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幕 船上影成对浆成双，拨动水中的月亮
一个人每天练习毛笔字，直到洗毛笔的水染黑了一片小池塘，他便成为了大书法家。3XzJpG
一个人励志成为雕刻家，在日复一日的磨石过程中将成吨的石料磨成了霁粉，他便成为金石泰斗。3XzJpG
刚入行的拖累那可能会做这样的梦：每天将自己的见闻与问题记下来，日夜钻研，直到写满笔记本的问题都被解决的那一天，就是自己的担当成功出道之时。3XzJpG
另一些拖累那则不愿戳破后辈的梦，毕竟白白担上与同行闹僵关系的风险，自己又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好处。3XzJpG
实际上，拥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在一个方面寻求精进，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奢侈。3XzJpG
为了获得作为消耗品的石料，不得不终日奔波于市井；3XzJpG
即使眼睛被执念遮蔽，至少我是根据自己的意志亲手扔出骰子的。3XzJpG
对努力意义的探究保持迟钝，对预设目标的决策保持敏捷。3XzJpG
身体对疲劳和痛苦保持迟钝，头脑对求胜的思考保持敏捷。3XzJpG
大条流星的栗毛马娘勉力让自己保持在这样矛盾的状态中。3XzJpG
把伪装成“自我”的思维当成了真正的自我，这个自我需要维持思考才能存活。3XzJpG
不受控、无意识的思虑，脱离于当下而产生于对未来的焦虑。3XzJpG
我不允许我的情绪、思维、身体脱离自我的引导后失控，增加精神上的消耗。3XzJpG
伪装成自己的我经过思考后，为了自己的需求而产生结果——一种虚幻感。3XzJpG
在逼近领域的道路上寻求安心、慰藉和满足的是另一个我。3XzJpG
身体的疲惫渐渐消散，但心中的疑虑却愈发让脚步沉重。3XzJpG
“万一，我是说万一，锦侥幸赢下了这场比赛，那么即使你能在皋月赏赢回来，人们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锦与你是同等级的赛马娘。这样，以皇帝自居的你就需要以更多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是独一档的强。。。这对我们的阵营来说也是一件相当遗憾的事，我实在不想让这种事发生。。。”3XzJpG
我赢下了每一场比赛，我以为冈部君的担忧会就此烟消云散。3XzJpG
然而，他的疑虑却并没有消失，虽然如飘落于深谷的细雪一般不易察觉，但我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那丝挥之不去的阴霾。3XzJpG
我几次向他询问缘由，而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掩去此事。3XzJpG
我信任着自己的拖累那，他不是那种忽视与担当交心、认为自己的疑虑就该埋在心底以防影响到担当的庸者。3XzJpG
或许是对于自己指导方针的不自信？或许是对我之外的人抱有内疚？3XzJpG
我尊重他，不会武断地认为自己作为担当能通过言行消除拖累那的所有顾虑，但——3XzJpG
我是皇帝，即使我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拖累那的全部苦恼，也可以用自己的辉煌所带来的喜悦来抵消拖累那心中的负面情绪。3XzJpG
结束了训练的马娘们三三两两地在中庭、校门与宿舍之间的道路上穿梭。3XzJpG
几位马娘自顾自地聊着天，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鲁道夫并笑着迎上去打招呼。3XzJpG
比起走到哪里都得回应着同学们、给她们加油打气，鲁道夫偶尔也想降低存在感，一边校园中闲逛一边旁听马娘们的谈话。3XzJpG
“还有一周就是德比了，号称‘皇帝’的鲁道夫一定能留下前无古人的战绩～光是看着她奔跑的姿态，我的心情就会变好呢！”3XzJpG
“是啊，弥生赏前我还是‘备前锦派’的，但看到鲁道夫在弥生赏和皋月赏上冲刺的样子，就立刻被皇帝那无可匹敌的魅力俘虏了！”3XzJpG
“我也是，看着她的样子，感觉自己好像也能跑得更快更有活力了！”3XzJpG
谈话的声音逐渐远去，鲁道夫在一旁微笑着目送着那些有说有笑的马娘。3XzJpG
两位马娘同时愣了几秒，随后备前锦先开口道：“你好，象征同学。”3XzJpG
面对意料之外的相遇，鲁道夫想要抓住此时的机会跟备前锦谈谈，便随口扯了句稀松平常的问候争取思考时间，同时大脑快速运转起来。3XzJpG
备前锦听鲁道夫这么说，眼睛一转，随机嘴角挤出一丝平和的微笑，接过了话头：“现在是大部分学生结束午后训练的时段，我们在校园的中庭碰面，这算是很巧吗。。。倒也确实如此。我刚才从训练场往中庭走的时候，还在犹豫今天是直接回寝室还是去哪里逛逛排解一下积累的疲惫——你看，要不是我在路上迟疑了这么一小会儿，也许我们还碰不上呢？呵呵～”3XzJpG
“正是如此，”鲁道夫笑道：“既然你有兴趣，不如我们一起去校外的府中之森公园逛逛吧？”3XzJpG
“也好。说来惭愧，我来中央也有半年了，平日里都呆在校内，学校周边的地点还没怎么去过呢。”3XzJpG
“那个公园离学校不远，以马娘的脚程，走过去看看挺方便的。”3XzJpG
“那咱们就动身吧，也许逛公园能让脑子好好放松一下。”3XzJpG
目前的设定中央特雷森位于东京核心圈，再结合地图上“府中の森公园”的位置推算，马娘从学校来到公园大约需要20分钟（没错就是赛马娘TV中鲁道夫与帝王、内恰与北黑蹬船的人工湖所在的那个公园）。3XzJpG
备前锦盯着眼前在湖面上割出一道道涟漪的天鹅船，眼中留露出孩童第一次来到玩具商场那样的雀跃。3XzJpG
鲁道夫侧过头，盯着栗毛马娘的神情，略微感到意外。3XzJpG
“（锦上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去年刚来到特雷森的那阵子。）”3XzJpG
备前锦回过神来，犹豫了几秒后答道：“我只是想起来，我的故乡青森县的代表鸟就是天鹅，而在来到东京前，我在青森看到海鸥的次数却比天鹅多。”3XzJpG
（此歌原为《冰城之恋》，原歌词我极为喜欢，这里几乎没有多少改动）3XzJpG
备前锦心中响起了家乡的歌，她闭着眼感受着拂过湖面的微风，渐渐陶醉于其中，脚下不再蹬船。3XzJpG
鲁道夫见状，也恰合时宜地停止蹬船，让船慢慢地漂着，像摇篮一样随着湖水轻轻地起伏。3XzJpG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船停了下来的备前锦清醒过来，为了掩饰尴尬而一边慢慢蹬船一边对鲁道夫表达谢意：“象征同学，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感到轻松了不少。”3XzJpG
“没什么，我也玩得很开心，果然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会让心情变好啊。”鲁道夫微笑着回应。3XzJpG
“说到‘盯着的湖面会让心情变好’，我想起之前听到一个说法。稻作时期的人们在一天的劳作之后，就会盯着定居地附近的水面发呆，夕阳照射下的波光粼粼的水面这个场景就刻入了人们的DNA，于是现在的人们本能地喜欢盯着那些五光十色的首饰以及闪烁的霓虹灯。”3XzJpG
因游湖而心旷神怡的备前锦久违地对鲁道夫打开了话匣子。3XzJpG
鲁道夫不动声色地切入话题：“哦，有这等说法？且不说这种人们倾向于望向光源的解释是否严谨合理，我倒是想成为赛马娘们齐齐望向的灯塔，以皇帝的身份引导她们呢。”3XzJpG
备前锦笑容一滞，随后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回答道：“唔，想必冈部桑对你赛场上的表现抱以重望，在帮你备战时多负辛劳，我祝你能在德比上发挥出应有的水平。”3XzJpG
“谢谢，三冠我是自然要取得的；不过赛场上的每一场胜利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博得他人信任、实现理想的基石。我想要让大家都以我为目标，在我的领导下意气风发地向着更高处迈进——这是有能者与生俱来的大任！”3XzJpG
备前锦并不相信曾经的队友那豪情壮志有什么实现的可能，不过出于礼仪和情面，她并没有开口质疑，只是无言地笑了一下权当回应。3XzJpG
“而让我的意志变得更加坚定的人，除了冈部君，还有你——我要感谢你，备前同学。”3XzJpG
“这话从何说起？我以前何时赞同过你的理想了？”鲁道夫一番话让备前锦摸不着头脑。3XzJpG
“我得先向你道歉。弥生赏前的那场争论，我有失言之处。当时我看到你与冈部君偶有小隙，误以为你被不满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不再把全力备战的事放在第一位，所以我才出言质疑了你。但在后来的比赛中，我亲身确认了你那端正的竞技态度和纯粹的斗争之心，才明白你一直都对崇高的竞技赛事抱有认真而尊敬的态度。”3XzJpG
（“唉，如今我们变成这样的关系，实非我愿。。。我与冈部桑之间的事，已经不是几句话能跟鲁道夫讲清楚的了。”）3XzJpG
“之前，我对‘成为皇帝来让大家变得幸福’这个做法还没有十分的把握，但你在皋月赏和NHK上的精彩表现让我再无疑虑。”说到此处，鲁道夫的语气变得温婉：“看到你为了与我一较高下而不骄不馁、全力以赴的样子，我便明白了自己究竟要怎么实现理想。在赛场上留下出众的成绩自不必说，我还要以皇帝的身份全力回应每一位挑战者的心意，用一场场精彩的对决来满足对手的斗志，用自己飞驰的姿态来慰藉她们因竞技的残酷而迷茫的心灵。”3XzJpG
备前锦没想到鲁道夫这样看待自己在NHK上的表现，惊讶之间放慢了蹬船的动作。3XzJpG
额上生月的鹿毛马娘斜过身子，伸手从水面上掬起一团晃动的夕阳，看着颗颗珠光从指间流泻：“太阳东升西落，而我却想一直照亮赛马娘们的道路，想要望着我的身影的马娘都能被激励、被鼓舞。为此我需要成为绝对的强者，让大家感到安心，让大家相信，对我的期待不会被辜负。”3XzJpG
“象征同学，你所说的确实是异常崇高的理想。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想要让哪些人信任并追随你。。。或者说，你想·先·让哪些马娘变得幸福呢？”3XzJpG
备前锦瞪大眼睛：“全部？是指所有的马娘？不分先后、平等的？”3XzJpG
随着最后一滴映着夕阳余辉的湖水从鲁道夫掌中滑落，栗毛马娘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3XzJpG
备前锦直起身子，微微拉开了与鲁道夫的距离：“象征同学，我相信你不是个只会高谈阔论的马娘；无论是什么样的理想，你只要认定了就不再怀疑、犹豫，然后就不遗余力地去将其实现。今天面对你的推心置腹，我自然不会虚与委蛇。”3XzJpG
“你对我的想法有何见解？请直言相告，我洗耳恭听。”3XzJpG
“比起赛场上的常胜，想要以皇帝自居并让大家都在你的领导下变得幸福，实为难矣。纵是你的出身和才能都甚是出众，只怕。。。我还是想提醒，不，是建议你，先以赛场上的胜利或者学生会长这种更具体更实际的成就为目标比较好；之后再去考虑要帮助哪些马娘、争取她们的支持。”3XzJpG
“锦，我所追求的东西，想必你亦不难理解。也正如你所说，皇帝绝不会向困难妥协。我一定要创造让所有马娘都幸福的世界。我也承认自己目前还很青涩、浅薄，所以我想要与冈部君，以及其他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努力。”3XzJpG
日薄西山，湖面随着太阳的下沉而渐渐失去粼粼光辉。3XzJpG
如湖面那般，备前锦的眼神也随着鲁道夫的话而变得阴沉。3XzJpG
备前锦打断鲁道夫的话：“象征同学，你见过因为枝头结的果子太多而累死的苹果树吗？”3XzJpG
“诶？噢，倒是没见过。植物也会有累死的说法吗？”鲁道夫被备前锦这冷不丁的一句话打乱了思路。3XzJpG
“果树结果太多，就要从其他组织和器官抽调养分，导致树势衰弱，树体储存营养不足，组织不充实，抗冻抗病性降低。说白了，就是植物的生长周期和代谢平衡被异常的结果进程打乱了。”3XzJpG
“原来如此，受教了。我记得你的老家青森县以出产优质的农产品和农副产品闻名吧，你果然对这方面的知识有所涉猎。只是不知你想要以此来借代什么呢？”3XzJpG
鲁道夫对备前锦举的例子有所感悟，隐约察觉到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还是不十分确定自己这位“挚友”的真正想法。3XzJpG
“即使再天赋异禀，一个人也只能干出属于个人层面的能力范围内的事，超过这个靠自己所能扩展的范围，就只能去汲取别人的能量。另一方面，你想要做的事越是高尚，损耗与阻力就越大，如同维持一锅热水温度不下降，也要源源不断地投入燃料，更别提要让水一直沸腾了。”3XzJpG
“没错。我要在高尚的事和容易做成的事之间选择前者，因为我是皇帝。当然，我也承认了这样的伟业离不开大家的支持。”3XzJpG
“得民心者得天下，但顺应民心可是比用手捧起‘载舟的水’要难得多了。体察民心的皇帝，这个位置从来就是危险的，而‘皇帝的附庸’这个生态位则更危险。如果那些陪你前行的同伴因为你的理想过于宏大而没能变得幸福呢？”3XzJpG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鲁道夫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3XzJpG
“象征同学，我相信以你的才能可以轻易做到见微知著。请回想一下自己身边的同学近期的表现吧。”3XzJpG
“我估摸着，近期应该有不少同学渐渐不愿与你并跑了吧？而那些声援你的马娘，大多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有与你同台竞技的机会，更无需担心自己会因为多次在正式比赛中被你拉开大差、被判定为实力不足而受到限制参加比赛等级的处分——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吧，实力差距过大的话，一起跑步的失落感早晚会掩盖想要提升自我的上进心。而那些完全没有考虑过想要胜过你、仅仅是遥望着你就能感到满足的马娘，就像那些盲目追星的人一样；当你取得胜利时在一旁提供声援，她们就会产生‘仿佛自己也能短暂地靠近皇帝、甚至一同踏上了皇帝之路’的错觉，并依赖这种虚假的参与感和成就感来暂时逃离自己的平凡，不是么？”3XzJpG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想把那些同学不够上进的表现都归为你的错，毕竟有句话叫‘存在即合理’。倒不如说，如果能让一部分赛马娘只是看着你就能感到安心、从而暂时缓解残酷竞技所带来的焦虑与不安——这种事以上位者的标准看也算是也是正儿八经的功德了。”3XzJpG
“（我想冈部桑也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他还是选择了与你在一起。。。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看到他作为拖累那待在你身边，义无反顾地支持你的理想。）”3XzJpG
“看来备前同学更关注事物消极的那一面呢。不过我仍然要感谢你，你也是出于好心才提醒我皇帝之路上客观存在的困难嘛。即便有诸多困难，我作为皇帝也要让追随者们都幸福；哪怕与人性的黑暗面为敌，哪怕与不合理的规则和体制为敌，我也在所不惜。我相信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众志成城，一起朝着美好的目标努力，就一定能。。。”3XzJpG
因鹿毛马娘固执己见、不愿让步，栗毛马娘心中的敌意愈盛，渐渐听不进对方后面说的那些“漂亮话”了。3XzJpG
“（将‘跟人性和规则作斗争’说得这么轻松，看来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船上的同伴。。。真是遗憾啊，鲁道夫象征，我现在也只是想拉冈部桑一把而已。如果他只是想与更好的马娘在一起，我也无话可说。但担当既有过于出众的实力又有过于崇高而宏大的理想，这对有上进心的拖累那来说，如同极具诱惑力的成瘾药，一旦他品尝过，就再也无法被寻常的胜利满足，从而失去评估风险与收益的能力了。）”3XzJpG
备前锦在船舱中站起身：“象征同学，再次感谢你请我乘船游湖。还有，你可要扶稳了——！”3XzJpG
话音未落，备前锦伸手抓住船沿，身形一纵，翻上了船顶。3XzJpG
“（我原来以为，‘领域’这种都市传说般的概念，不过是对比赛中‘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能得到正向反馈’的具象化说法，把‘领域’当成是可以主动施展的武术技能什么的不过是戏剧化的杜撰。不过。。。）”3XzJpG
备前锦在并不宽阔的船顶做出蹲踞式起跑的动作，然后绷紧躯体，全力催谷。3XzJpG
几秒钟后，船舷处的水面呈现出细密的高周波式的波纹。3XzJpG
备前锦的手指在船顶扣出几道痕迹，腰身如拉紧的弓弦。3XzJpG
鲁道夫歪着头朝备前锦问道，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3XzJpG
天鹅船在巨大的发力下剧烈地晃动，朝湖心方向打着转。3XzJpG
与坚实的地面不同，漂在水上的船会卸去一部分反作用力；即使是运动天赋出众的赛马娘，想要在立足不稳的情况下跳出数米之远也不是多么容易的事。3XzJpG
人们通常认为，“领域”是足够强大的赛马娘在互相较量中，斗志和运动强度达到极限时才有可能触发的。而备前锦的做法却像跳过机器启动的预热阶段，直接把实际输出功率调到最大一样。这样的做法能对运动机能有多少提高还很难说，但对身体的损耗确是实打实的。3XzJpG
在德比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意气用事地给身体增加额外的负担，这实在称不上明智。3XzJpG
从结果上来说，备前锦如果能再多跳出十几厘米，便可安稳地落在岸上。3XzJpG
最后，她只有足尖踏上了岸，随后脚下一滑，跪倒在湖岸边缘被水泡软的烂泥中。3XzJpG
在因重心不稳而即将向后栽入湖中的那一瞬，备前锦一手抠进泥中，一手死死扒住岸边，终于在手脚并用地扑腾了几下之后狼狈地爬上了岸。3XzJpG
大腿以下全被打湿了，半拉身子粘上了斑驳的泥水，脚底冰冰凉、滑溜溜的。3XzJpG
（啊啊～本来想以更利落地姿态向鲁道夫表明态度的，搞成这样真是有点丢脸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3XzJpG
备前锦转身，望向还在小幅度晃动的天鹅船，冷冷地问道：3XzJpG
“不乘上由你掌舵的船，我们就无法登上岸吗？不追随着你，我们就无法得到幸福吗？”3XzJpG
“锦，你这是什么意思？”栗毛马娘毫无征兆的出格行为及态度突变，让鲁道夫一时反应不过来。3XzJpG
“（如果你不愿改变那好高骛远的美梦一般的理想，是无法陪冈部桑走到最后的。即使能让冈部桑幸福的不是我，也不会是你。）”3XzJpG
月亮的光如此醒目，让锦绣一般夜空察觉到了自己的黑暗；于是夜空产生自我厌恶，并想要诋毁月亮，如此才会心理平衡：月亮凭什么那么亮？她不是应该跟我一样吗？她一定是自命清高，我一定要把她拉下神坛。3XzJpG
如果说弥生赏前的那次三人对话属于辩论会式的攻讦、双方找对方话术的漏洞、交锋感更加尖锐，这次德比前的对话有些像“名与器，术与道”的项目讨论，我是按照“孙坚与张昭谈论江东大方向”混搭“孔明与谯周谈论正统与实操”的感觉来写的。3XzJpG
我想写好这一章最大的要点在于双方看待问题的方法不能完全割裂（不然双方就是在单纯地自说自话，只发表看法却并没有交集，更不想解决政见不一的问题）。3XzJpG
锦的言论必须要有足够的合理性、可行性和警醒作用，即使她的看法受到出身对应的眼界、个人情绪与观念的局限，也不能有过于偏激和诡辩的嫌疑（不然就成了只会说丧气话来阻碍有志者干大事的拖油瓶，我想一个团队中最烦这样的人，面对项目只会数黑论黄却不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3XzJpG
而鲁道夫，虽然cy的原设在我看来就是“跑赢了比赛-功成名就-以此来到高位-带领大家从幸福走向更幸福”这种"权二代下来体验生活"模板，似乎皇帝的每一步之间都缺乏充分必要的逻辑。“赛场上跑出成绩让大家都信服、敬仰”这一步是没问题的，但无论是获得会长、皇帝等象征性的身份认同，还是她在赛场外做的事，对于“让大家都幸福”这个终极目标总归是贡献有限。3XzJpG
于是，我设定鲁道夫在84年初春的时间点并不完全清楚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大家都认同自己，只靠赛场上的取胜、赛场外的身体力行和塑造自己皇帝的形象，对于“让大家都幸福的世界”来说似乎仍有不足。鲁道夫最开始只是认为自己是天选者，有成为皇帝领导大家的意愿和气量，希望广大赛马娘能以自己为目标日夜奋进，之后才慢慢由“大家都朝着更高处奋斗”的基础上解锁了“让大家都幸福”的观念——并不是像cy中鲁道夫一开始就把皇帝、伟业、大家都幸福这些目标的因果关系和主次顺序都想明白了、距离落实计划只缺个拖累那的设定。3XzJpG
如此，即使她如一设那般，做好了cy赋予的每件事，仍然不能保证“百骏多幸”这个过于远大的目标能实现——这一幕我主要想揭示这个问题。只要稍微换一个合理、现实一点的世界观，鲁道夫想做的事和最终能做成的效果都会有很大差异，而这个差异大概率会导致一部分人或马娘没有过得比原来更好。3XzJpG
在认识到这一点后，鲁道夫仍然不懈地发挥主观能动性，哪怕是有点拆东墙补西墙的笨拙做法之嫌，也要付诸努力——这样才是我想看到的皇帝：我要在创作中展示她思想上存在的不切实际的问题，强调她的做法带来负面影响，但仍然认同她的行动力，歌颂她的努力为后人留下了可供参考的案例，我想这就是“敢于尝试总好过懒政怠政庸政”、“达则兼济天下”的最朴实的写照。3XzJpG
鲁道夫的“团结大家”、“成为灯塔”、“一起追求幸福”之类的言论虽然看起来过于“普适性”，似乎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搬出这些大方向正确的套话来应对，但一个精英给民众带来信念同时一边做实事一边树形象一边喊口号本来就是成大事的“万金油”做法，这无可厚非。3XzJpG
我在这一幕写鲁道夫时，不想让她单纯成为一个不在意锦的警示、一个劲地强调“努力友情胜利”然后把人气光环和cy设定的外挂一开，想做什么事都无往不利的单薄形象。她不是那种因为“相信伟光正的理念和自己的天赋”而面对客观问题放弃深入思考的热血主人公。也许在思考过锦提到的那些复杂问题之后，仍然对童话般的理想保持纯粹的信仰，这才是在举世纷纷名利忙的俗世中保持“臻至佛境，返璞归真”的境界呢？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