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要夺舍我的话，这难道不是最后的机会吗？”3XzJnG
整座工坊并不存在于现实，它只是主人精神力具象化的体现，出门离开的话，这栋建筑就会自主隐藏起来，等待主人的再度到来。3XzJnG
换言之，这里是罗亚生前的“神国”，是以远野志贵才会这样子调侃他。3XzJnG
“限阈阵图，没有问题，百问逻辑锁，没有问题，思维迷宫诱导，没有问题，周遭可见性良好，看来没有飘到什么奇怪的地方。”3XzJnG
“杏仁液已经干了……虽然幻术失效了，但应该还好。”3XzJnG
“我说老师，如果在这里再摆一次升华仪式会发生什么？”3XzJnG
“除非你能找到比精神和灵魂都更加本质的东西用来充当过路费，否则这个世界，就是绝大多数魔术师探求一生所能抵达的终点了。”3XzJnG
“呵……根源？阿卡夏记录那种无聊透顶的东西有什么可追求的？”3XzJnG
“不过是伪神用来管理世界的大垃圾桶罢了，能进不能出，可笑。”3XzJnG
远野志贵没有在意对方的碎碎念，他还记得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3XzJnG
“别急，我还没有对比这些年周围精神浓度的变化，仪器已经停转很长时间了，等我锚定一下位置，确定我们不在什么大型实体的内部再说。”3XzJnG
“我们不是已经在现实里完全测量过了嘛？而且还是连测三天，这里肯定就是远野宅邸在彼岸的象征映射，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东西了吧？”3XzJnG
实际上，如果不是二人精神共生的特殊性，这个仪式其实是非常危险的。3XzJnG
神之居所，梦之彼岸，海面之下的世界，大梦境，漫宿——无论到底以什么方式称呼这个世界，对灵修士们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极度不可预测的。3XzJnG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制定了在虚境必须遵守的那五条基本规则。3XzJnG
1，不要相信任何在现实无映射的实体，必要之时，连自己也不能相信。3XzJnG
2，一一对应，现实中对应的任何东西，都存在且只能存在一个投影。3XzJnG
3，等价交换，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炼金术的基本原则。3XzJnG
4，“自愿”是一种极为狡诈的说法，在彻底完成前五种基本认知的逻辑防护隔离前，不要与任何有知觉的实体对话，更勿论交易或交际。3XzJnG
5，上下颠倒，牢记进退高低，生死美丑，善恶爱恨等一切二元概念。3XzJnG
“换言之，如果我们分离开了一段时间，你其实连我也不能相信。”3XzJnG
罗亚严肃道：“你首先应当询问一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三到五个为适宜，而且深度要层层递进，之后再出示一同进出的血契。”3XzJnG
“那么老师，我在魔药学的第七堂课上，学习金枝槲寄生和曼德拉草的用法的时候，你和我因为一件小事争吵了起来，那个时候你说了什么？”3XzJnG
“哦？你真不回答吗？老师？”远野志贵笑道：“你不回答我可是要挥刀了哦，会神灵俱碎，魂飞魄散，连拼起来的可能都没有的哦？”3XzJnG
“我说的是曼德拉草和槲寄生，搭配以枸杞，可以炼制出强力催情剂。”3XzJnG
“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呢？”3XzJnG
没有迟疑，远野志贵直接挥刀斩下，对方霎时间消散成灰。3XzJnG
紧接着，他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周遭的环境立刻开始扭曲变幻，仍然是那座洋馆，仍然是那座书房，地上的植物也同样被井然有序地摆放着。3XzJnG
区别在于，这一次，罗亚正在坐在自己的身前，神情漠然地等待着他。3XzJnG
“第一次就能遇上降灵事故……古怪，你碰到什么了？”3XzJnG
“然后呢？”“它变化成你的样子，不过我一眼就看出来了。”3XzJnG
“我问他魔药学第七节课那件事，结果他竟然答出来了。”3XzJnG
“……什么？魔药学第七节课发生了什么？”罗亚一脸恍惚。3XzJnG
这一段记忆，真正的罗亚是没有的，因为上课的时候，他替罗亚把这段记忆给砍掉了——至于他们两个吵起来的具体原因，答案也非常简单。3XzJnG
只是在争辩“卡缪”这个名字，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的名字罢了。3XzJnG
“记住出去之后只找象征物，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管。”罗亚反复叮嘱道：“哪怕是和我，也最好少说话，不要在乎自己看到的任何东西。”3XzJnG
他无奈地再度开门，场景变幻，外界也第三次被扭曲成型，这一次，罗亚甚至根本就不在房间里面了，他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若有所悟。3XzJnG
这一次，他倒转匕首，对着脚底下的木质地板狠狠穿刺下来。3XzJnG
悲恸而尖锐的哀嚎立刻自四面八方的墙壁中传来，千声如雨，极为吵闹。3XzJnG
常人应该只是看上一眼都会头皮发麻，吓到魂飞魄散，但如果硬要让他形容的话，他会说自己看到的是一片完全由孤魂野鬼组成的海洋。3XzJnG
像是不小心深入蚁穴的飞蛾，被彻底敲响警铃的群蚁团团围住。3XzJnG
伴随他的下坠，无穷无尽的游魂都在向自己的这个方向靠拢，汇聚。3XzJnG
他看不到它们的尽头，起码在自己的视界范围内全是这些东西，它们追不上自己，只是被拖坠成一条线，一条彼此争夺，互相吞噬的峰型直线。3XzJnG
没有时间留给他反复思考，他对着虚空狠狠划下匕首。3XzJnG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原来不是在下坠，而是在极速上升。3XzJnG
就像是憋满了一胸腔空气的潜水员，陡然间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他刚刚的一刀，是斩断了缠住自己脚踝的“海藻”与“阻力”。3XzJnG
恢复意识的同时，听到这样的一句话，那是罗亚的声音。3XzJnG
只花了一瞬间去判断周遭的情形，神父的形体苦苦支撑在自己的身边，透明到几乎摇摇欲坠，他死死抵住了内圈的结界，为此不惜燃烧自己。3XzJnG
外环早已经破裂，就连内八环的血液，眼看着都要消耗殆尽。3XzJnG
单掌按住阵图，只是意念一转，二人立刻被转移到房间内部。3XzJnG
“……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在这里轻易使用你的魔眼。”3XzJnG
罗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出的每句话都会引起他身形的剧烈震颤。3XzJnG
远野志贵看向窗外，明明应该是永夜之所的虚境，此刻却天光彻亮，像是升起了一轮太阳，然而那些光消散的极快，很快就湮没在地平线下。3XzJnG
“从你仪式发动的那一刻起，不，可能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被盯上了。”3XzJnG
“幸好你划自己划的够狠，否则时间拖得再久一些，等到阵图里的血脉坐标之力耗尽，我们就会被彻底困在这里，再也不可能出去了。”3XzJnG
“所以……没有收敛自己的精神本质是什么意思？”远野志贵还是很懵：“精神溶解液不是要等到了这边再进行配制吗？现实里我们没有材料的啊？”3XzJnG
“——等等！罗老师！罗老师！不至于罗老师！不至于！”3XzJnG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神父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开始怀疑人生。3XzJnG
“六百年了！整整六百年！我从来没有在升华仪式上出过错！”3XzJnG
“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精神力，才能隔着界域对我们施加这种暗示？！”3XzJnG
他们竟然连最重要的隐匿手段都没有检查，就直接不管不顾地冲进来了。3XzJnG
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去蹦极，结果没系安全绳就兴高采烈地跳下去了一样。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用粗心大意这种理由搪塞过去的，这根本不正常。3XzJ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