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蓝市，一个既不晴朗也不温暖的早上，华蓝大学的学生们迎来了他们的心理学期末考试。3XzJp1
伊文斯把卷子发下去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紧接着，门外，皮鞋鞋跟踩在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响起。一瞬间，教室就变得鸦雀无声。3XzJp1
莫雷一边收拾手上的雨伞，一边走进教室，看到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写，满意地点了点头。3XzJp1
然后他把雨伞杵在地上，手放在伞把手上，站在教室的正中央说：“这次考试的时间是1小时40分钟。理论上来讲，你们可以提前交卷，但我在这里监考很无聊，你交上来的卷子，我一定会提前批阅。3XzJp1
“至少，你得确保你写的内容，够我阅读到你走出这个教室的门。3XzJp1
“另外，虽然我没有让你们分开坐，但最好不要交头接耳，卷面请字迹工整，不允许使用花体。最重要的是，请一定写清楚你的名字，我指的是法律名，不要再让我像开学那一个星期一样，反复强调不要写昵称了。3XzJp1
接着整个教室完全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卷面上划动的沙沙声。3XzJp1
华蓝大学从来没有任何一间教室，拥有过如此浓郁的学习氛围。约翰在下笔的间隙抬头看了看，坐在他右前方的，是东区鬣狗的侄子，这家伙十岁出头就抽烟酗酒、打架斗殴，是个纯粹的坏小子。3XzJp1
但此时他正坐在座位上，10分钟过去了，他竟然还在埋头苦写，或者说他那堆满酒精和烟草的大脑，竟然还能支持他写下去。3XzJp1
坐在约翰左边的是华蓝大学很有名的涂鸦小子，他擅长喷绘，经常把各处墙面搞得一团糟，甚至在谢顿执行校园禁酒令时，还把恶搞他的大头涂鸦喷到了校长室走廊的墙壁上。他可就要差一点了，这会第一道论述题就写不出来了，正在卷面上画各种图案。3XzJp1
约翰凭借良好的视力瞥了一眼，发现他画的正是莫雷，不过不同于那些恶搞的涂鸦，他画笔下的莫雷，背对着一颗黑色的太阳，双手张开，一些粒子一样的花纹正围绕着他，整个画面看起来诡异但又帅气，只是不知道莫雷愿不愿意看在他的精心创作之下，给他多加两分了。3XzJp1
半小时过去之后，竟然还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在写字，这简直堪称是华蓝大学的奇迹了。3XzJp1
首先，就会有几个刺头直接缺席，座位肯定是坐不满的。3XzJp1
开考10分钟之后，就会有不少人把简单易写的选择题蒙完，扔下笔提前交卷，直接离开。3XzJp1
以往，20分钟之后，整个教室就剩不下几个人了，就算留下来的，也不是去写那些论述题的，只是他们之后没有安排，趁着教室的清静睡觉而已。3XzJp1
但现在，约翰抬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40分钟过去了，竟然还有一半的人在写字。3XzJp1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提前交卷，就算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已经绞尽脑汁，在黔驴技穷的边缘徘徊。但大部分都还是咬着笔，坐在座位上，指望他们那容量不大的大脑能够再挤出几个字来给他们写在卷子上，试图让这位教授在看到他们介于文盲和半文盲之间的答案的时候，能够不那么生气。3XzJp1
事实上，就算是心理学的入门教材，其中涉及的各个专有名词、人名、理论、定义，也都很难。3XzJp1
别提是这帮不学无术惯了的华蓝大学学生，就算是那些美国名校的学生，在进行专题讲座之前，也必须得预习，否则就容易陷入大脑一片空白的窘境。3XzJp1
背诵，对于这些大脑已经很久不转了的学生来说，本身就是一件难事，更别提是在一两个星期之内突击背诵了。3XzJp1
等到一个小时过去，绝大多数人已经停笔了，约翰在草稿纸上记下那些依旧还在埋头苦写的人的名单，这将是他未来组建的心理学社团的骨干力量。3XzJp1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个涂鸦小子的名字，给写了上去，毕竟社团总是要有宣传的美工的。3XzJp1
足足等了1小时40分钟之后，等到坐在前面的教授嘴里吐出的“收卷”重重砸在地板上时，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气声，显然他们都快憋疯了。3XzJp1
等到卷子收完，还是没有人敢离开，直到莫雷把卷子都钉好，查好份数，检查完名字，然后抱着一摞试卷离开教室之后，教室就像一颗突然爆炸的炸弹，“轰”地一声炸开了。3XzJp1
“该死的，我昨天晚上加紧的背了心理学的定义！可却没考？？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在前面耽误那么多时间的！”3XzJp1
“我把第二道论述题的答案写到第四道上面去了，天呐，这可怎么办？我论述题肯定一分都拿不到了！”3XzJp1
“你们谁写研究生申请了？伊文斯，你写了吗？昨天我爸爸跟我说，如果我这个脑子能读研究生，那不如指望我们家狗会爬树！可我家狗是柯基……”3XzJp1
“我还欠了两篇论文没有交，我必须得在放假之前都补全，不然这个假期我肯定提心吊胆的，别想好好玩儿了……”3XzJp1
几个人凑在约翰的桌子前，他们就是约翰第一批邀请的社团成员。3XzJp1
带着荧光黄色护额的涂鸦小子雷尼说：“教授会喜欢我的画的，我能看出来，他是个有艺术修养的人。”3XzJp1
“得了，我一窍不通，背诵会污染我的大脑。”雷尼摸了摸鼻子，他是个典型的日耳曼种，有绿色的眼睛和一点雀斑，穿着雷鬼风格的衣服。3XzJp1
“而且谁说那不是正确答案？谁说答题就一定要写字？画画也一样，我会及格的！”3XzJp1
“好吧，我出钱请你帮我画一幅海报，要大一点，冲击力强一点，用来给这个社团宣传，价钱随便你开，但我希望一定要够震撼人心。”约翰说。3XzJp1
雷尼打了个响指说：“阔佬，你找对人了！整个华蓝市都不会有人比我更懂得震撼人心了！”3XzJp1
“说不定看在这个的面子上，他会给我们及格呢……”3XzJp1
几天后，莫雷正在边批卷子边积攒怒气条，虽然他对华蓝市大学这帮不学无术的学生的水平已经早有预料，可他还是没想到，他们能考成这个鬼样子。3XzJp1
由于不想被这些学术垃圾持续的污染大脑，莫雷打算今天加加班，一口气把所有卷子都批完，然后狠狠地给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一个不及格。3XzJp1
突然，他听见办公楼的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有点像是消防警笛，但比那更短促和尖锐。3XzJp1
莫雷站起来，往窗外望了望，发现有些灯光在晃动，现在才刚刚天黑，还远远不到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大部分老师和学生也都还没离开学校。3XzJp1
他听见楼底下一阵人声嘈杂，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姓氏，莫雷放下笔离开办公桌前，走到窗边。3XzJp1
对面楼的整个侧面的楼体都被巨大的幕布包裹住，之前莫雷听人说，那是在进行墙面改造，他不常从那条路走，因此也就没太在意。3XzJp1
但结果他刚走到窗边，对面墙体的幕布瞬间掉落了下来，那上面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涂鸦，有7层楼那么高，底下一排射灯突然亮起，把整个楼体的侧面照的如同白天一样亮。3XzJp1
那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涂鸦，底部是莫雷的背影，而上面则是一个充满无数奇怪花纹的黑色太阳，太阳的周围是由金色图案组成的几圈火焰，莫雷的身影就站在黑色太阳的前面。3XzJp1
莫雷的身影几乎被融入黑色太阳的背景里，或者这颗巨大无比的太阳，像是他的影子。3XzJp1
莫雷站在窗前，他先是被大功率的射灯晃了一下眼睛，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3XzJp1
整个涂鸦的侧面写着：“加入心理学社团，直面人心，直面这黑色太阳。——蓝鬼雷尼”3XzJp1
莫雷一低头，看到一群人站在楼底兴奋地冲他挥手，那是大部分华蓝市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其中也包括约翰·韦恩。3XzJp1
莫雷又抬头，看了看那颗由无数诡异花纹组成的黑色太阳，它充满了一种离奇的恐怖美学，让人看到就挪不开眼睛，仿佛灵魂都要被它吸进去。3XzJp1
恐怖、诡异、离奇、荒诞，但又充满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美感。3XzJp1
莫雷想到，这个套了宝可梦世界“华蓝市”名字的罪恶之都，充满各种荒谬的愚人，生不知何处、死不知何往。3XzJp1
但同样，这里又充满了各种天才，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带着让人着迷的生命力。3XzJp1
就如同原作中“华蓝市”的那条大河，里面沉淀着疯狂和愚蠢，也流淌着天赋与活力。3XzJp1
莫雷的确有些着迷了，这种大胆又古怪的荒唐行动，充满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的特殊生命力，像从无底深渊中攀缘上来的恐怖藤蔓，也像比肩无数大师的顶尖艺术品。3XzJp1
莫雷比这些学生们会的更多，但他刚刚明白，他还没有学会一件事——3XzJp1
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疯狂的，但同时又是清醒的。3XzJp1
这座黑暗之城，并不需要谁来矫正，他们在深渊中如此疯狂地活着，活出一种扭曲又诡异的生命力。3XzJp1
这种生命力从黑暗中生长出来，这里的人以疯狂为刃，如此准确地直指任何人的内心。3XzJp1
莫雷直直地盯着那颗黑色太阳，他想：或许，这里的人都是无可比拟的天才，唯一的愚人，是他自己，是每个在漫画外妄图充当救世主的人。3XzJp1
这里的人凭借不会半点心理学理论知识的大脑，如同读心术一样地看透了他们的教授。3XzJp1
黑色的太阳也是太阳，这是对莫雷再精准不过的侧写。3XzJp1
莫雷化身的，的确不会是烈日骄阳，而是一颗不会亮，也没有热度的太阳，一颗黑色的太阳。3XzJp1
过了几分钟，莫雷用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写了一行字——“你们及格了。”3XzJp1
在黑色太阳之下，就好像这颗永远不会亮的恒星照耀下的子民，为新生的庆典而狂欢着。3XzJp1
在寒假期间，华蓝大学的教师公寓和博士生公寓都还是开放的，大部分实验室也在继续工作。莫雷在整个华蓝市只有华蓝大学教师公寓这一个住所，并没有其他的房子，因此当宣布放假的那天，他也无处可去，继续宅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写论文。3XzJp1
华蓝大学心理学系考试的成绩不算太理想，这让他的考评积分不会很高，所以他得争取多发几篇文章，来把自己履历上这一段经历的评分给拉高。3XzJp1
华蓝大学的大部分学生都游手好闲，十分散漫，而且大部分人家都住在本地，华蓝市是不算太大，大部分的学生都处于一种随叫随到的状态里。3XzJp1
约翰趁着刚放假的时间把心理学的社团给组织起来了，他对此似乎有不小的热情，不过也难怪，因为他需要伪装，所以他的考试成绩只能勉强算是中游，但他又很迫切地想从莫雷这里学到一些本事，所以用钞能力去组织社团是个不错的选择。3XzJp1
这天，约翰正拿着社团筹备的资料，打算去送给莫雷，他站在莫雷办公室的门口，还没等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讲电话的声音。3XzJp1
“……考虑过额叶切除手术吗？不人道？难道让他满医院疯跑就很人道了？那位阿黛拉夫人怎么样了？还是不肯穿拘束衣？……这样吧，我给你介绍几个玛丽大街的黑帮女打手，让她们去那当护士，几下就搞定了……”3XzJp1
“那位诺夫曼也拒绝接受治疗？也不吃药？我之前看过他的病历，他和当地的黑帮有仇，待会我去给他们的老大打个电话，让这位头目问候他一下，他肯定就乐意配合你了……”3XzJp1
“……别管那几个醉鬼了，他们有没有病，酒精会告诉他们的……有人上门推销酒水？伏特加送药？我记得你手底下的那个道格拉斯以前是给华蓝市最大的酒商打工的，让他往他前老板的宅邸写一封信，就说教父告诉他，少往精神病院卖酒，还嫌那帮人不够疯吗？”3XzJp1
“麋鹿大街尾巷的那个患者，他是家里财产继承权惹的纠纷，你不必掺和这个烂摊子，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我们这里收疯子，但不收满肚子坏水的穷鬼……”3XzJp1
“明天我就带我的学生过去，你再坚持一天，什么？……不，你的担心有点多余，我带的其中一个学生，是华蓝市教父的儿子，另一个……”3XzJp1
这时候，门突然自己打开了，莫雷回头一看，正看见站在门口的约翰，他说：“……另一个是世界首富。”3XzJp1
此时，听完电话内容的约翰，特别想说自己还是不去了。3XzJp1
放下电话，看到约翰愣在那，莫雷说：“进来吧，我给你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实习机会，看在你把社团经营得还不错的份上。”3XzJp1
约翰抿了抿嘴，然后张口，犹豫了一下，说：“您的治疗风格和我想象的……颇有差距。”3XzJp1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像给你们上课一样，对着病人长篇大论，告诉他们那些写在课本上的心理学知识？”3XzJp1
起码也不应该是打电话给黑帮，让黑帮去威胁吧？约翰想，这是心理治疗吗？这是物理治疗吧！3XzJp1
莫雷摇了摇头，他说：“犯罪心理学是应用心理学的一种，应用心理学的重点在于应用，而不在于心理学。”3XzJp1
“如果是在大都会，我可能会尝试和他们好好讲话，但这里是华蓝市，阿卡姆疯人院中的精神病人有一大半是黑帮斗争失败被强行送进来的。”3XzJp1
“把自己脑子喝坏的酒鬼、吸毒吸到神志不清的瘾君子，以及主动过来躲仇杀的人。”3XzJp1
莫雷叉着腰，用手敲了敲桌子说：“在一个大号的精神病院里，为什么还要再建一个小号的精神病院来专门关精神病人？”3XzJp1
约翰想回答，但他仔细想了想，莫雷说的好像非常有道理，华蓝市这个鬼地方根本就不需要一个精神病院，这里人人都是精神病，就没有几个正常人。3XzJp1
“而且我能做什么？把精神病治好？让他们积极乐观向上，变成一个善良的正常人？那出院之后就可以直接送进火葬场了，反正也活不过三天……”3XzJp1
约翰坐到他的对面，然后说：“我最近仔细思考了那个建议，我觉得我的确需要一个坚固的基地，它应该是一个综合设施，集监狱、仓库、监控室和实验室为一体。3XzJp1
“而且我打算建立一个全面的监控系统，用来覆盖整个华蓝市。并且之前雷尼给了我启发，我觉得我也可以给自己设计一个特殊的图案，让人们知道我是谁，知道他们应该求助于谁。”3XzJp1
“我知道是蝙蝠，我问的是，你真的想好，非要和这座城市死磕到底了吗？”3XzJp1
莫雷用笔尖敲了敲桌面说：“现在你还有后退的余地，黑暗骑士也只不过是个古怪的义警。可一旦你开始全面掌控这座城市，给了所有人呼唤你去打击罪犯的机会，那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3XzJp1
“当人们知道，有一位神秘又强大的英雄，可供他们呼来唤去，总有一天，他们会把这当成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你也会因此参与到一些难以想象的麻烦事当中去，到时候，就算你想丢开，也不可能了。”3XzJp1
约翰说：“我想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现在令我怀疑的是，我是否有能力做到这一点。”3XzJp1
莫雷直起身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文件，他一边收拾一边说：“你当然有，并且你也不止于能做到这一切。”3XzJp1
第二天，莫雷和约翰从华蓝大学出发，开车前往阿卡姆精神病医院。3XzJp1
本来伊文斯也要先来学校里和他们会合的，但法尔科内那边的产业有些问题需要他儿子去处理，他不得不晚两天才能开始实习，于是就只剩下了莫雷和约翰。3XzJp1
带着黑暗骑士去阿卡姆疯人院实习，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古怪，但其实这个时期的阿卡姆精神病院还不是后期人才辈出的疯子乐园，就像莫雷之前说的，现在阿卡姆当中大部分都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3XzJp1
也因此，原本的主治医生布兰德已经快被弄疯了。他是莫雷的老同学，只比莫雷早来了两个月，用他的话说，阿卡姆精神病医院的就职经历，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一道坎。3XzJp1
莫雷边开车边回想着布兰德昨天告诉他现在精神病院里的现状，车还没有从大学开出去多远，就被堵在了路上。3XzJp1
一条不到200米的直行道，足足开了快半小时，莫雷原以为飞云市已经够堵了，他没想到上下班高峰期的华蓝市还能更胜一筹。3XzJp1
华蓝市的基本交通规则就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里大多数人的开车风格都是车很值钱但命不值钱，这里红绿灯的唯一作用就是给堵车的人们看个乐子，交通指示牌的作用也只是在人们路怒症犯了的时候被踢上一脚。3XzJp1
以往由于莫雷工作和生活都在华蓝大学内，出门也基本就靠走路，他没有在高峰期在华蓝市的街道上开过车。3XzJp1
等车子开过直行道进入转盘的时候，一波车过去，莫雷不动，又一波车过去，莫雷还是不动，等转盘上的车都转了一圈，莫雷还是没有动。3XzJp1
“呃……教授，您打算……我是说，您打算什么时候过去？”3XzJp1
“可是……”约翰一时有些无语，他说：“您对华蓝市的交通规则不太熟悉吗？”3XzJp1
“那你有没有想过……“莫雷一脚油门踩下去，狠狠一拧方向盘，“就是因为没有它才会堵成这个鬼样子！！！”3XzJp1
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开车，登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幢大楼，然后坐韦恩家的直升机过去了。3XzJp1
到了精神病院，布兰德出来接他们。他是个有些胖胖的医生，看起来脾气很好，总是笑呵呵的，但现在显得有些憔悴，他见到莫雷之后，热情地和他拥抱了一下，然后又和约翰握了握手，他说：“你们来的可真早，我以为要下午呢。”3XzJp1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你们可能得被堵到下午，没想到这么快。”他一边走一边和莫雷说，“你给的那些建议真是帮大忙了，我感觉我来这就不是治病的，而是当法官来断案的。”3XzJp1
“吃完药能灌两瓶威士忌再抽一整包烟的病人，他们好得不得了，前天晚上还在地下室的库房里开了盘，赌我什么时候离职。”3XzJp1
莫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在意，华蓝市就是这样。”3XzJp1
布兰德露出一个苦笑，说：“但凡我有一点别的办法，也不会来这里。”3XzJp1
布兰德摇摇头说：“咱们两个可不一样，我是躲仇家，虽然你也是，但其实，如果你不……”3XzJp1
约翰的好奇心立刻就升了起来：看起来，这位布兰德医生似乎对莫雷教授的过去有所了解。3XzJp1
布兰德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说：“得委屈你用我的办公室了，这座医院的设施比较老旧，也就这里还不错。3XzJp1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新任的警察局局长上台以后，经他手审判的不少犯人都需要精神病鉴定证明，也有很多直接打算在这里预定床位的。3XzJp1
“来的人太多，成分又太过复杂，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忙不过来。”3XzJp1
布兰德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他说：“你知道的，那帮人身上都带着一大堆的麻烦事。这一周里，医院的窗户被打碎了18次，起码进来了十几个不同势力的杀手，死了四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倒霉的保安，更别提那些拼命往里运送大麻和高度酒的人了……”3XzJp1
“看来情况不容乐观，但没关系，我有一整个寒假都可以耗在这里，总会有改观的。”莫雷说。3XzJp1
阿卡姆精神病医院的办公室里，莫雷放下电话。他扯了扯电话线，吹了一下听筒上的灰，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拿起那个老式电话，转圈拨号，然后说：“喂？布兰德？你到夏威夷了？……不，不必担心，好好度你的假，我搞得定。”3XzJp1
过了会，约翰走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莫雷面前，莫雷说：“下班了，要来一杯吗？”3XzJp1
“当然，你新弄出来的那个巨型蝙蝠射灯最近总亮，整个华蓝市都知道有一位黑暗骑士了。”3XzJp1
“但……”约翰叹了口气，他犹豫了一下说：“来一杯吧，谢谢。”3XzJp1
约翰说：“我觉得我不该这么做，蝙蝠根本就不会点灯，也不应该点灯。”3XzJp1
还没等莫雷问，约翰就说：“我在整个华蓝市设置了6个蝙蝠灯塔，之前几天，它们一共亮了25次，其中19次是恶作剧。3XzJp1
“于是，我为它们设计了保险，之后，我接到了12次求助，全部都是黑帮火并，要求我为他们撑腰。3XzJp1
“我不允许黑帮使用它们，他们就拼命搞破坏，当然，我设计了安保程序，效果还不错，有穷人和乞丐去按它们，然后第二天，他们就被黑帮杀了。”3XzJp1
他艰难地把酒液咽下去，说：“没救的人，也不允许任何人得救。如果这就是华蓝市，我要说，好吧，是我想的太简单了。3XzJp1
“我建议你休息几天，遇到难题，就牺牲休息时间解决，然后遇到新的难题，继续如此。这是个恶性循环，你得停下，这毫无益处。”3XzJp1
约翰有些疲惫地说：“好吧，我回去睡觉，明天就来上班。复印病历、接电话、查房，随便什么都好。”3XzJp1
莫雷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喝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约翰也给自己泡了一杯美式，拿着一份论文开始看。3XzJp1
过了会，一位女护士敲了敲们进来，说：“医生，二楼5号房的安德烈一直在吵，他一直在要求护士提高吗啡镇痛剂的剂量，否则就要投诉我们。”3XzJp1
莫雷头都没抬，平淡的说：“给他，市面三倍价格，再吵就五倍。”3XzJp1
“三楼的伯德想让我们给他开头痛药，昨晚闹了一晚上。”3XzJp1
“告诉他，卖药丸的昨天从护栏上摔下去了，头着地，现在没有货。”3XzJp1
“6号病房里那个……”莫雷翻了翻档案，“……霍尔还是高尔的，是不是有点门路？让他派人进来，我们七他三。”3XzJp1
护士离开后，还没等约翰说话，电话又响了，莫雷一边看着档案一边拿起电话。3XzJp1
“喂？威士忌断供了？……对，最后一瓶在我这，那天谁说自己手里有酒吧来着？我看看……四楼1号，让他从酒吧牵一条线过来，告诉他别拿兑水货来糊弄，不然我给他开个永久治疗建议的诊断单……”3XzJp1
莫雷挂断电话，然后又拿起听筒拨号，对着电话那头说：3XzJp1
“告诉他们，杀手一律不让进，要进来必须有大门通行证，十万美金一张，住院部大门五万，三楼以上再加三万磨损费，买全套礼包再送一张保安巡逻图……3XzJp1
“喂？昨天器材科说脑波机器坏了，五楼2号是谁的人？东区老班德？捐一台机器，让他把人带走，过会过来拿康复建议。”3XzJp1
还没等他说完，电话又响了，莫雷接起来说：“喂？……没谈拢？告诉他，南边的双胞胎兄弟开价50万美金，而且不是买断，如果他不同意，那这里的酒水生意他别想拿到一分钱。”3XzJp1
“喂？不，现在阿卡姆疯人院的安保工作是法尔科内家族负责，他想硬闯，那就让他来，教父向他问好。”3XzJp1
莫雷刚挂电话，约翰看准时机，说：“这是不是有哪里不……”3XzJp1
“喂？明天几个人？……不，不行，那只小秃鹫榨不出什么油水，比他爸爸差远了，让他去监狱，我这里可不收破烂……他把他爸爸的产业弄到手了？好吧，二楼7号病房留给他……什么？诊断书？那是另外的价钱……3XzJp1
“……把剩下那三个都拖到下个月，让法官找个理由，拉肚子什么的，五楼没位置了……还有个警察？黑警？被发现了？……我们这收精神病，不收智力障碍，想进来就去找他老东家……3XzJp1
“还有谁？不，他不行……已经抓了？那就让警察把证物放回去，找那个姓罗格的警察，他会明白的……”3XzJp1
莫雷忙完，一抬头，看到约翰正注视着他，那目光很复杂，有点“怎能如此”的震惊，又有点“果然如此”的鄙视。3XzJp1
约翰张了张嘴，他想质问莫雷，但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3XzJp1
“我跟法尔科内做了笔生意，他操纵黑手套去惹火一些有油水的黑帮，然后让手底下的警察局长抓人审判，我给他们开精神病诊断证明，让他们入院。至于之后，那就要看是他们东家还是仇家出钱多了。”3XzJp1
约翰盯着莫雷，莫雷摊了摊手说：“怎么？觉得不可思议？还是说你真的觉得我是个和哈维一样的好人？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3XzJp1
接下来几天，约翰眼睁睁的看着莫雷打不过就加入……不，还不是加入，而是及其有创意地凭空创造了一条新的华蓝式产业链。3XzJp1
他的好教授以一种头也不回、一骑绝尘的姿态光速融入华蓝市，并且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3XzJp1
但是约翰还说不出什么，这套完美的华蓝市产业链，受伤的只有黑帮。3XzJp1
从结果论来说，黑帮被坑钱，阿卡姆精神病院迅速地建立起秩序，医护人员也安全了，医院里的各个黑帮成员更是乖得不得了。约翰去查房时发现，这帮黑帮老大还见鬼的会对他说谢谢！3XzJp1
他们以为约翰是医生，能给他们开止痛药，有几个黑帮老大看到他和莫雷关系近，还天天给他递雪茄套近乎，想让莫雷松松手，能让他们把线也牵进来。3XzJp1
一次，约翰去跟着莫雷去看病例，休息时，他听见隔壁黑帮老大正在聊天。3XzJp1
“柯尔特是个坏小子，十足的混蛋，他自己弄来苦艾酒，还让人把另一家全砸了，就为了垄断这里的酒水生意，他和那对双胞胎起了冲突……”3XzJp1
“要我说，他做的很利索，毕竟是几百万美金的大生意。”3XzJp1
“楼下那个红头，靠着在这里卖烟，一个礼拜挣了两万块！这里谁不抽烟？谁不抽雪茄？他能从码头拿到好货，还有人特意进来，就为了弄到这条走私线……”3XzJp1
“2号房也发了大财，谁不知他走了好运，和教父阁下搭上了线。下个季度，他又要多一家餐厅了。”3XzJp1
“待会护士过来，都把烟熄了，小心惹火了那些姑娘，那可都是红桃妈妈手底下的黑寡妇……”3XzJp1
这短短几天里，在这个医院里见识到的事，让约翰有种及其复杂且纠结的感觉。3XzJp1
约翰想：换他来，他会怎么做？他想了半天，然后承认，他确实没有想出更有效率也更光明正大的办法。3XzJp1
某天晚上，莫雷正在病房里，对着一个没有双脚的女人说：“还不错，药物已经在起效了，很快亢奋状态就会消失……”3XzJp1
那个女人躺在床上，很平静，或者说有些麻木，就像听不到莫雷说话一样，但莫雷还是自顾自地说：“最近病例有些多，不过没关系，心理诊疗已经快结束了……”3XzJp1
他的声音很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夜里，总是带着一种平静的力量。3XzJp1
莫雷一回头，发现黑暗骑士站在他的背后，黑暗骑士声音低沉地说：“她怎么转院到这来了？”3XzJp1
“你治好了这个乞丐身体上的问题，帮她做完了截肢手术，但她有些先天的精神问题，之前就被送进来了……”3XzJp1
莫雷看了眼黑暗骑士，他的嘴角总是向下，比起白天，他总是显得冰冷又锋利，令人难以靠近。3XzJp1
“你好像很惊讶，怎么？你该不会觉得我只会和黑帮同流合污吧？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3XzJp1
黑暗骑士一直沉默着，莫雷也没理会他，转过去，把那个女人的床头调下去，然后把被单拉上去。3XzJp1
莫雷没有看黑暗骑士，只是自顾自地问：“你感觉到失望了？”3XzJp1
“为这座不领情的城市，为那些不值得救、也不让你救任何人的人？”3XzJp1
“你觉得蝙蝠灯这个决定是对的吗？”黑暗骑士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病房里。3XzJp1
“蝙蝠的确不会点灯，但黑夜中，蝙蝠亮起的灯，也是灯。”3XzJp1
冷光照在医院洁白的床单上，莫雷俯身，把床角床单扯平。3XzJp1
窗外，华蓝市的夜依旧灯火微弱。莫雷直起身，转头向窗外看去，黑暗骑士看到，莫雷逆着光，月光让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3XzJp1
黑暗骑士抬头，他看到，大半边墙壁和天花板上，是他的影子，是一只有着尖尖耳朵的，漆黑蝙蝠。3XzJp1
蝙蝠不会点灯，他甚至没有一盏能照亮自己的灯，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一盏灯为他亮，多年里没有一点茕茕萤火。3XzJp1
但现在，这只蝙蝠还是决定去学着点灯，为这里黑暗的夜，为这座无药可救的城市。3XzJp1
黑暗骑士也看向窗外，看向一片漆黑中那星星点点的、几乎不可见的灯光。3XzJp1
他想：如果这座充满荒诞的城市，终有一天不会再有太阳升起，那起码，在末日的前夜，这灯火微弱的寒夜中，还有他点的灯。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