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药,我替你准备仪轨,我们不能现在回去,绝对不能。”3XzJnG
“……你都已经透明成这样了,老师,真的没问题吗?”远野志贵稍微比划了一下,示意他要切断时间回退:“还不如让我直接再试一次呢。”3XzJnG
“绝!对!不!行!”罗亚极为严肃地拒绝了:“那对你来说,这个仪式就永远是第二次被完成,而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的结果将彻底消失!”3XzJnG
“你难道以为凭借着灵魂起源所衍生出的能力,能够就这样骗过你本身的灵魂吗?”罗亚连连摇头:“哪怕真的可以,我们也绝对不能够这样去赌。”3XzJnG
“老师,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把自己的这段记忆也全部切掉呢?然后我们再回退时间试一试,这样会不会可行?因为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啊。”3XzJnG
“……我仍然说,想法很好,但你别给我动歪脑筋了。”3XzJnG
远野志贵依次从房间里取下山荷花,香晶兰,紫堇,随后将一颗恶灵草剖开,将内里的人形果肉去籽,和其他材料一起加入到捣臼里,磨成泥状。3XzJnG
他为炼金釜注入精神力,随后使用小火对材料进行熬制。3XzJnG
药剂很快炼成,呈现出一种绝对无色无味的透明状态,像水一样。3XzJnG
与此同时,罗亚对阵图的先期修补也同时完成,结构仍然是原来的九环结构,只是在每一环的内部,他添加了很多嫁接卢恩和拉丁文注释。3XzJnG
远野志贵抱起炼金釜,再次走入阵图,在确认了阵图效力完好之后,将那透明的内容物一应倒出,全部淋浇在自己的头上。3XzJnG
他立刻感觉到自己距离这个梦之彼岸的世界更加遥远了,如果说先前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距离是一,那么此刻就已经被拉伸到了一百甚至一千。3XzJnG
但那其实只是精神本质被大量传送回现实所引发的一种错觉罢了。3XzJnG
再次被加固的阵图,将他的精神实体由内到外地层层围住,像是裹粽子似的密不透风,严丝合缝,完全不可能从外界勘探到内部的任何情况。3XzJnG
在外围,远野志贵还是能听到撞击阵图的声音不断叮当作响,仿佛一颗空心铁球被扔到一箱铁钉里面来回摇晃,随意消磨。3XzJnG
就在他感知到阵图中心的坐标变化正在趋于稳定,即将抵达终点时。血契连续闪烁三次,他们的阵图在某种不知名存在的注视下,一次性破碎了三环。3XzJnG
破碎三次,那意味着这次“攻击”是可以跨越界域,直达现实的。3XzJnG
如果是破碎六次,那么师徒二人现在就可以立刻终止仪式,然后连夜带着铺盖卷从东京跑路了——前提是如果他们还能跑得掉的话。3XzJnG
从结果上来说,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确实变得更脆弱,更纤细了。而在这一过程中,阵图也通过吸收他的精神力残余完成了自己的重新构筑。3XzJnG
要知道,烈性精神溶解液的药性是普通溶解液的几十倍,正常的学徒只需要像香水那样喷洒一点,就足以掩盖自己的全部精神波动了。3XzJnG
没有迟疑,在所有的检查工作都完成之后,他们一同打开了房门。3XzJnG
“……原来真的有人类,只是出个门都能够照亮整个漫宿?”3XzJnG
罗亚表情当场呆住,不由地感慨道:“夸张啊……你打算先找哪一个?”3XzJnG
此时值宫的是天蝎座,还有九个刻度时才会轮到他生日值宫的狮子座象阈。3XzJnG
周遭除了荒地就是野草,什么生物和灵体都没有。和他事前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他一直以为精神世界的风景可能会更加绚丽多彩,对比度也更高的。3XzJnG
“就是你在思维逻辑锁里面设计的,最核心的那三个问题。”3XzJnG
神父将其写在了阵图内部和洋馆对接的信息应答部分。3XzJnG
如果答错了,那么虚界的洋馆就会拒绝他们的请入需要,随后触发洋馆内部的意识形态乱流炸弹,将师徒二人炸上天,直接魂飞魄散。3XzJnG
“第一问的答案是,很多时候,问题的谜面恰恰就是问题的答案,所以永恒的答案就是永恒的问题,世界是一组否定之否定的螺旋。”3XzJnG
“什么黑格尔嘛……您还读过后来人的哲学著作?”他吐槽道。3XzJnG
“那当然,他可是个很有智慧的孩子。”罗亚赞许了下后人,继续说道。3XzJnG
“第二问是,因为平凡同样是一种绝对防御,所以要勇于向敌人展示你的弱点,用最不起眼也最坚固的手段去隐藏它,而不要刻意去防御它。”3XzJnG
“第三问是,只要你不打开最终的结果,那么谎言也可以变成真相,但若是你打开了最终的秘密,那么任何结果对你来说都只是一个谎言。”3XzJnG
“不过在此之前,我会一点一滴地把我过去懂得的一切,都尽数传授给你。”3XzJnG
远野志贵打量了一下四周——说实话,除了土木石泥还有小花小草,他没在这里看到任何能和周易扯上哪怕一星半点关系的东西。3XzJnG
“说好象征物和现实参照不会产生的太大变化呢?这象征物在哪呢?”3XzJnG
“我也才刚两百年没有转生而已,按理说时间还早……”神父喃喃自语道:“应该还没有到每一纪结尾的周期才对。”3XzJnG
“你说二零四五年,世界末日的那个?”远野志贵再次环顾四周。3XzJnG
“志贵啊,你这是在质疑历代先贤们拿生命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吗?”3XzJnG
“……那么这么多年了,你们的教材真的更新过吗,老师?”3XzJnG
罗亚呵斥他道:“还不是因为你的任性,非要选择东方术数典籍这么难以象征的东西,所以我们才没办法直接找到——”3XzJnG
此时此刻,抬起头来的罗亚正在做什么呢?他为什么完全呆愣住了呢?3XzJnG
神父就皱紧眉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来,直直地指向正东方向的天空。3XzJnG
其实是【字】,准确的说,是天空中用银河排列而成的巨大文字,直笔勾勒,刚健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或是人类自觉的优美,只是文字象形。3XzJnG
是以那甚至都不能说是一种字,只能说是一种“画”。3XzJnG
三十二张古朴的写意图画,占据了漫宿世界的整片天空。3XzJnG
他们不是没有注意到,而是明明亲眼看到了它,却只是把它当做一种自然现象来对待,没有仔细地观察过,就好像蚂蚁无法观察大象的全貌。3XzJnG
是在他的知识范畴内,他所能看懂的最为古老的一种文字。3XzJnG
不必任何言传,他已经立刻明白过来——如果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还有比大篆文更加古老的文字知识,那天上的文字也必然会转变成那种形态。3XzJnG
“上放……玄德,下弃黎民。绝统亡道,无量为明。”3XzJnG
他认字,却从未觉得认字是这样一件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3XzJnG
远野志贵念出了那三十二个字,整个星光界都因为这两句念诵而暂静一时。3XzJnG
那些文字图像,随着他的念诵在他的意识里生根发芽,像是眼前开出了千万朵绽地莲花,一瞬间,如大海般无边无际的声音一齐涌入他的脑海。3XzJnG
天空中的银河随着他的入定而同时旋转,二十八宿逆中央天心而动,斗转星移,只是几轮更易,就除尽了漫宿之中的永夜,将其变作一水青天。3XzJnG
白光昭然彻亮,如日东升,遍照四方,白云飘覆在湛天之上,极为澄澈。3XzJnG
云雾缭绕间,隐隐能看到门扉中的人影绰动,仿佛他们正在商量着些什么。3XzJnG
三十三天之上,钟磬连响三声,传音大千之内,人天各处,无孔不入。3XzJnG
远野志贵不是听到那些声音,而是他的三魂七魄在同时引发震动。3XzJnG
那振幅带有着特定的频率,就如同人类震动喉咙形成声音的原理一般,那是【天传大授】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种表达形式。3XzJnG
“……自劫炁应世以来,呈阔然之中,生天立地,开化神明,斯日已久矣。”3XzJnG
足以震荡神魂的声音窦然开讲,他分辨不出那到底是男声还是女声,千人万面的同声共志此起彼伏地顺应响起,其中却没有任何嘈杂与赘余。3XzJnG
“今,灵文晻蔼枯朽,璇玑停关难行,昼夜劫孕不兮,兆民宗祖无谒,十方由心恶妬,百窍阴贼杀及,难世矣……少为仁而坏慎,失以天怠地倦。”3XzJnG
“诸邪评论经教,恶难訾毁圣文,致使人天咎恨,狂荡无定,伤炁损德,污盗绝己。障翳丛生,嫉害随伸,涂戮圣世,践踏缘悉。”3XzJnG
“天物怒流,万端不可,咸得度脱?人事错然,斗乱常行,时致可乎?”3XzJnG
“自玄台神诏直降,依四劫科禄授执一部,传嘱灵图以革运,咐给玄象以推迁,助尔展转生死,制运劫翼,勤为清肃,拯世沦丧。”3XzJnG
“精进忍辱,断除异念,普教十方,弘敷天元,用心救度,勿使魔言。”3XzJnG
“嗟乎!人身难得,道世难遇!经法难值,诀言难闻!此天地万炁津扬开张,五帝正法劝化兴隆之育,乘机应会,於是存焉!”3XzJnG
“披诵玉章,十方遥唱,神魔降伏,鬼妖灭爽,福延九世,润流玄真,皆得度脱三恶五道八难之中,斯文尊贵,不可胜言!”3XzJnG
“玄图肇运,运推自来,资生兆民,以抚诸地。用以施镇五岳,安国长存,望尔精心尊奉,径升经道,自当固三景之玄根,以保托天地之长存!”3XzJnG
从地面下缓缓升起的夜幕,像是畏惧着星空中那些云炁雾沁的残留,明明打算将黑夜再度浸染天空,可它的动作却变得吃力而又迟钝。3XzJnG
也就在对方言毕的同时,远野志贵骤然出离定中,脱心回来。3XzJnG
一颗流星自极遥远的天空处逐渐扩大,迅速抵近过来——先是星点,再是一颗飞星火球,直至飘到他的身前陡然停住,显得分外灵动乖巧。3XzJnG
漫宿的整片星空都因为这道符箓传度的轨迹,被割开一道巨大的赤痕,仿佛一道将要永驻天河的万世之伤,短时间内没有任何想要愈合的迹象。3XzJnG
他没有迟疑,当即斩下匕首,回溯时间。这一次他回到了天空中的文字还没有转动之前,然而天空中却也没有再度念诵祷文了。3XzJnG
只有孤零零的符箓仍然跟在他的身前,如鬼如俎,驱之不散。3XzJnG
“……道子,谨受箓!”这次对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3XzJnG
就在远野志贵打算第三次斩下匕首时,天上幽幽地传来一声叹息,符箓瞬间钻入他的眉心,化为一点紫金之色的额印,随后悄然隐匿起来。3XzJnG
“发心立誓,永世不悖。”符箓传言,直接进入他的脑海。3XzJnG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仿佛心中本来就明白一切,与此同时,远野志贵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来三句极为贴切的话。3XzJnG
那几乎是每一个读过《诗经》的人都能明白的三句,上古先民传承之言。3XzJnG
最后一句话也确实传递过来之后,声音随即消散于无形。3XzJnG
万事万物一应俱全,都回归到它们本来的面目,就连砂石花草都未曾损伤分毫,似乎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如梦似幻的随想。3XzJ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