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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羔羊 1

  踏入收容区的那一刻,米尔德拉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目光。3XzJp2

  周围的幸存者们,原本麻木呆滞的眼神,在瞬间聚焦到了她的身上,如同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米尔德拉,那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探究、渴望,甚至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与恶意。3XzJp2

  这些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紧紧地缠绕着她,让她感到一阵阵的不适。那些带着兽性的,浑浊的,饥渴的眼神,在米尔德拉身上扫视着,像是饥饿的野兽在打量着可口的猎物。3XzJp2

  他们窃窃私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风吹过枯叶,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3XzJp2

  “是新来的吗?”3XzJp2

  “好年轻的姑娘……”3XzJp2

  “真干净啊……”3XzJp2

  那些窃窃私语声传入米尔德拉的耳中,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耳边嗡嗡作响,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3XzJp2

  然而,当他们注意到站在米尔德拉身旁的艾玛时,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所有令人不适的目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幸存者们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麻木和呆滞,一个个垂下眼帘,如同雕塑般僵硬地坐在那里,似乎又重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3XzJp2

  米尔德拉默默地承受着这些目光的洗礼,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她紧紧跟随着艾玛,向收容区深处走去。她的目光平静而淡漠,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3XzJp2

  她能感受到那些幸存者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和疯狂,那是一种如同腐朽尸体般的死寂气息,令人不寒而栗。他们如同被囚禁在牢笼中的困兽,虽然被限制了自由,却依然保留着野兽般的本能和兽性。他们渴望着逃离牢笼,渴望着鲜血和自由,渴望着将一切束缚都撕成碎片。3XzJp2

  但碍于艾玛这位随军法师就在一旁,那些幸存者们也只是远远地观望着,并没有人胆敢上前靠进。3XzJp2

  唯有一人例外。3XzJp2

  那是一位老妪,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背靠着木栅栏,身躯佝偻,仿佛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她死死地裹着一件破旧的麻布长袍,满是污垢和破洞,头发也早已变得灰白,凌乱不堪,遮住了大半张脸庞,让她看起来更加衰老和憔悴。3XzJp2

  在米尔德拉的印象中,这位老妪与其他幸存者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存的意志。3XzJp2

  然而此刻,当她的目光接触到米尔德拉时,那双原本浑浊的双眼,却如同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力量,瞬间变得明亮而疯狂,直勾勾地盯着米尔德拉,如同饿狼看到了鲜美的羔羊。3XzJp2

  她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混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米尔德拉。即使竭力压抑,那眼神深处依然难以掩饰那野兽般的原始冲动与贪婪,几乎要将那伪装撕碎。3XzJp2

  艾玛并没有注意到收容区内幸存者们的异样,她径直领着米尔德拉来到收容区边缘,靠进河滩的位置,并为她挑选了一顶相对干净整洁的帐篷。帐篷不大,但足够容纳一个人居住。艾玛帮着米尔德拉将简单的行李搬进帐篷,并将一个装满了干净的被褥和生活用品的包裹递给米尔德拉。3XzJp2

  做完这一切,艾玛带着歉意的语气对米尔德拉说道:“小米尔,营地里的条件比较简陋,帐篷也很狭小,希望你不要介意。”3XzJp2

  米尔德拉默默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3XzJp2

  她将简单的行李放好,走出帐篷,河边去梳洗一番。3XzJp2

  可就在她刚回到自己的帐篷前,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3XzJp2

  “唔!”3XzJp2

  后脑勺狠狠地撞击地面,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耳边嗡鸣作响。身体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吞噬。3XzJp2

  还未等她完全回过神,一个沉重而冰冷的身躯便压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牢牢地压制住。3XzJp2

  “干净的……肉!”3XzJp2

  那老妪发出兴奋的嘶吼声,如同野兽般贪婪地耸动着鼻子,贪婪地嗅着米尔德拉身上散发出的,那对于她来说无比诱人的,纯净的气息。她那满是皱纹和绒毛的脸庞凑到米尔德拉的脖颈旁,张开满是黄牙的嘴巴,露出了隐藏在皱纹深处的,如同野兽般的獠牙,一口咬向米尔德拉的脖子。3XzJp2

  米尔德拉用手撑住了老妪的脖子,堪堪抵住那颗已经凸出老妪面容的凸嘴的撕咬。紧接着,双腿弓起,用胯部如同弹簧般,硬生生地将压在身上的老妪顶开。3XzJp2

  顾不得检查自己是否受伤,她就地一个翻滚,如同灵猫般迅速而敏捷地从老妪身下挣脱出来,与那兽性大发的老妪拉开距离。3XzJp2

  在翻滚的过程中,米尔德拉的兜帽不慎滑落,露出了她那张稚嫩而苍白的脸庞,以及那张脸上,与那些兽化之人截然不同,没有任何异变的,纯净的人类面容。3XzJp2

  “肉……”3XzJp2

  “肉,干净的肉!”3XzJp2

  那些原本还无精打采地坐在帐篷外的幸存者们,在看到米尔德拉的脸庞时,如同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沸腾了起来。他们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爆射出贪婪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米尔德拉,如同饿狼看到了鲜美的羔羊,饥渴与贪婪瞬间占据了他们的理智。3XzJp2

  他们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一边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缓缓地朝着米尔德拉的方向靠拢,喉咙里发出渴望的低吼,口水顺着嘴角滴落下来,滴在满是污垢的衣襟上。3XzJp2

  “吃了她……”3XzJp2

  “吃了她就能好了……”3XzJp2

  那些幸存者们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出他们那已经异化的,长满鳞片或绒毛的,或是指甲变得又尖又长的手爪,朝着米尔德拉的方向缓缓伸出。3XzJp2

  然而,他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痛苦和挣扎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试图唤醒内心深处那所剩无几的人性:“冷静点!冷静点!不能这样!不能……”3XzJp2

  他们虽然已经被“兽化病”所侵蚀,但残存的理智却依然在苦苦支撑,阻止着他们做出那些完全被兽性支配的事情。他们渴望着米尔德拉的血肉,渴望着吞噬她的灵魂,但内心深处却又残存着一丝人性,让他们无法彻底沦为野兽。3XzJp2

  收容区外围的士兵们也注意到收容区内的骚动。他们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一部分人迅速朝着收容区内部冲来,一部分人则转身跑向营地中央,显然是去向牧师们求助。3XzJp2

  也是这个时候,米尔德拉才看清楚袭击自己的老妪的面容,字面意义上的尖嘴猴腮,满脸绒毛,外加刻板印象中老巫婆那样的大尖鼻子和外露的野兽的牙齿。3XzJp2

  可怕吗?3XzJp2

  是的,很可怕。3XzJp2

  但又可怜。3XzJp2

  就在这时,米尔德拉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强烈的,充满了愤怒与担忧的情感波动。3XzJp2

  是洪巴巴!它就在背对着米尔德拉的托拉河对岸的树林里!3XzJp2

  米尔德拉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洪巴巴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情况。她立刻抬起右手,向后猛地一摆,示意洪巴巴不要轻举妄动,让她自己来处理眼前的危机。3XzJp2

  洪巴巴必然不能出现在这里,外围的士兵已经冲进收容区内,眼看着就要到达跟前。3XzJp2

  面前的老妪也自然不会放过米尔德拉注意力这一瞬的分散,再次张牙舞爪地扑上来。3XzJp2

  名为米尔德拉的少女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老妪挥下的利爪,双脚一瞪,一个肩撞将老妪撞到在地,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破了自己左手虎口,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宛如一颗颗断线的红宝石珠子,滴落在泥土中,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3XzJp2

  少女将自己受伤的左手掌,狠狠地按在了老妇人张开的嘴巴上。3XzJp2

  鲜血,瞬间涌入了老妇人的口中。3XzJp2

  那肆意嚎叫的混沌狂躁的圣灵顿时没了生息。3XzJp2

  “唔……”3XzJp2

  老妇人原本凶猛的动作骤然停滞,她那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眼中的血丝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与痛苦。她那野兽般的嘶吼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呜咽。3XzJp2

  她那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原本紧紧抓住米尔德拉手臂的利爪也无力地垂落。3XzJp2

  “神啊,我这是做了什么!”3XzJp2

  在最初的茫然后,恢复清醒的老妪发出一声充满懊悔与痛苦的哀嚎,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与绝望,她双手捂着丑陋的脸,佝偻的身躯猛烈地颤抖,豆大的泪珠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滴落在泥土中,摔得粉碎,溅起些许泥点。3XzJp2

  她似乎无法接受自己刚才竟然像野兽一般袭击了一位弱小的少女,更无法原谅自己那被兽性所支配的丑陋行径,内心充满了愧疚与自责,痛苦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3XzJp2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而又饱含歉意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投向站在不远处的米尔德拉,那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也带着一丝期盼,似乎在乞求着米尔德拉的原谅,又像是在祈求着冥冥之中神明的宽恕。3XzJp2

  她张了张嘴,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不成语句:“对不起……孩子……我……我……主啊……宽恕我这罪人吧……”3XzJp2

  “小姐!你没事吧!”3XzJp2

  “快!抓住她!”3XzJp2

  “牧师大人马上就到!”3XzJp2

  从收容区外围的士兵们见状,一边高声呼喊着将米尔德拉拉到他们当中,一边手持武器把老妪团团围住。3XzJp2

  就在老妪即将陷入更深层次的绝望和自责时,还在大喘气的米尔德拉连忙抬起手,打破了周围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没事!不要伤害她!”3XzJp2

  她缓步走到老妪身旁,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老妪,眼神逐渐恢复成平静而淡漠,却也隐约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3XzJp2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缓缓伸出手,将老妪从地上拉了起来。3XzJp2

  米尔德拉的动作轻柔却又充满了力量,那不仅仅是单纯的搀扶,更像是一种救赎,将老妪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回人世。3XzJp2

  “没关系,您是靠着自己的意志让自己清醒过来的。”米尔德拉用那略显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打破了老妪内心的绝望与自责。3XzJp2

  “啊?”3XzJp2

  “受主蒙恩,主依然爱着我们。”不等老妪说话,米尔德拉用更大的声音将这件事定性,周围的士兵也一个接着一个吟诵主的圣名,感谢祂赐下这微小的奇迹。3XzJp2

  米尔德拉注视着老妪那双重新恢复清明的眼睛,语气平静地吩咐道:“婆婆,现在时间还早,在晚餐之前,麻烦您帮我做一件事,可以吗?”3XzJp2

  老妪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她没有想到,这位被自己袭击的少女,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原谅自己,甚至还主动向自己寻求帮助。3XzJp2

  米尔德拉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吩咐道:“晚餐之前,请您将所有幸存者都叫到我的帐篷前,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3XzJp2

  老妪顺从地接受了米尔德拉的吩咐,踉跄着站起身来,在士兵的搀扶下,默默地离开了。3XzJp2

  米尔德拉望着老妪离去的背影,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神情虔诚的士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3XzJp2

  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她只需要等待夜幕降临,等待着那些被绝望和痛苦所折磨的灵魂,主动来到她的帐篷前,寻求那渺茫的希望与救赎。3XzJp2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了篝火,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和士兵们的喧嚣声。3XzJp2

  米尔德拉独自一人坐在帐篷前,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篝火与咕嘟咕嘟冒泡的炖锅,静静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3XzJp2

  只不过,呆滞无光的双眼如同面前的篝火那样越烧越亮。3XzJp2

  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其他六位幸存者。3XzJp2

  “孩子,谢谢你。”老妇人走到米尔德拉面前,声音沙哑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谢谢你救了我。”3XzJp2

  米尔德拉抬起头,那双紫宝石般的双眼在火光的映射中熠熠生辉。少女平静地注视着老妇人,以及她身后那六位同样面色憔悴的幸存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轻声说道:“不用谢,各位,请坐吧。正好,我有些事情想和你们谈谈。”3XzJp2

  米尔德拉亲切且和善地讲他们牵到早已准备好的座位上,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木碗,盛舀炖锅中煮熟的炖汤。3XzJp2

  “天气冷得快,先来些热乎的暖暖身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3XzJp2

  少女的鲜血在汤中时隐时现。3XzJp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