属于苏区建筑集团的工程队工人正在小雨中同红.军的工程兵一同劳作，军官的呼喝声、老工长的铜哨声以及最多的铁锹破开泥土与砖块擂摞的声音同淅淅沥沥的雨声混杂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曲颇为和谐的乐章。3XzJmL
当终等到一道自然的闪电划破雨幕时，佩奇感到头顶那淡蓝色的天幕又隐隐地亮了一分。3XzJmL
曙光历1454年11月4日黄昏，迎光行省与中央平原分界线，荆棘关。3XzJmL
暴雨如天神倾倒的银壶，将整座要塞冲刷成墨色剪影。原福塔雷萨东境公爵伊格纳茨的猩红披风被狂风撕扯成残破的旗帜，金线刺绣的高山长城纹章在闪电光中忽明忽暗，宛如垂死贵族的最后荣光。他踩着湿滑的玄武岩阶梯登上要塞顶端，长靴底还黏着上午主持处决逃兵时踩到的暗红血污。3XzJmL
苍老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伊格纳茨抹开糊住视线的雨水，望见格伦尼尔·谢林正悬浮在城墙垛口之上——老人身披幽蓝星纹法袍，白发如暴风雪般在脑后狂舞，枯瘦的指尖捏着一枚色若滴血的魔力晶体。他脚下以一块沉重的大型魔晶为核心蜿蜒的巨大法阵正贪婪吮吸雨水，将每一滴都转化为沸腾的猩红蒸汽。3XzJmL
这位来自埃里温王都谢尔德兰的大法师奉埃王的旨意于大约一个月之前跟随埃里温“荒原大公”彼得罗夫的西境军团来到荆棘关，随后便几乎一直停留在要塞城墙顶端构筑一个巨型法阵——到得今天这个暴风雨肆虐的黄昏，它似乎才终于要完成了。3XzJmL
老实说，比起眼前这个性格怪异的老头，伊格纳茨更相信彼得罗夫紧急增派过来的三万埃里温西境军，以及半年多来自己的人马在荆棘关拼命抢修的铁壁坚城更能帮助自己挡住艾伦•瑟莱斯的军队即将发起的致命攻势，但偏偏眼前这名大法师在埃里温军中的地位奇高无比，就连“荒原大公”彼得罗夫本人也对他相当尊敬，如今早已失掉了大多独立性，只能甘当埃里温嵌入福塔雷萨境内的一枚钉子的伊格纳茨自动也没有不给格伦尼尔好脸色看的权利。3XzJmL
伊格纳茨单手抚胸弯下腰，也顾不上擦拭落到脸上的雨水，只是尽力恭敬地向老法师行了一礼。3XzJmL
“不知您这可以让荆棘关变得坚不可摧的法阵，是否……”3XzJmL
这么询问时，低着头的伊格纳茨不禁分出一点眼角余光瞟向了城墙外极远处福塔雷萨国民军的阵地——那里旌旗飞舞营帐连绵不绝，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驻扎军队的数量比起昨天又增加了一波。3XzJmL
“咳……您也知道，福塔雷萨伪帝艾伦•瑟莱斯正在前线不断增兵，我想他们恐怕很快就要……”3XzJmL
格伦尼尔幽幽答了一句，接着突然张开双臂，老法师法袍上的星纹仿若刹那间挣脱布料升上空中，同城墙上巨大的猩红色法阵循环共振，在雨幕中织成巨大的魔力丝网。在这一刻，伊格纳茨几乎以为格伦尼尔凹陷的眼窝里也跃动着紫色电弧，声音与雷霆共振。“看见那些蠕动的蝼蚁了吗？”3XzJmL
过了片刻，伊格纳茨才理解老法师口中的蝼蚁指的正是荆棘关城墙外扎营集结的福塔雷萨国民军。3XzJmL
就在这时，格伦尼尔操纵的幽紫色魔力丝网骤然收缩，在虚空中凝结成数块光滑洁净的光盾，像是保卫国王的忠诚骑兵，盘旋在老法师的身侧肆意翻飞。3XzJmL
伊格纳茨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想到的却是瑟莱斯那边星耀法师战团连绵不绝的流星天火。3XzJmL
格伦尼尔似乎看出了伊格纳茨的想法，只是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3XzJmL
话音未落，仿若苍穹骤然开裂。赤红火流星如堕落的星辰群坠向城头，尾焰蒸发的雨水化作沸腾白雾；极北永冻层的寒风被强行撕扯至此，凝结成万千冰锥悬于要塞上空；地脉深处则传来岩石咆哮的轰鸣，十数块堪比最沉重投石车所抛出弹药的巨石从虚空中显形，裹挟着地壳深处的硫磺气息轰然砸落。3XzJmL
伊格纳茨的披风被热浪灼出焦痕，他踉跄后退，指甲深深抠进城墙缝隙。火流星群坠至头顶时，格伦尼尔身旁翻飞的光盾骤然升起，在空中分裂变形后精准地迎向了每一发攻击魔法——赤红如熔岩的六边形护罩迎向火雨，冰蓝棱镜般的三角屏障截断寒潮，鎏金波纹状的光幕则横亘在了巨石轨迹之上。3XzJmL
轰然碰撞的巨响过后，所有威力巨大的攻击魔法都霎时在半空中销匿碎裂。3XzJmL
“那么……”老法师法杖轻挥，身旁的光盾化作星屑飘散。暴雨重新倾泻而下，却在他周身三尺外蒸为虚无。"你还担心城墙外那些扎堆的蝼蚁吗？"3XzJmL
伊格纳茨没再多说，只是立刻跪倒在了格伦尼尔面前。3XzJmL
现在，他有了一种亲吻老法师靴子脚面的冲动。3XzJm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