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这次实习之旅，会出现这么多他意料之外的情况。3XzJp1
这位教授就好像不是才来华蓝市几个月，而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或许绝大多数本地人，也做不到这种程度。3XzJp1
莫雷以一种约翰都措手不及的速度，迅速地弄清了这座城市所有的规则，并且在此基础上，不但融会贯通，还成了其中的佼佼者。3XzJp1
约翰曾听麦肯锡说过，华蓝市就像一个大泥潭，任谁进来，都会缓缓地陷入这难以自拔的泥沼。3XzJp1
可莫雷，这位自称普通人的教授，他就当着约翰的面，一头扎进了这个泥潭里。不但反应迅速、动作敏捷，一跃就跳进了最深处，并且丝毫没有想自拔的意思。3XzJp1
他摇身一变，无缝衔接地变成了比烂人更烂的烂人，下到黑帮火并的人员配置和地理优势、酒吧餐馆的保护费标准、地下赌场的赔率，上到大宗违禁品交易规则、军火运送安保、危险品走私路线，就没有这位教授不会的。3XzJp1
他给出的建议，法尔科内都听得连连点头，并称赞莫雷天生就是干这行的，他要是早来华蓝市三十年，十二家族必有戴维斯一席。3XzJp1
你要说这位教授是在做好事，可他用的手段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不光彩，干脆就是同流合污。3XzJp1
可你要说他是在作恶，但他的确在凭借自己的能力不断撬动华蓝市原有的局势，并且通过一些分外离谱的方法，让局势朝着他想要的方向改变。3XzJp1
并且在约翰看来，这种改变似乎还并不是朝着坏的方向，而是十分诡异的建立起了一种摇摇欲坠的、但又更好的新秩序。3XzJp1
尤其是在约翰从麦肯锡那接到了最近两周里华蓝市的犯罪率有明显下降的消息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到了荒唐。3XzJp1
在莫雷塑造的这个产业链里，警察的战斗力被大大地加强了，因为他们和华蓝市最大的黑帮法尔科内家族是一伙的。3XzJp1
因为警察局长直接受到法尔科内的支持，教父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重武器，他们也借着教父的威势震慑其他人。3XzJp1
现在，哪里有黑帮火并，他们甚至能在10分钟之内就赶到现场，迅速地把两方都压制住，然后把他们都抓起来丢进精神病院里。3XzJp1
不同于以往，警察们的工作热情可太高了。现在出外勤的机会甚至都要抢，只要能向精神病院投入一位正式成员，他们就可以在他住院所付的所有费用中抽2个点作为自己的报酬。3XzJp1
麦肯锡这几天快忙疯了，就连那些万年划水怪都嗷嗷叫着要冲上前线，为维护正义、打击黑帮而斗争。3XzJp1
最近，这位正义的警探甚至都不知道正义是什么了，明明如此有效地打击黑帮应该是件好事，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3XzJp1
但是，这样的行动既让黑帮的气焰得到了遏制，警察们的生活也变好了，让他们开始爱上了这份该死的工作。3XzJp1
最近，麦肯锡无比震惊地发现：现在，整个警察局竟然会有人加班了！他们是被什么魔鬼给控制住了吗？！3XzJp1
的确，那是一个叫贪欲的魔鬼，手里有枪，心中不慌。当你架着一柄弹药充足的重机枪要求黑帮停火时，你也会觉得这份工作不过如此。而当在你这么做之后，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你就会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了。3XzJp1
最开始，还需要法尔科内派出他的黑手套，去挑拨某些黑帮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开枪火并。3XzJp1
可后来，火气被挑了起来，“鬣狗”和“船长”联合起来对两条大街之外的“抢断手”发起了阻击，东区边缘的“火车头”迅速地加入战斗。伊丽莎白大街四巨头有三个都想帮帮场子，刚消化完红乌鸦帮尸体的马罗尼正好在一团乱战中打了个过瘾仗，整个东区都乱成了一锅粥。3XzJp1
本来黑帮之间的火并就死了不少人，打得正酣的时候，警察端着重机枪和火箭筒就冲进了战场。黑帮人都傻了，到底我们是黑帮还是你们是黑帮？哪有用火箭筒执法的警察？！3XzJp1
就这样，自己火并死了一波人，又被警察抓走了一波。东区最能打的黑帮们都元气大伤，一个个也不敢往外跳了，都躲回自己的老家舔舐伤口去了。3XzJp1
麦肯锡带领的外勤小组一战成名，全华蓝市都知道这帮警察的暴力战术：武装皮卡油门踩到底直接入场，防弹盾牌架好之后，重机枪一顿乱扫，RPG重点打击，一路推进，最后再用手雷洗地。3XzJp1
东区那几个最能跳的黑帮都趴了，剩下的人哪敢说什么？3XzJp1
虽然这更多的还是看在法尔科内的面子上，毕竟老教父愿意全力支持警察，那道理和武力他就占全了，寻常黑帮不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捋这位老教父的虎须。愿意付代价的，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乱拳给揍了个五劳七伤，华蓝市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3XzJp1
这一切，都是因为某个普通教授，在某天早上的灵光一现。3XzJp1
约翰想：这位教授成了一群害群之马里的害群之马，害群之马们把他当成同伴，可敌人的敌人又成了正义的好朋友。3XzJp1
当然，黑暗骑士是个天才，在最初的纠结之后，他觉得自己从莫雷的这种行为里发现了一种新可能。3XzJp1
原本他总是觉得，打击罪犯就应该快准狠，杀鸡也要用牛刀，最好能把邪恶势力连根铲除，让他们再也不能死灰复燃。3XzJp1
但莫雷用的却不是这种方法，每当他打击一个势力的时候，不但不斩草除根，甚至还会在某些时候，再给这个他曾经打击过的势力施点肥，让原本已经被割掉一茬的毒苗再次茁壮成长起来。然后利用他们当楔子，去拆解另一团复杂的藤蔓。3XzJp1
在约翰看到这些行为之后，他又一次向莫雷问了那个问题，约翰说：“您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吗？还是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力量，能够做到这一切？”3XzJp1
莫雷坐在办公室的座位上，他把手里的圆珠笔转了一下，然后点了点桌面，示意约翰坐下。他说：“我告诉你我是一个普通人，这个答案的重点并不在于我是否掌握了某些普通人没有的神奇力量。3XzJp1
“而在于，我要告诉你，人类最神奇的力量，就是他们那会思考的大脑。”3XzJp1
莫雷站起来，走到窗边，主治医师的白大褂穿在他的身上，显得他更加挺拔。比起学校里那个看起来颇为严厉的教授，医生形象的莫雷显得更平静，也更温和。3XzJp1
他说：“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于我是否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而在于，就像我曾经告诫你的那样，你那身先进的盔甲和那些昂贵的装备，都不能让你成为真正的黑暗骑士。3XzJp1
“因为那些令你困扰的问题，答案并不在这些外物里。3XzJp1
“其实你只要冷静下来想想就会知道，完全的暴力无法达成你所想要的任何一个条件。不论是复仇，还是拯救这座城市，这注定是一条死路。”3XzJp1
莫雷低头双手摆弄着那支圆珠笔，然后说：“其实，你选的这条路本身就是一条死路，但如果你不想死，就得从无数条死路中，找到一条生路。3XzJp1
“我只是给你展示了其中一个方法，但不是全部，并不是……”3XzJp1
约翰说：“这还不够吗？武力、智慧加上坚定，还不够吗？”3XzJp1
没等约翰说话，莫雷就说：“华蓝市是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3XzJp1
“我只是一个教授，我要做的，就像我在课堂上做的那样，我已经给你画好了重点，而试卷则要你自己写。”3XzJp1
约翰说：“重点是权谋和制衡吗？或者说，是智慧的力量？是思考和远见？”3XzJp1
“不，也就像我在课堂上做的那样——全书都是重点。”3XzJp1
约翰无语，他不知道莫雷是在讽刺他没有听课，还是又在暗示些什么。3XzJp1
如果用暴力制止这座罪恶之城的犯罪注定是异想天开，如果黑暗骑士拥有的武力和财力尚且不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把这座泥潭填成平地，那或许，抛开纯粹的暴力，利用他的另一项特长，也就是智慧，来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会更好。3XzJp1
这座充斥着无数暴力的城市，恰恰不能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强大的武力只是他的敲门砖，而绝不是全部。3XzJp1
当他以强大的财力和装备打开了大门，他遇到了莫雷这位老师，而莫雷给黑暗骑士展示的，是一个全新的华蓝市。3XzJp1
一个抛开表面上那些暴力、流血和激烈冲突的，充斥着无数迷雾、无数错综复杂关系的华蓝市。3XzJp1
当黑暗骑士沿着庞大树冠内部的脉络，来到土地之下深根处时，当他顺着冰山的沟壑从那一角滑落入冰冷海面之下的时候，他才终于看到了华蓝市的真实面貌。3XzJp1
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挫折和打击，而是一针兴奋剂。3XzJp1
他的大脑从未像今天这样运转得如此之快，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去如此快地接受并理清这些复杂的关系，直到跟上莫雷的每一步行动。3XzJp1
这种沿着细小脉络逐步挖出庞大根系的快gan，让黑暗骑士着迷，他体会到了比用拳头揍罪犯更强烈的兴奋和快乐。3XzJp1
或许，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可能令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感到无比绝望的复杂难题面前，像个疯子一样兴奋着。3XzJp1
一只偏执、追求病态的精神快gan、比精神病人更加疯狂的——蝙蝠。3XzJp1
阿卡姆精神病医院的改变，被华蓝市大大小小的黑帮看在眼里，他们当中不是没有人眼馋这块肥肉，可所有针对莫雷的计划，都被他利用各个黑帮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因势利导破解掉了。3XzJp1
和莫雷对比起来，以往让约翰觉得很麻烦的黑帮看起来实在有点不太聪明，他们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暗杀。这事儿他们很熟，哪怕就是再小的黑帮，也能找出一两个杀手。3XzJp1
但是莫雷和法尔科内的交易，给这位教父带来了他意想不到的丰厚利润。教父的年龄已经大了，他迫切地想要给他的后代留下更多的资本，因此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收获，让他非常看重。如果这个体系能够一直经营下去，那伊文斯从他手里接手的产业就又会稳固几分。3XzJp1
也因此，整个阿卡姆精神病院被教父守卫的水泄不通，莫雷更是他重点保护的对象，为此他不惜高价请来最顶尖的安保人员。3XzJp1
莫雷的不可代替性，在于法尔科内从他身上看到了创造新秩序的可能。如果这位教授真的会给华蓝市带来更多新的改变，那法尔科内家族抢占先机，一定可以在这些新秩序中占有最重要的一席之地。3XzJp1
地头蛇中，最大的那条蛇要死保莫雷，其他的那些小蛇基本上也毫无办法。法尔科内统治了华蓝市的地下世界这么多年，即使他老了，也是余威犹在。黑帮本来就伤了一些元气，更没法和这位教父硬刚了。3XzJp1
当然，不能杀掉莫雷，那也可以想办法把他弄走，然后换上自己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法尔科内那样的远见，他们只想到，如果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自己的人，这里的利润可就大得惊人了。就算不谈那些莫雷创造出来的规则中可能带来的财富收益，掌握着一个这样的地方，也可以让他们的权力一夜间膨胀数倍。3XzJp1
他们的确不敢正面对上法尔科内，更不敢从虎口夺肉，但搞些小动作还是可以的。3XzJp1
华蓝市的黑帮也是人才辈出，他们当中当然有些聪明人，他们找到了华蓝市大学的校长谢顿。3XzJp1
谢顿也是个老倒霉蛋了，原本他是想招几个新教授来制衡莫雷，但没想到新招来的阿诺德不但不和他一条心，还迅速和莫雷打成一片。没多长时间，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谢顿的打算又一次落空了。3XzJp1
谢顿是个外地人，他在华蓝市没有什么势力，可是华蓝市的规则就是，你身后至少要站着一个黑帮，说话才能有底气。谢顿没有搞懂这点，所以在他拒绝那些黑帮的第二天，他就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挨了一枪。3XzJp1
那些黑帮留着他还有用，因此没有要他的命，再在医院里见到那些黑帮头目的时候，谢顿就明白了华蓝市最大的生存法则——如果你有枪，那你最好有比别人多的子弹；如果你没有枪，那就闭嘴听话。3XzJp1
谢顿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莫雷叫回学校的，毕竟他是校长，有什么教务工作需要学校内的教职工来处理也很正常。而如果，教授拒绝这些正常的工作安排，那可就是他不占理了。3XzJp1
谢顿随便找了个借口，他觉得莫雷不回来也没关系，这样他正好可以借此找他的麻烦，他正愁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呢。3XzJp1
但是，莫雷在接到他电话的第二天，就从善如流地回来了，态度极其良好，行动非常及时，谢顿在校长办公室见到他时，愣是半点毛病也挑不出来。3XzJp1
谢顿把莫雷叫回来的借口，只是一些处理档案之类的杂事，莫雷就一边在档案室工作，一边远程遥控阿卡姆精神病医院的状况。3XzJp1
谢顿之前就很喜欢当云玩家盯着莫雷的课堂，这次莫雷回来之后，他也同样用监控盯着档案室。3XzJp1
然后，莫雷就让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民风淳朴华蓝市。3XzJp1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谢顿从莫雷接电话的对话内容中，听到了全华蓝市最大的十二个黑帮家族头目的名字。莫雷三天之内至少跟他们问了上百次好，伴随着黑帮头目名字出现的，要么是各类违禁品的名词，要么就是一些有关走私地点的黑话。3XzJp1
其中，最让谢顿胆战心惊的是，他们在对话中反复提到操控警察、法官和陪审团，就像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轻松随意。3XzJp1
最重要的是，有一天，他听到莫雷轻描淡写的说：“……如果这位市长不行，那就把他换掉，华蓝市如此糟糕的交通情况，他应该负一半的责任，既然他没有能力为此负责，那总还有一条命……”3XzJp1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顿听到莫雷的谈话内容变得越来越离谱，这当中开始涉及到一些法尔科内家族发家的秘辛，包括一些他们颇为隐秘的走私路线，以及能带来大量利润的种植园产业。3XzJp1
谢顿越听越心惊，他虽然不是华蓝市本地人，但在其他城市的政坛混了这么长时间，他的政治嗅觉也足够敏锐。3XzJp1
此时，谢顿知道，这位教心理学的戴维斯教授，恐怕绝对不仅仅只是个教授。3XzJp1
当一件事超出人的认知范围的时候，人类总会用自己的联想能力把它脑补成合理的，大脑会自动在记忆中搜寻各种各样对得上的细节来佐证这种推断，谢顿也是如此。3XzJp1
他想：怪不得莫雷敢如此强硬地直接给约翰发退学通知书，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这位心理学教授，或许就是华蓝市最大的幕后黑手，他在暗中操纵着所有十二个黑帮家族，是华蓝市现在局势如此混乱的罪魁祸首。3XzJp1
谢顿越想越觉得合理，毕竟莫雷那惊人的履历，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而且他能从如此多的凶案当中完美脱身，或许也在其他地方布下了这样的大网。3XzJp1
谢顿觉得自己正在逐渐靠近真相，他会是一个人吗？还是一个组织？他代表谁？正在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3XzJp1
在他的逻辑中，华蓝市黑帮如此泛滥，大学教授会和黑帮有联系，也还算正常。就像这所学校里，大部分的老师和教授，多多少少都和黑帮沾亲带故。要么有亲戚和朋友在黑帮工作，要么干脆就是他们自己为黑帮提供一些专业服务，来换取安全和赚点外快。3XzJp1
但是这不是一位教授能够同时联络全华蓝市最大的黑帮家族并且参与到教父的秘密事业当中的理由。最令谢顿坚定自己想法的证据，就是莫雷在电话中的语气，并非像其他人那样，对黑帮既畏惧又谄媚。3XzJp1
谢顿听得出来，是他在支配黑帮，而不是黑帮在控制他。3XzJp1
谢顿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里，莫雷有能力影响华蓝市最大的黑帮，但他还是选择在华蓝市大学继续任教，甚至他似乎把这个职位看得很重要。以谢顿的角度来看，他都有这么大的能耐了，为什么不去华蓝市的富人区买一幢别墅？何必还要挤在华蓝市大学的教师公寓里？3XzJp1
这只有一种可能，他留在华蓝市大学是有利可图，或者说这里一定有什么谢顿不知道的地方，在吸引着这位疯子教授。3XzJp1
没错，在谢顿看起来，莫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3XzJp1
黑帮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鹌鹑，尤其是华蓝市最大的那些黑帮。3XzJp1
这座城市的罪恶几乎已经快要溢出来，而在这罪恶之海中沉浮多年的所有人，几乎都快被浸染成邪恶本身。能在这种环境里站到浪尖，成为这座黑暗城市最顶端的弄潮儿的人，和他们当中的任何人合作，都无异于与虎谋皮。3XzJp1
但莫雷，他不仅和他们合作了，还是在同时和他们所有人合作，或者说，他甚至试图去操控他们。3XzJp1
刚刚见识过黑帮狠辣的谢顿，当然会觉得莫雷这种行为是疯了。3XzJp1
这就好像需要在成百上千根纠缠在一起的电线中，剪断那根最致命的线，一旦剪错，这群啖肉嗜血习以为常的豺狼就会一拥而上，将如此胆大妄为的人吞噬得一干二净。3XzJp1
谢顿开始后悔了，就让莫雷在阿卡姆疯人院呆着不好吗？他好不容易出去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把他弄回来？3XzJp1
这就好像，他好不容易把一颗定时炸弹扔了出去，又不知怎么的，亲自把它捡了回来。3XzJp1
事到如今，谢顿在心里疯狂祈祷，莫雷玩的这些花活可千万不要出事，如果出事，可千万别波及到华蓝市大学，就算波及了华蓝市大学，也千万别波及到他。3XzJp1
不过，谢顿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还是有几分急智的。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得采取行动。3XzJp1
某天早上，莫雷按部就班地前往档案室，打算一边摸鱼工作，一边远程遥控。3XzJp1
结果他刚到，就发现前一天还剩下至少三分之二没有归档的档案，全都被人整理好了，他充满疑惑地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所有的工作都做完了。3XzJp1
不过，工作都做完了，那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莫雷怀着颇为疑惑的心情往下走，刚下楼，就碰上了校长谢顿。莫雷举了举手里的咖啡向他问好，谢顿黑着一张脸，话也没说，直接就走了过去。3XzJp1
不过他也习惯了，毕竟自从他给约翰发了退学通知书之后，这位校长就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3XzJp1
但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位平常喜欢把自己打扮得精神熠熠的校长，今天看起来有些憔悴，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3XzJp1
莫雷被校长叫了回去，就算他能远程遥控，但实际上还是需要其他人去管理精神病医院的大小事务的，这个任务就落到了约翰身上。3XzJp1
莫雷非常放心地直接把所有工作全扔给了约翰，约翰总觉得，这位教授对他的信心，比他自己对自己的都大。3XzJp1
他只是个大一学生，就要在第一次实习中接手一座非典型的精神病医院，他在这所精神病医院里要管理的，虽然没有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但又比精神病人更危险和麻烦。3XzJp1
当约翰对他能否胜任这份工作提出质疑时，莫雷告诉他：“有时候，你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天才。”3XzJp1
工作的第一天，约翰就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他分不清这里谁是谁。3XzJp1
尽管他已经把一本书那么厚的病人档案全都给背了下来，记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名字房号和对应的病历档案，如果这是在普通医院，一个实习医生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完全足够了。3XzJp1
但可惜，这里就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病人，在他们的名字和诊断书背后的，是极其复杂的社会身份。3XzJp1
谁是哪个黑帮的成员？哪个黑帮和哪个黑帮关系不好？谁和谁曾经是仇家？谁和谁又是合作伙伴？这些信息从病例当中可看不出来。3XzJp1
以往听莫雷讲电话时，约翰大概听到了一些，他那远超常人的记忆力，让这些信息变成了他的新手大礼包，搞不明白所有人的社会身份，没关系，他可以从这些已有的线索中反推。3XzJp1
除此之外，约翰很擅长伪装，就像他对这个花花公子身份的伪装一样，在这所医院里，他成了一个性格豪放、养尊处优但对黑帮生活充满向往的的大富豪。3XzJp1
世界首富这个身份给他提供了很多增益，一般不会有哪个黑帮成员觉得世界首富会特意来套他的话，因此在约翰表现出对黑帮的故事感兴趣的时候，黑帮老大们也只是觉得这个还年轻的大富豪，就和有钱人的公子哥一样，是安逸的生活过久了，向往黑帮片里那种刺激的生活。3XzJp1
所以，他们在讲故事时，虽然加入了不少自己的臆造，但约翰还是能从这些故事里，推断出真实有用的黑帮社会关系信息。3XzJp1
在一座几乎人人都和黑帮有瓜葛的城市里，弄清楚了这纷繁复杂的黑帮关系，就几乎弄清楚了这座城市底层的所有脉络。3XzJp1
约翰发现，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3XzJp1
从底层的小黑帮开始，哪怕是一个只有十几人的小团伙，他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3XzJp1
这些小黑帮们往往承担着巡逻街道、小偷小摸的生意，他们也要给更大的黑帮交保护费，供他们驱使。3XzJp1
而再大一点的，能有上百人的黑帮，这些黑帮是华蓝市的主流，他们大部分手里有一到两家产业，有可能是店铺，也有可能是工厂。3XzJp1
他们为这些产业提供保护，驱逐找麻烦的人，遥控手底下的小团伙去揽客。当一些争抢客户的矛盾出现时，他们也会发生小规模的火并，但基本都是躲在车子后面用手枪开两枪，很少有动用大规模火力的。3XzJp1
再往上，就是人数多达几百人的大黑帮，这些黑帮就到达了另一个层次了。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有至少一个赖以生存的特殊产业。约翰发现，这些该死的黑帮竟然还做到了产业细分。3XzJp1
到了几百人的规模，他们往往控制着至少一条走私链条或者有一条完整的种植、提炼和销售的产业链，又或者掌握着一条红灯区绝大多数的产业，一些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在某个地区的某种产业中做到了垄断。3XzJp1
到达这种层次，他们每天所能攫取的利润就已经达到了一个颇为惊人的地步，而同样也产生了饱和。3XzJp1
再向上的，就已经不能够被称为黑帮了，而应该被称为家族犯罪集团。统治华蓝市的十二个黑帮家族，除了掌控在他们话事人手中的核心武力，实际上并没有任何需要亲躬的生意，他们要做的，就是遥控这些大黑帮，每个黑帮家族的手下都有几十或者上百个大黑帮，分管着不同片区的不同生意。3XzJp1
法尔科内在建立十二家族的时候，以十二种不同的产业，让他们各自有所侧重。3XzJp1
而法尔科内则高居金字塔的顶端，向所有家族和黑帮发号施令。3XzJp1
在对于这些信息的采集和分析当中，约翰发现，华蓝市这看似混乱无序的规则，实际上是一个相当牢固的金字塔。财富被从犯罪产业一层层的提取出来，然后再由最顶端的进行再次分配和生产。3XzJp1
在这样的循环当中，华蓝市产生了自己独特的生态系统，铸造了全美最大的犯罪产业聚集地。3XzJp1
同时，约翰发现，和他想象的不同，从社会学和经济学的角度讲，这座城市的产业架构竟然还该死的健康。不论是各层级产业体量的分配，还是所谓的产业聚集地划分，竟然比全美绝大多数的城市做得都好。3XzJp1
随着调查的进一步深入，约翰一点点开始怀疑自己的初衷。因为他发现，华蓝市虽然很邪恶，但其实并不贫穷，民众的生活水准也不低，除了很危险之外，这里的人还挺有钱的。3XzJp1
约翰在游历美国的过程中，也曾研究过美国各大城市人们的生活水准。他发现，华蓝市这座该死的城市里绝大多数人生活的水准，竟然还超出及格线很多。3XzJp1
约翰在医院的探访过程中，认识了一个从常磐市来的老人，人们管他叫“来福枪”。3XzJp1
来福枪本来是常磐市的人，不过他的女儿嫁到了华蓝市，嫁给了一个黑帮的小头目。这个小头目被人恶意陷害，他的女儿也差点儿遭受不幸，接到女儿求救的来福枪，直接拎着一把老式来福枪，冲到了华蓝市，几枪就干掉了那些想要陷害他女婿的黑帮成员。3XzJp1
十二家族之一的劳伦家族，看上了这位老爷子的暴脾气和他的好身手，现在他是劳伦家族西区一家餐厅的老板。3XzJp1
和其他黑帮成员不同，这个老头是真的来住院的，他有长期的头痛症，似乎是焦虑症的并发症，于是他的女婿就找了关系把他送进来治疗，目前两个疗程之后，已经好多了。3XzJp1
来福枪抽着一根雪茄，靠在病床上，对约翰说：“你以为常磐市能好到哪儿去？人人都住在干净的街道上，家家都有小汽车可开，孩子们都穿着校服去上学？”3XzJp1
他又吸了一口烟，这位老人甚至还有些南方贵族的做派，就像一柄真正的来福枪。3XzJp1
伴随着烟雾，他缓缓回忆道：“我认识玛丽的时候，你知道，几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就是个穷小子，也是赤手空拳在城市里闯荡……”3XzJp1
“常磐市也有黑帮，哪里没有呢？我给他们打工，可那里比不上华蓝市。我挣的太少，有时候口袋里连一美分都没有，我想和玛丽结婚，可没钱，我们怎么结婚呢？”3XzJp1
“于是，我拿着一把枪，干起了杀手的生意，这才让生活有些起色了。我女儿出生时，我已经干得不错了，虽然我没读过什么书，可要我看，华蓝市还要强上不少呢。”3XzJp1
要不是说这话的是一位看起来颇有见识的老人，约翰简直要觉得他是脑子坏了。3XzJp1
“我知道，你们这些有正经身份的公子哥，觉得这座城市烂透了，到处都是黑帮，人人都是罪犯。但是对我们这种人来讲，给谁工作都是一样卖命，谁给的钱多，我们就跟谁。3XzJp1
“在华蓝市，只要你是一个黑帮的正式成员，那其实赚的不少。而像我这样，手里能有一家餐馆或者一家酒吧的，那就和做大生意没什么区别了。3XzJp1
“而且在这里，黑帮的成员们其实更安全。这里有自己的一套秩序，如果你不想对一个黑帮宣战，那就最好不要去动他的人，哪怕只是最底层的一个小混混。3XzJp1
“所以，那些为了养家糊口而加入黑帮的，其实比别的地方更安全，因为这里黑帮说了算，你成为了黑帮的一份子，说话自然就更好用。3XzJp1
“我知道，我知道……”来福枪放下烟，“我很清楚，干杀手是要遭报应的，我会下地狱，会有撒旦的审判等着我，但我不在乎，你知道为什么吗？”3XzJp1
还没等约翰回答，来福枪就自己说：“我得先填饱肚子，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生活。3XzJp1
“上帝没让我出生在和你一样衣食无忧的家庭里，我父亲赌博输掉了一切，我母亲跟别人跑了，我唯一的财产就是一把不太灵光的老枪。那我想，我就这么干了，又能怎样呢？3XzJp1
“来了华蓝市之后，我才发现，建设这座城市的人肯定是个天才，你不觉得这些黑帮被规划的太好了吗？它甚至达到了一种很完美的平衡，让这座城市能长长久久的运转下去，而且人们都过得还不错。3XzJp1
“我的女婿手底下有个叫什么来着？……算了，我们都叫他“一只手”，他的左手在小时候被他吸毒吸到脑子坏掉的父亲给砍掉了，不过他从小就跟着他们那一条街道的赌场老板干，专门负责扔骰子，去年竟然还买了一辆汽车，下个月就要结婚了。3XzJp1
“黑帮产业很大，他们很缺人，只要有手有脚能干活，他们什么人都收。3XzJp1
“孩子们不去学校，去黑帮里也能学一门手艺，有点脑子的，去餐馆打工和老板学做菜，或者去酒吧学调酒。最厉害的要数能在赌场学技术的人了，那都是些天生的机灵鬼。3XzJp1
“身手灵活的就去当扒手，眼睛好使的就去盯风放哨，最不济的，也能和其他人学几手打架的功夫。黑帮这么多，餐馆、酒吧、赌场、修车厂，要么需要员工，要么也需要保安，哪里都能混口饭吃。3XzJp1
“要我看，最近两年的经济更好了，我再攒攒钱，甚至能在南边富人区的边缘买一幢独立的小房子了。哦，你应该住在那里的中心吧，毕竟他们说你是个大富豪。3XzJp1
“我的外孙没有你那么幸运，但也够了，总比我强的多，起码他是在一间不会漏风的房子里出生的，还有他的妈妈精心照顾他，他的爸爸在外面赚钱，我们过得还不错，对吧？”3XzJp1
或许是头痛症好了很多的缘故，在这位老人显得很有精神，不停地碎碎念一些他生活的细节，这时候，约翰的思绪却飘到了很远。3XzJp1
华蓝市的犯罪产业规划非常完美，这几乎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黑帮是从混乱中产生的，他们不可能人人都自发的去组织这些产业。3XzJp1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有这个本事把产业链规划的如此完美，那干嘛非要把这里打造成一座犯罪之都？难道干点别的就不行吗？3XzJp1
华蓝市是简直就是全美所有城市中一朵最大的奇葩，它以一种离奇古怪的扭曲姿态平稳地运行了这么长时间，剑走偏锋地成了东海岸最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以一种极其离谱的方法冲到了全美城市GDP前列，人们的生活水平不仅及格了，还能冲击优秀。3XzJp1
他的创造者一定是个天才，他以无序写秩序，几乎是凭空创造了一种新的城市运行模式。3XzJp1
但同样，他也一定是个疯子，利用他那疯狂的创意，亲手缔造了全世界最大的罪恶之都。3XzJp1
约翰想：或许在这里，天才和疯子仅一线之隔。华蓝市就像是立在它们两个之间的硬币，看起来仿佛随时会倒下，可一直到今天，还依旧摇摆在这条界线上。3XzJp1
这里的每个人，也和这座城市一样，一体双面，既是具有特殊天赋的天才，也是无与伦比的疯子。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