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哥,今天有个冰柜坏了,你要不改天再来吧?”3XzJqU
“没关系,我只是过来问问有没有遗物,不影响吧?大叔。”3XzJqU
“如果你不嫌吵,那就没问题,嗯……压缩管又结冰了啊。”3XzJqU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忙前忙后,拿着电钻在太平间里转来转去。3XzJqU
冰柜里装着安达充的遗体,是一位笨拙的老爷爷,如今是死人。3XzJqU
虽然赌博的恶习让他觉得不可接受,但是每当想到这是对方麻痹自己丧女丧妻之痛的一种方式时,他心中的不齿就会立刻烟消云散。3XzJqU
因为死在垃圾厂里,尸体腐烂了整整五天才被人发现,都长蛆了。3XzJqU
索性是秋天,太平间内的冷藏也非常有效,异味并不是很大。3XzJqU
“结果死了都不得安宁,爷爷,你这一辈子果然和电钻有缘吧?”3XzJqU
远野志贵看得出来,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孩子。虽然爷爷也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合格的长辈,自己只是在可怜他而已。3XzJqU
但人的性命,就像滴进大海里的水泛起的涟漪一样,闹出再大的动静,死了就只是什么都没有,一模一样的什么都没有。3XzJqU
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钥匙,他再次更换房间,来到703号柜柜前。3XzJqU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鞋盒——是爷爷放钱存钱的地方。3XzJqU
因为爷爷并不相信银行,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抨击日本现存的社会制度。3XzJqU
可是,即便钱被人抢走了,安达充这个人也不会把钱存进银行。3XzJqU
鞋盒被做了消毒处理,所以不再是垃圾场那种熟悉的臭味了,而是混杂着尸体和消毒水气味的,一种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古怪恶臭。3XzJqU
他打开鞋盒,里面是一封信,一张照片,一个怀表,还有一套西服。3XzJqU
照片背后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广美是对方女儿的名字。而孝子这个名字,他并没有听爷爷谈起过,但想想也知道,应该是妻子的名字吧。3XzJqU
妻子是朴素的衬衫和直裤,女儿看上去年纪不大,被父亲抱在身上。3XzJqU
怀表里面是同一张照片,缩小了尺寸,秒针没有上弦,已经不再走动了。3XzJqU
可是竟然连标签都没有剪掉,一副完全没有被穿过的样子。3XzJqU
他只好又拆开信封,可信封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叠钱,一万日元的。3XzJqU
远野志贵并没有觉得很难过,他很少替别人的死亡难过,毕竟死亡对死者来说已经是解脱了,对生者来说却只是悲伤的开始而已。3XzJqU
然而,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感觉到,人命实在是种很荒唐的东西。3XzJqU
这二十万日元就是爷爷他的全部身家财产了。凭借着那种随便打帕青哥的生活习惯,能攒下这些钱,对他来说一定是相当不容易的。3XzJqU
他收好那些钱,打算去给对方买个骨灰盒,然后找个地方埋起来。3XzJqU
但是信封里面,却掉下来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了两句话。3XzJqU
“……喂喂,你这大赌棍,死了还要再赌一次,来赚我的眼泪啊?”3XzJqU
他记得对方讲过的那些经历——爷爷是六十年代生人,战后黄金时代。3XzJqU
中学毕业之后去了码头打工,后来经济上行,爷爷也结了婚。3XzJqU
夫妻彼此共同努力,养育孩子,经济泡沫破裂之后,忽然背上债务,但仍然一家人努力地生活,并在即将触碰到新生活的希望之前,忽然被命运打落。3XzJqU
是地震,远野志贵自三年前所引发的地震,杀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儿。3XzJqU
每当他觉得自己压力有些大时,他就会渴望杀人或是自杀。但他也是明白的,挥刀朝向自己也好,他人也好,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3XzJqU
“如果只是为了赎罪而去做好事的话,还是有点自欺欺人吧……”3XzJqU
究竟应该如何斩断这世上的一切不幸呢?他询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3XzJqU
“爷爷,想要什么样的墓啊?我给你找个贵点的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3XzJqU
门外,一股绝不自然的冷气忽然渗入进来,让他愣在了原地。3XzJqU
没有回应,他只好将钱重新装入信封,塞到自己的裤子口袋里。3XzJqU
推开遗物收纳间的大门——刚一出门,他就立刻感觉到不对劲。3XzJqU
明明现在还是十月,但外面却像下了雪一样渗人,极冷。3XzJqU
体感上的冰冷,很快获得了视觉上的二重验证,地面结霜,呼吸吐雾,虽然没有令他浑身发抖,但很快远野志贵就没工夫在乎那种事情了。3XzJqU
那是之前修理冰柜的大叔,他走在自己的前面,走廊的另一头。3XzJqU
“发生压缩管泄漏了!快点出去啊!没有工作服的话会冻伤——”3XzJqU
三五成群的黑色猎豹分食着他的身体,撕咬筋骨皮肉的黏腻声音,与野兽特有的凌乱步调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远野志贵此时此刻听到看到的场景。3XzJqU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鲜血就在地面上结为殷红的硬冰,被来往踱步的猎豹踩成粉碎,散洒如雾的滚烫人血,在它们的鬃毛上结成赤色的霜晶。3XzJqU
冷,他体会到那种足以深入骨髓的凄清与寒冷——他使用“凄清”这一形容,因为与寒冷一同涌起的还有寂寞。3XzJqU
自内心深处渴望温暖,渴望像雪娃娃一般被阳光普照,尽数融化。3XzJqU
渴望可以杀死自己,消弭自己存在的,一个全身心的热烈拥抱。3XzJqU
“……还带有精神要素的影响?不是纯粹的元素魔术吗?”3XzJqU
反转冲动的开启,使斩月击发魔力,他缓缓沉下手臂。3XzJqU
“弄得如此血腥,野蛮。”其中一人开口讲话了,是极为磁性优雅的男声。3XzJqU
“弗洛福,我的顺位可在你之上。”另一人也是男性。3XzJqU
十分特立独行,穿衣风格奇异的二人——其中一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身形健硕如山,像是一名施瓦辛格的特型演员,非常适合演出终结者。3XzJqU
另一只的衣着则是极尽华丽奢靡,披风长褂,皮草披肩,贵气逼人,去Cosplay骑士类的角色,应该会在Comic上大受欢迎吧?3XzJqU
猎豹温顺地匍匐在那名身形厚重的男子身前,被从肚腹张开的血盆大口一口吞下——没错,他的形容是完全准确的,是那名男子的“身体”吞下了猎豹。3XzJqU
“那个就是目标吗?”那名贵族男子望着他,开口询问身边的同伴。3XzJqU
“实在看不出有任何必要啊……”贵族男子,也即弗洛福,解开自己手袖的纽扣:“白姬不在的话,出动两名祖,就只是为了抓捕这样的小孩子吗?”3XzJqU
“月蚀姬(黑姬)的判断必然有其道理,不要轻敌,弗洛福,会吃大亏的。”3XzJqU
弗洛福直直地盯着他:“你要明白,我是黑姬公主的骑士,不是刽子手,和你们这些干脏活的不同,我对屠杀弱小没有任何兴趣。”3XzJqU
“——不过,既然是主君的命令,那这次就随你喜欢好了,尼禄。”3XzJqU
完全不理会自己,似乎也没有想要和自己沟通的意图。3XzJqU
“……不知两位有何贵干呢?”远野志贵手握刀柄,明知故问。3XzJqU
尼禄抵住走廊拐角的后墙,绷紧后腿,遒劲有力的大筋如同活蛇般上下吞吐,自全身上下挤压出阵阵蒸汽般滚烫的翻涌血气。3XzJqU
蛛纹般层层扩散的裂痕,自钢筋混凝土的墙面上迸发炸裂。3XzJqU
砖瓦与铁,在对方的踩踏借速下显得如此不堪重负——风割如刃,突破音障的可怖冲锋向他直接正面袭来。3XzJqU
他心想,对方果然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可那位黑姬既然三番五次地叮嘱说,必须留下活口,那就只打断他的双腿好了。3XzJqU
正因如此,尼禄没有选择兽化双臂,而是直接一记劈掌向他甩来。3XzJqU
“……真是无聊的工作,先前的安排怎么会突然失效呢?”3XzJqU
毫厘之差——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撤步动作,远野志贵的动作甚至称不上快,只是完全恰到好处的移动,站稳,推肘,随后借力打力。3XzJqU
顺从着对方那冲刺时的惯性与合力,他瞄准对方的下巴,像是抚慰恋人的脸颊,侧身横推,化掌为印,动作轻巧,灵动,毫无桎梏。3XzJqU
韧劲与下颌骨之间的劲道反复对撞,一瞬间将敌人的脑髓震成水浆磨糊。3XzJqU
况且那种脑部晃荡的手感他很熟悉,这已经是必死的回弹。3XzJqU
但远野志贵还是立刻抽刃上前,予敌人全身上下施以迅速地斩击肢解。3XzJqU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身上带有着如此多的弱点,时隐时现。3XzJqU
带着魔力的刃流如同高压水刀一般,自敌人的尸体上翻飞乱舞。时而鲜血四溅,染红他的衣物,时而有诸多野生动物的哀嚎重叠,惨叫传出。3XzJqU
在过去,没有任何生物,生命,能够撑过他的一次认真斩击。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魔眼的情况下,体会到切割肢体的快乐。3XzJqU
像是在敌人的身体上吟诵俳句,刻下诗文,那是极为风雅的运刃与分割。3XzJqU
然而对弗洛福来说,眼前的场景令他驻足恍惚——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战况逆转,而死徒二十七祖中的佼佼者,此刻正在被人类层层肢解。3XzJqU
仿佛对方才是捕猎的野兽,正在品尝一块他砧板上的硬肉。3XzJqU
身为高等物种的矜持与骑士精神的坚守,让他此时此刻碍于尊严,没有出手——因为尼禄·卡欧斯的不死性远强于他自己。3XzJqU
那种程度的攻击,按理说应该……是不可能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的。3XzJqU
因为尼禄是拥有着六百条命的狂人,【不死性】哪怕在二十七祖中都名列前茅,怎么可能会因为被匕首的斩击短暂压制,而失去性命呢?3XzJ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