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冷的晨风把窗外的树枝吹得沙沙作响，橘色的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厚重窗帘，把昏暗的房间照亮。3XzJp1
卧室的门被敲响了，莫雷翻了个身，外面的男仆说：“先生，十分钟之前，一位叫麦肯锡的先生给您打了电话，我告诉他，您在起床后给他回电。”3XzJp1
他从床上坐起来，从还有些昏沉的睡意中清醒过来，然后走到窗边，用一只手把一边的窗帘拨开。他看到骑着自行车的送奶工在门口拨了拨车铃，很快就有人出去，从他手里接过牛奶罐子。3XzJp1
这里是华蓝市是西区的一个庄园，也是莫雷在华蓝市的新家。3XzJp1
虽然华蓝大学的教师公寓还不错，但他确实也该买一座自己的房子了。3XzJp1
这里是华蓝市的老城区，和南部富人区不同，这是曾经欧洲移民到达美洲时，一批英国贵族在这里建立的城区，因此这里也大多都是传统的英式庄园。后来，因为城市规划的倾斜，加上南部更优越的地理位置，富人区才从西部搬到了南部。3XzJp1
这里遗留下来的老庄园，大多都带着古典的英格兰风情，不过因为曾经那些贵族们的子嗣很少继续再留在这里，所以这些庄园大多也都无人居住。莫雷以一个很不错的价格，买到了其中保养最好、装修风格最让他喜欢的一幢。3XzJp1
他没有去南部富人区买房子，不是因为他买不起，而是因为一个很现实的原因——位于西部的庄园，距离他的工作地点华蓝大学更近。3XzJp1
而要想从南部的富人区上班，他就不得不千里迢迢的开着车，穿过大半个华蓝市。3XzJp1
因此，南部富人区的别墅就是再豪华，也绝对不在莫雷的选择范围之内。他可不是约翰·埃尔坎，一旦堵车，就直接坐直升机，他可不想把一天的大半时间都耗费在路上。3XzJp1
选择西区的老式庄园，还有一个好处，这里人比较少，相对比较清静，也不会一大早就车来车往的。莫雷在休息日，可以睡个安稳觉。3XzJp1
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埃尔坎庄园很远，距离约翰未来想要建造蝙蝠基地的那座山也很远，日后万一要是黑暗骑士遭了丑角，也打击不到他这里。3XzJp1
过了一会儿，男仆走进来，把窗帘打开系好，然后说：“早餐已经好了，先生。”3XzJp1
莫雷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眼镜盒，把眼镜带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麦肯锡是什么时候打来的电话？”3XzJp1
顺着木质的楼梯向下，穿过一条有些阴暗的走廊，餐厅在庄园建筑的最西边，顺着走廊走进去，那是一个带有高大拱形窗户的半圆形餐厅，窗户的两侧挂着墨绿色的丝绸窗帘，桃木的餐桌上银质的餐具在清晨熹微的光线中闪烁着神秘的光泽。3XzJp1
从拱形窗户照进来的晨光落在餐桌上，窗户投影的方格和圆形餐具构成一幅光影错落的画，莫雷从右手边，把熨好的报纸拿起来。3XzJp1
印刷的报纸油墨有些晕开，最上面一行写着：“1987年1月25日，天气阴，下午有雨，华蓝日报。”3XzJp1
莫雷一边吃早餐，一边从报纸上找寻他需要的信息，这个时代报社的字体往往都印得很小，油墨又容易糊成一团，他不得不借助放大镜。3XzJp1
莫雷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抬头，麦肯锡穿着一身棕色风衣，戴着一顶贝雷帽。他走进餐厅时，身上还带着没散去的寒意。3XzJp1
看到莫雷正在看报纸，麦肯锡说：“你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吗？教父发火了，他不允许大都会的船再在东部的码头停靠。”3XzJp1
“我正看到这一部分。”莫雷推了一下眼镜，“昨晚我熬夜写论文，正好错过了你今早的电话。”3XzJp1
麦肯锡一边把风衣脱下来一边说：“我也没什么要紧事。你知道的，最近我的工作不忙，我只是想打电话来恭喜你乔迁新居。哦，对了，我的礼物还在车子上呢……”3XzJp1
麦肯锡一边把脱下来的大衣递给男仆，一边说：“我今早先去了趟局里，已经吃过了。你让我找的资料，我给你带来了。”3XzJp1
说着，他把一个黑色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开始翻找，然后从里面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莫雷。3XzJp1
莫雷说：“辛苦了，就算吃过了，也来杯热牛奶吧。”3XzJp1
麦肯锡没有拒绝，他坐到餐桌旁，说：“一开始你说要接手伯纳德子爵的庄园，我还有些奇怪，毕竟现在喜欢这种老派庄园的人不多了。”3XzJp1
“现在华蓝市的有钱人还是更喜欢那种立式别墅，最好再有个大车库，能让他们把豪车都停进去。”3XzJp1
麦肯锡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的装修是最典型的英式风格：丝绸窗帘、针织地毯、木质家具，配上一个石制壁炉，里面的火焰烧的噼啪作响，就算没有靠近，也能感觉到一种暖意。3XzJp1
老式庄园的餐厅不算太大，走廊也比较窄，墙壁上甚至还能看到极其复古的金属壁饰烛台，整个建筑中的氛围就好像穿越回了维多利亚时期。3XzJp1
麦肯锡收回视线说：“但现在看起来，这里和你很配。”3XzJp1
“也不是我对英氏庄园情有独钟，只是如果我在南边买房子，那距离我上班的地点就太远了，华蓝市那糟糕的交通状况，可能会让我错过上午的所有课。”3XzJp1
麦肯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说：“谁不是呢？每次我去警察局上班，都被中心转盘那群该死的人堵住，要知道，我在警察培训学校驾驶课可拿了第一！3XzJp1
“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人人都是亡命徒，他们从来不考虑，在一个有上百辆车子同时前进的转盘里，把油门踩到底，可能会让他们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给闷死！”麦肯锡颇为气愤地说。3XzJp1
“看得出来，你刚才应该也被堵了好一会。”莫雷边笑边说。3XzJp1
“我一路过来，起码看到了十个能拿F1冠军的天才赛车手。”麦肯锡有些郁闷地说。3XzJp1
“说起来，这也怪我们的新任局长。警察局人手不够，也不能把交警都调走吧？这几天我的组里也调来了好几个新人，他们什么也不懂，拿着枪就想往上冲。”3XzJp1
麦肯锡摇了摇头说：“还不如回去指挥他们的交通呢！”3XzJp1
“警察的日子好过了，也和这位局长脱不开关系，你就忍忍吧。”3XzJp1
麦肯锡放下杯子搓了一下手，有些兴奋地说：“不过我也快能在警察局旁边买一所公寓了。”3XzJp1
“就快了，你能想象吗？上一周我赚了8万美元，就算下一周没有这么高的收入，只要再攒一攒，我就能全款买下一套公寓了。”3XzJp1
“怎么有这么多？上周的案子应该不算太多，顶多也就只有5万美元吧？”莫雷边吃饭边转头问他。3XzJp1
麦肯锡挑了挑眉说：“哦，我忘了，你不是本地人，华蓝市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要交保护费的，警察也一样。我现在是外勤小组的头儿，底下的所有警察都要把他们收入的15%交给我。”3XzJp1
“所以你就收了？像个黑帮老大那样？”莫雷开玩笑道。3XzJp1
“你不了解这里，如果你不收，他们才会感到害怕。因为在华蓝市，你收了他们的钱，就代表着你愿意带他们继续干，如果不收，他们反而要担心这桩生意明天就没有了。”3XzJp1
“我听说，你要和你的未婚妻结婚了？她现在正在华蓝市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3XzJp1
麦肯锡咳嗽了一下，说：“她正在办理工作调动的手续，大都会那边的公司交接起来特别麻烦，起码也得一个星期。不过也好，我可以有点时间把我看好的那所公寓给买下来，还可以给她一个惊喜。”3XzJp1
莫雷抖了一下手里的报纸，然后边看边说：“你想好要什么新婚礼物了吗？我现在很有钱。”3XzJp1
莫雷翻了个白眼说：“我要是比他还有钱，你就不会在这里见到我了。”3XzJp1
“其实，要不是我挣了这么多钱，也不会这么快就想订婚，可能这会儿已经在夏威夷度假了。”3XzJp1
“得了吧，那我会疯掉的。我得有个好身体，再有个好心情，才能在这座该死的城市长久地活下去。”3XzJp1
莫雷从桌子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拿起剪刀剪开，递给麦肯锡。莫雷又接过男仆递过来的火柴，划亮一根，给麦肯锡点烟。3XzJp1
然后他自己也拿了一支点上，他吐出一口烟雾说：“教父最近心情很不好，有些胆大妄为的人，想要来他的地盘上撒野。”3XzJp1
麦肯锡伸了伸拿着雪茄的手，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些舒适地喟叹了一声，说：“你为什么要找我查华蓝市流动人口的资料？是大都会出了什么问题吗？我听说，那帮惹火教父的人就是从大都会来的。”3XzJp1
“如果我说这是跟着我来的麻烦，你会不会觉得有些惊讶？”3XzJp1
“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有种感觉，你一定是个能惹大麻烦的人。”3XzJp1
“我见过很多罪犯，他们不同……”麦肯锡直起身，把手腕支撑在桌子上，“……完全不同，那些笨贼和真正的重案犯截然不同。3XzJp1
“我从来没听过任何一个连环杀人犯对法官大喊大叫，出言不逊，他们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3XzJp1
“……在你面对黑暗骑士时，我总觉得你们像在照镜子。”3XzJp1
“有些地方完全不一样，但有些地方又惊人的一致。”3XzJp1
莫雷看着麦肯锡说：“保持这种敏锐，你会成为华蓝市的救世主的。”3XzJp1
麦肯锡在银质的餐盘上磕了一下烟灰，然后说：“教父这次不好办了，混进来的那一伙人似乎有些门道。他们杀了法尔科内家族的两个酒保，教父要是短时间内没把他们抓住，在华蓝市丢了面子，可比什么事都严重。”3XzJp1
“黑帮们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敢挑衅教父吧？”莫雷放下报纸，向后靠在椅背上。3XzJp1
“很难说，别低估了那些人。可别忘了，马罗尼还没死，东区的冲突中他赚得盆满钵满，或许正打算着跟教父叫板。”3XzJp1
“他是在找死。”烟雾伴随着话音落地，莫雷把手往外伸出去，用指尖弹了弹雪茄，细密的灰尘缓缓飘落。3XzJp1
“未必，教父不知怎么的，越过了他，让人杀死了老局长维克多。我听说他也想在阿卡姆医院里掺一脚，可又被教父踢了出去，马罗尼忍不下这口气的。”3XzJp1
“东区不太平，马罗尼急于压服那些被他收编的势力，他需要胜仗来立威，来彻底收拢他刚刚吸收的新鲜血液。”3XzJp1
“他敢用教父来立威，法尔科内会让他领教的。”莫雷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他扯了扯毛衣的领子，显得很放松。3XzJp1
麦肯锡又咳嗽了两声，他透过雪茄顶端冒出的烟雾，眯起眼睛盯着银质餐盘上的反光，说：“马罗尼是个厉害人物，而教父已经老了。”3XzJp1
“不，我反而希望老教父能赢，只要法尔科内还在，华蓝市就乱不到哪去，而一旦没有了他，就很难说了。”3XzJp1
很快，麦肯锡就离开了，毕竟他还有工作要忙。最近是他的旺季，再努力一个月，买一幢别墅都都不成问题了。3XzJp1
麦肯锡走后，莫雷靠在椅背上吸完了整支雪茄，烟雾缭绕在他指尖，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地思考过了。3XzJp1
在这座处处危机的城市里，如果没有确定安全，他甚至没有一支烟的休息时间。3XzJp1
在此之前，莫雷从没想过买房子，也不需要一个家。因为他不是个华蓝市人，他来自一个全世界最安全的秩序国家。3XzJp1
伴随着雪茄的燃烧，比香烟浓郁了数倍的烟雾飘散成各种捉摸不定的抽象形状，让人升出无数联想，在那种迷幻混着香甜的气味中，莫雷开始回想。3XzJp1
他有些记不清，在离开故乡之后，他第一次在芝加哥遇到枪击案时，第一时间升起的情绪，究竟是震惊还是兴奋。3XzJp1
他只记得，当飞机下坠时，伴随着失重和缺氧而来的人生回忆中，这半生参与的那些诡谲波澜模糊成一片雾，正如他们所愿，当这些记忆随着死亡消散时，无数秘密也就永远埋葬了。3XzJp1
莫雷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这位能够给人再一次生命的伟大存在，还真是够了解他的。3XzJp1
华蓝市是全世界罪恶的下水道，而好人是不会被冲进下水道的。3XzJp1
莫雷看着指尖的雪茄顶端，那里的火光逐渐熄灭，烟雾开始变得稀薄，幻化成的图案开始慢慢散去。3XzJp1
他就知道，当他在重新拥有意识并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这里是华蓝市的时候，那种第一时间填满他大脑的兴奋，最终会毁掉他对平静生活的所有野望。3XzJp1
或者说，对枯燥庸碌的平凡日常的享受，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精通自我催眠的疯子的自欺欺人，直到他看到黑暗骑士的出现。3XzJp1
伴随着烟雾的飘散，莫雷回想起，当他第一次用微弱的读心能力去接触黑暗骑士的内心时的感觉。3XzJp1
所以，他给了黑暗骑士一个他最想听的答案，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那枯燥的让他绝望的平淡生活，画上了一个句号。3XzJp1
而现在，他终于成为了一名华蓝市民，在华蓝市1987的这个冬天，在他第二次生命的第一个生日这天。3XzJp1
到了下午，果然如同报纸上的天气预报说的一样，华蓝市下起了细雨。3XzJp1
莫雷坐在庄园的书房里，窗外的雨声像是最好的安眠药。3XzJp1
有些杂乱的书桌上，堆成一摞的书籍在壁灯的照射下留下波浪起伏的影子。墨水瓶和莫雷镜片的反光，在有些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格外亮。他正拿着钢笔，用复杂又华丽的花体英文写邀请函。3XzJp1
全世界的习俗几乎都一样，当你搬家时，总要通知亲朋好友过来做客。莫雷打算在这周末，邀请他在华蓝市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过来吃饭。3XzJp1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一些湿润的空气顺着窗户的缝隙进入室内。在灯光的光线中，能够看到细小的水汽缓缓飘落在桌面上。很快，书桌靠近窗台的部分就凝结了许多细小的水珠，反射着背后壁炉的火光，像一颗颗红宝石。3XzJp1
天色逐渐暗下来，比白天更冷的雾气让玻璃凝结了一层白霜。莫雷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他抬头看过去。3XzJp1
从这个角度看向整个华蓝市，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雨中的华蓝市不光更加阴沉，也更加静谧，甚至让人感到有些难得的闲适。3XzJp1
不论如何，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城市总是比后来那个信息社会节奏要慢得多。莫雷写了一下午的信，直到男仆过来提醒他晚饭时间到了，才离开书房。3XzJp1
等到吃完晚饭，莫雷穿好衣服，拿上雨伞，离开家门。这时，华蓝市下了一整个下午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吸进肺里冰凉的潮湿空气，还弥漫在城市当中。3XzJp1
地上的水洼在黑暗中如同一个个水银镜子，把路灯的灯光反射成金色的碎片，像是上个秋天没有带走的落叶。莫雷的鞋跟踩上去之后，这种光芒就在轻微的波澜和溅起的水珠中消失了。3XzJp1
也就像全世界的习俗一样，当你搬家时，也总得去拜访一下邻居。3XzJp1
这里的治安还算不错，因为但凡能住得起和维护得起这样的庄园的人，也是非富即贵。虽然已经比不上南部的富人区那么繁华，可没落的老城区也有一种慢节奏的老派风情。3XzJp1
在距离莫雷住的庄园一条街的地方，有一家歌剧院，不过这里很少有剧团来演出，所以就成了这片居民的俱乐部。3XzJp1
莫雷走到剧院的门口，这里的侍者显然没有那么专业，等到莫雷走到了大门的台阶上，他们才走上前打开大门，莫雷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然后走了进去。3XzJp1
虽然外面是寒冷的雨夜，可剧院内却很温暖。莫雷的眼镜蒙上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走到前台，轻轻敲了敲桌面。3XzJp1
正在打瞌睡的领班恍惚了一下，一抬眼皮，看到有人，他坐直身体，然后问：“您有预约吗？”3XzJp1
“我是买下了子爵庄园的新住户，今天这里的所有酒水消费都记在我的账上，上帝保佑所有人。”3XzJp1
领班立刻热情了起来，说：“原来是您，昨天我才刚刚接到消息，那座最大的子爵庄园有了新主人，您的眼光真的太独到了，正是这样豪华的庄园，才配得上您这样慷慨的先生。3XzJp1
“您放心，等到待会儿大家出来的时候，就都会知道您是一位好相处的绅士了。”3XzJp1
听着领班口中不断冒出来的溢美之词，莫雷不动声色地把一卷美元放在了铃铛的下面。领班立刻就说：“您不必在意这幢建筑的外表，毕竟这里是华蓝市最古老的一座剧院，有些破旧也是正常的，但我们的服务一定是最好的……”3XzJp1
莫雷从剧院的台阶上走下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可能是华蓝市最古老的剧院。它已经布满了沧桑的痕迹，在许多年以前，这里也曾迎来过一个又一个知名的剧团，也有无数的演员在这里登台表演，你方唱罢我登台。3XzJp1
但现在，它已彻底寥落，陈旧的门脸像纪录华蓝市历史的石碑，刻下风霜雨雪后的痕迹，可能本就比那些杜撰的戏剧要更精彩，只是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再看了。3XzJp1
莫雷回到庄园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昨晚还有些东西没有写完。3XzJp1
感谢这个节奏还比较慢的年代，莫雷可以不用提防任何短信或者电话的狂轰滥炸，他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地看书，从纸质的资料上寻找自己需要的知识，然后再用钢笔把它们写到纸上。3XzJp1
突然他的身后轻轻一响，莫雷头也没回，他说：“麦肯锡来拜访，至少还带了礼物，那么你呢？不请自来的蝙蝠？”3XzJp1
黑暗骑士的影子被墙上的壁灯照出多重的阴影，他说：“等白天再送。”3XzJp1
“麦肯锡就快结婚了，你不打算以这个紧身衣怪人的身份给他送个礼物吗？毕竟他可是你的合作伙伴。”3XzJp1
“我没有什么礼物可送的。”黑暗骑士的语调总是很低沉又很平缓，在这深夜的房间中，让人有些昏昏欲睡。3XzJp1
“我想你比我更早把这所庄园的所有房间都转了个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通过某些手段拿到了建筑设计图。”3XzJp1
黑暗骑士没有答话，他似乎是默认了，他从不避讳再莫雷面前展示他这种过度未雨绸缪、怀疑全世界的性格。3XzJp1
“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看到了有关铁幕的消息了吗？”3XzJp1
“华蓝市不会因此变得更好，也不会再变得更坏了。”3XzJp1
然后两个人就都沉默了，只剩下莫雷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回荡在深夜安静的房间里。3XzJp1
过了一会，黑暗骑士说：“从大都会过来的那伙人，应该是过来追杀你的。”3XzJp1
“那就让他们来，还是说你觉得华蓝市的人会怕了大都会的人？”3XzJp1
黑暗骑士不回答，可莫雷自顾自地说：“曾经也有一个这样的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飙车，因为他和他亲爱的‘管家’吵了一架。”3XzJp1
“因为那个人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和自己的管家结婚。”3XzJp1
“我猜，你的管家应该对你受伤这事感到很心疼，但他又不想阻止你继续你喜欢的事业，所以他只能自己消化这种情绪。3XzJp1
“可你发现了他似乎在伤心，你既不想停下你的事业，又不想让他伤心。3XzJp1
“你的那些过人的智慧和缜密的逻辑在这个时候都不管用，所以只能半夜跑出来飙车。3XzJp1
“让我猜猜，你新造的那辆蝙蝠车应该就停在我家的门口，并且直到现在，那过热的引擎应该都还没有冷却下来。”3XzJp1
莫雷没有正面回答：“你比那个人直白很多，不过也对，困扰他的除了亲情，还有爱情。3XzJp1
“爱情……最令人难以琢磨的东西，我主动提出可以告诉他答案，但他拒绝了。”3XzJp1
黑暗骑士的视线落到了莫雷无名指的那个戒指上，他问：“你结婚了？你的夫人没有跟你一起来华蓝市吗？”3XzJp1
“那就走吧，你不如去找麦肯锡收留你，继续留在我这里，你只会得到你不想听的答案。”3XzJp1
黑暗骑士说：“这座庄园的确很好，一共有36个房间，你睡在楼上的东侧主卧里，那还有35个房间。”3XzJp1
莫雷用手指抵着眉心说：“但是你夜不归宿，你的管家来找我该怎么办？”3XzJp1
“很难和你解释，但我确实很担心你的管家找上门来。”3XzJp1
看着黑暗骑士还是不放弃，莫雷只能无奈地说：“好吧，如果你想在这留宿，我需要你家长的同意。现在去给他打个电话，我必须得听到他首肯，才能留你在这里借宿。”3XzJp1
最后，黑暗骑士还是妥协了，在面对与他管家有关的问题上时，他总是表现的像个孩子，就像唐尼在面对他的管家格温妮斯一样。3XzJp1
莫雷倒是不介意黑暗骑士在这里留宿，他其实也不介意黑暗骑士把他的新家给查了个遍。反正迟早也要有这一天，18岁的黑暗骑士不查，等到他28岁、38岁的时候，也总归是会查的。华蓝市的一切都不可能逃得过蝙蝠的眼睛，莫雷不是丑角，他可没有空天天和黑暗骑士玩你追我藏的游戏。3XzJp1
过了会，莫雷写完了他的论文。这时已经是深夜了，窗外已经黑得密不透风，只有雨水聚集而成的水洼中反射着远处的灯光。3XzJp1
很快，男仆提示他电话响了，莫雷拿起听筒，黑暗骑士就站在客厅最阴影的角落当中，听着他讲电话。3XzJp1
“对，没错……不麻烦，是的，我知道，他们总是这样，之前我也见过不少……”3XzJp1
“是吗？那还是挺严重的……我这里有专业的急救包，……哦，是吗？您可真是个尽责的管家……”3XzJp1
“我想没什么关系……”莫雷抬头看了一眼黑暗骑士，不知道为什么，黑暗骑士感觉自己的心突然七上八下的。就像被打电话找家长之后，在旁边战战兢兢地妄图从老师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家长之后愤怒层次的学生。3XzJp1
“好的，请您放心……没问题，那就这样吧……明早是吗？……我想会的，好的……再见。”3XzJp1
莫雷看到黑暗骑士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他什么也没问。3XzJp1
莫雷说：“你的管家说你受伤了，不过他应该已经对你进行了治疗。”3XzJp1
说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落地钟说：“现在已经太晚了，你的管家说你应该在九点之前睡觉，已经晚了三个多小时了，现在拿着钥匙，赶紧上楼吧”3XzJp1
留下最后一句话，黑暗骑士就消失了，莫雷摇摇头，然后也上楼了。3XzJp1
莫雷本来就知道黑暗骑士的真实身份，因此黑暗骑士也没有干出穿着那身蝙蝠装睡觉的事，莫雷敲开他的房门的时候，约翰正穿着睡衣。3XzJp1
通常，严肃状态下的黑暗骑士只能看到一个下巴，但现在，约翰的气质和他平常完全不同，这是一个露了全脸的黑暗骑士。3XzJp1
但也没什么用，他在听到莫雷告诫他弗雷尔卓德希望他明早能赶回去吃早餐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个颇为纠结和复杂的表情。3XzJp1
“我劝你最好是回去，万一他要是找上门来，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你要知道，老师永远只会和家长站在同一个战线。”3XzJp1
看着约翰似乎还不乐意，莫雷不得不进一步威胁他说：“如果明天我真的见到了弗雷尔卓德，那我就不得不和他谈谈你的学业情况了。这一次的期末考试，你虽然勉强通过了，但排名是中游靠下。更重要的是，你的作业一学期漏交了6次，还有一大半都没写够字数。3XzJp1
“你交上来的作业我全都留着，如果你不想被你的管家看到你那狗屁不通的文章和除了污染别人的大脑毫无用处的学术垃圾的话，就最好赶紧睡觉，然后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回你的埃尔坎庄园去。”3XzJp1
然后还没等约翰说什么，莫雷就“砰”地一声把他房间的门给关上了。3XzJp1
有赖于莫雷那颇有天才创意的产业链，黑帮最近的火并很多，黑暗骑士的工作也开始变得困难了起来。3XzJp1
白天他忙着在医院里进行各种调查，来破解黑帮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晚上他还得去盯着各个火并的现场，防止他们打的太上头，波及太大。3XzJp1
警察有了重武器之后是强了不少，可这不意味着黑帮就完全没有反制的手段。警察拿重火力压制，那黑帮自然就会想着用更凶猛的火力来反抗，一来二去，战争规模在不断升级。而黑暗骑士还没来得及升级他的各种装备，就被卷入了一些更加凶猛的火力冲突当中。3XzJp1
这也就导致，原本只是为一些手枪子弹和冷兵器所准备的蝙蝠盔甲，没有办法防御住火并中机枪流弹带来的伤害。3XzJp1
在几天前的晚上，黑暗骑士被一发机枪的子弹打中，这种伤害可不是手枪子弹所能比拟的。机枪的子弹每一发都有手掌那么长，还好黑暗骑士只是肩部被擦中了，如果这一发真的结结实实地打到他的身上，怕是他的半个肺都会完全报废。3XzJp1
但这也对他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害，可以说是他进行黑暗骑士事业的这段时间里，所受的最重的伤了。3XzJp1
他赶回埃尔坎庄园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他还能有意识回到埃尔坎庄园，都已经是他那超出常人的意志力救他一命了。3XzJp1
约翰早就知道，他对一些镇痛药和麻醉药的反应并不敏感，经常会在麻醉的途中醒过来。这次也是一样，他在手术的中途，半梦半醒地看见弗雷尔卓德一个人坐在手术台的边上。3XzJp1
他很难形容当时看到的弗雷尔卓德的那种表情，那让他多年都几乎不曾激烈跳动过的心脏，狠狠地被揪了一下。3XzJp1
他突然发现，弗雷尔卓德变得和他记忆里不同了：他老了很多，和他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比起来，似乎也消沉了很多。3XzJp1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其实埃尔坎夫妇的死亡并不是只对他一个人造成了伤害。3XzJp1
而或许，当弗雷尔卓德发现，自己差点又要再承受一次同样的伤害的时候，他就又变老了很多。3XzJp1
约翰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他朦胧之间看到的弗雷尔卓德的样子。3XzJp1
而更令他难过的是，当他从手术中醒来之后，弗雷尔卓德什么也没说，他并没有阻止约翰去做什么，他只是依旧准备好了早餐，就如同无数个约翰从噩梦中惊醒的早上一样。3XzJp1
坐在餐桌前的时候，约翰几乎食不下咽。他是黑暗骑士，但他依旧是个人，很少有人在面对如此激烈的情绪冲击时，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态去吃饭。3XzJp1
于是他只是草草的吃了两口，就像逃跑一样地离开了埃尔坎庄园。3XzJp1
其实他最先去的就是麦肯锡那里，只不过，他正好赶上了麦肯锡开车出发前往莫雷家。3XzJp1
他一路跟在麦肯锡的身后，甚至就连他们在餐厅里交谈的全部过程，黑暗骑士也都在窗外看见了。3XzJp1
他也看到了莫雷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抽完了一整根雪茄。3XzJp1
那样的教授令他感觉到陌生，他从来没有见过莫雷的这种样子：他看上去很放松，但又十分冷漠和锐利，虽然在学校里时，莫雷也常常表现得很严肃，但那完全不同。3XzJp1
他想：或许他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教授，也只是一种伪装，和他一样。3XzJp1
两个疯子在这座疯狂的城市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以一种再平常不过的社会身份粉墨登场，扮演着每天为琐碎日常所困扰的老师和学生。3XzJp1
这或许也不是一本《傲慢与偏见》，而是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3XzJp1
在华蓝市这座被岁月腐蚀得破烂又沉朽的剧院里，在华蓝市大学的这个舞台上，这场荒诞戏剧的第一幕，就显得古怪又滑稽。3XzJp1
黑暗骑士上学的第一天遇到的第一位老师，一个看上去严厉又古板，看起来完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的老师，在一场毫无动机的心理咨询中，给了他一个他最想要的答案。3XzJp1
而等这一场又一场的戏剧落幕之后，两位演员本人，终于还是在舞台之下相见了。3XzJp1
抛开他们身上的社会身份不谈，这些荒诞戏剧的故事构成绝不是巧合，疯子总是吸引疯子，怪人时常遇见怪人，这也不过是物以类聚的又一种呈现方式而已。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