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托拉河的流水依旧奔腾不息，哗啦啦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高空中，银色的月光如同轻纱般洒落下来，为这片笼罩在黑暗中的大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月光将河水映照得波光粼粼，仿佛无数颗银色的星辰坠落在人间，为这萧瑟的秋夜增添了几分静谧与美好。3XzJqv
米尔德拉独自一人来到河岸边，在夜色与月光的交织中，身影显得格外纤细而单薄。3XzJqv
她抬起头，凝视着河对岸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树林，漆黑如墨，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在无声地等待着吞噬一切。她张开嘴唇，对着黑暗中的某物做了几个唇形。夜风拂过，将她那苍白的短发吹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庞，那一双紫色的眼眸，无神且呆滞。3XzJqv
厚重的皮靴踏入了河岸，使得鹅卵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寂静。3XzJqv
米尔德拉循声望去，看到身着白袍的卡门正缓步朝她走来，两手向后背起，在皎洁的月光下，这位绿发的牧师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也显得格外肃穆。3XzJqv
米尔德拉只是上下扫了一眼卡门，便转回头去，盯着河水。3XzJqv
夜风轻轻吹拂，卡门走到米尔德拉身旁，停下了脚步：“米尔德拉小姐，夜色已深，河边风大，你怎么还在这里？”3XzJqv
米尔德拉并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的夜色中，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出来走走。”3XzJqv
卡门一笑，似乎早就预料到米尔德拉会如此回答。他走到河边，弯下腰，捡起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在手中轻轻抛动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又将石头放回了原处，并排与沙滩上的其他鹅卵石摆在一起。3XzJqv
他直起身子，走到米尔德拉身旁，和她并肩坐在河滩的一块光滑的岩石上，语气随意地问道：“能和我说说你的家乡吗？那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3XzJqv
“很普通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米尔德拉轻声回答道，语气平静而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那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抗拒，仿佛在试图划清界限。她的眼神也依然平静，如同月光下的湖面，波澜不惊，深邃而不可测。3XzJqv
“没什么特别的吗？”卡门意料到米尔德拉会如此回答。不过他并未深究，只是笑了笑，语气温和地继续问道：“在我看来，每个地方都有其独特之处。那里一定......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吧？”3XzJqv
米尔德拉扭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卡门，双眼闪烁着月光，少女似乎明白了什么。3XzJqv
沉默了片刻，少女看着卡门，缓缓开口：“以前的话……或许吧。村庄不大，人也不多，大家都靠着种地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虽然清贫，但也算安稳......”3XzJqv
说着，少女低下头去，让让浓密杂乱的苍白刘海遮住双眼。她用平静的语气诉说着那些早已逝去的平静生活，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但话语中却又透露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眷恋和悲伤。3XzJqv
卡门静静地听着米尔德拉的讲述，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那么，米尔德拉小姐，你是如何在那样可怕的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呢？”3XzJqv
“那天正好在下大雨，风很大，深夜村子里突然起了大火，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我......很害怕，抛弃了家人逃了出来......”3XzJqv
卡门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投向远方，语气悠长地问道：“米尔德拉小姐，你相信主吗？”3XzJqv
“主？”米尔德拉一怔，暗道一声‘果然’，随后用以前敷衍村子里的神父和教士的回答：“是的大人，我相信主，赞美芙拉洛。”3XzJqv
这是最为常见，也最为保险的回答。既不会显得突兀，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更不会暴露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这是一个合格的，被教会所认可的信徒该有的回答。3XzJqv
可卡门并没有像那些狂热的信徒一样，对米尔德拉的回答表示赞赏和肯定，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起面前的少女，似乎是第一次认识那样。3XzJqv
突然，卡门伸出手，猛地握住了米尔德拉的右手，并将其举到半空中，少女宽松的袖子随着重力向下捋开。3XzJqv
米尔德拉似乎被卡门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右手下意识地收回，可这一瞬间的用力却让少女向卡门的方向挪动一点，而卡门的手却巍然不动。3XzJqv
两人身后不远的篝火就像是被风吹过那样，火焰的光芒明灭不定，天上的月光也像被云朵遮挡，暗淡下来。似乎光芒不远看到米尔德拉身上的累累伤痕那样。少女的肌肤没有一块可以称为完好，一道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蜈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的整条右手臂。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凹凸不平，深浅不一，新的伤疤盖住旧的伤疤，旧的盖住更旧的。3XzJqv
卡门的目光，在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上缓缓移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米尔德拉那满是伤痕的右手臂手腕处，那里，一道格外狰狞的疤痕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是一道环绕着整个手腕的，如同枷锁般的伤疤。3XzJqv
卡门的眼神猛地一凝，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知道了什么那样右手下意识掏出了念珠，死死抓着米尔德拉的左手攥得跟紧就像是想要将少女纤细的手臂折断那般，但很快，卡门的手又放松了一些。3XzJqv1
“虽然大部分的疤痕都被烧伤的结痂盖住，”卡门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你右手臂的手腕骨，曾经被人为地剔出来过，指甲也被强行拔出，这些伤口可不光是逃难就可以留下的。”3XzJqv
米尔德拉沉默着，用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卡门，眼神就像是一柄利剑，闪耀着弑人的危光。在卡门的视觉死角，她的左手不知怎的握住了一根尖锐的树枝。3XzJqv
卡门并没有理会米尔德拉的沉默，他依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有这里，这里，以及这里……”他指着米尔德拉手臂上其他几处不明显的伤疤，一一指出那些隐藏在烧伤结痂下的，难以辨认的伤痕，“这是沾染圣水的鞭子笞下的痕迹，这是圣银钉钉入骨骼后留下的，这是教会的刑罚官，专门用来对付魔女才会使用的行刑手段。”3XzJqv
“所以，你想说什么，卡门牧师？”米尔德拉平静地令人害怕，对岸的树林中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3XzJqv
“原谅我，孩子，原谅我们。”卡门缓缓松开了米尔德拉的右手。那只纤细的手因血液不流通而微微发紫，此刻终于得以缩回。卡门站起身，绿色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走到米尔德拉面前，神情肃穆，郑重地单膝跪地，目光与她平视。3XzJqv
“我无法代表整个教会，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那些曾经误会你、折磨你的教会成员。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曾经遭受过的痛苦，而对整个教会，对整个教皇国，对主的旨意与我等理念，产生误会和偏见。”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愧疚与祈愿，“但我希望，孩子，你能尽可能地信任我们，哪怕只是一点点。”3XzJqv
他的语气诚恳而真挚，没有任何虚情假意，也并非出于对强者的畏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和歉意。3XzJqv
卡门拿起了念珠，洁白的珠子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光滑圆润，串成一线，吊挂代表着芙拉洛的八芒日圣徽在月光与火光的映照下发出柔和的光彩。3XzJqv
卡门手持念珠，虔诚地闭上双眼，念诵祷告与周围的圣灵共鸣。那祷告如同涓涓细流般，在河滩上出现，念珠上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化为星星点点，将米尔德拉覆盖其中。3XzJqv
然而那理应安抚灵魂、以圣光温和治愈伤痛的祝福术式，此刻却违背常理地失效了。3XzJqv
那圣洁的光芒，在接触到米尔德拉身体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引起任何反应。3XzJqv
卡门微微一怔，对眼前的情景感到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又释然地叹了口气，收回了念珠，语气温和地对米尔德拉说道：“孩子，看来，你并非‘魔女’。施展祝福术后的那一部分圣灵得进入身体才能让其生效，因此它们是最容易受到其他混沌狂躁的圣灵影响的，但在你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反倒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3XzJqv
“缄默者。”卡门郑重地说出了一个词汇，那是教会典籍中，对于无法与圣灵产生共鸣的特殊人群的称呼，卡门的语气中甚至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仿佛发现了某种珍贵的宝藏。3XzJqv1
“在教会的典籍中，像你这样的人被称为‘缄默者’，意为‘无法与圣灵共鸣之人’。”他继续解释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们无法与圣灵沟通，因此也无法使用魔法。但正因如此，那些混沌、邪恶的圣灵也难以侵蚀和影响你们。这是一种独特的天赋，而非诅咒。”3XzJqv
卡门宽大且厚重的手掌包住了米尔德拉的两手，厚重的老茧感受着凹凸不平的疤痕。3XzJqv
“太好了，孩子，是我们错了。”卡门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歉意与欣慰，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3XzJqv
米尔德拉默默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但她的内心却在飞速盘算着。‘缄默者？原来死之机械的特性在他们眼中是这样表现的……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她的目光微微低垂，掩饰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冷意。‘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利用这个误会吧。’3XzJqv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着卡门那充满歉意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我明白的，牧师大人，您不必向我道歉。我知道您没有恶意。”3XzJqv
“那么，米尔德拉小姐，你对主，有什么看法呢？”他再次抛出了这个问题，语气依旧温和，却又多了一份期待，似乎想要从米尔德拉口中听到一些不同的答案，一些不落俗套，不那么公式化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内心真实的想法。3XzJqv
米尔德拉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牧师大人，石头为什么会落地？”3XzJqv
卡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天真。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孩子，石头当然会落地，这......“话还未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3XzJqv
“自然现象？”米尔德拉替卡门说出了他还没说完的话，但少女则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3XzJqv
“还有鸟儿为什么会飞翔？”米尔德拉并没有给卡门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追问道，语气平静而连贯，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一连串的问题。 “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太阳和月亮有多远？为什么是圆的？”3XzJqv
她的声音如同连珠炮般，将一个接一个看似天真却深奥的问题抛向卡门。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卡门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温和笑容逐渐被凝重取代。3XzJqv
卡门试图用他所学的神学知识来回答这些问题。他回想起在神学院的日子，那些关于创世、关于主的教义，但此刻，这些东西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3XzJqv
卡门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道：“你的这些想法，与你所说的那些异端学派的观点十分相似。记得我在神学院时，有一个朋友，也曾提过类似的理论。他的思想虽然极具挑战性，但最终被整个教皇国视为异端。那时候我曾劝过他，不要过于激进。”3XzJqv
米尔德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调皮：“所以，我让你想起了那位同学？”3XzJqv
“和他相信的理念。”卡门补充道，随后，他站起身来，步伐沉稳地走到米尔德拉身旁，重新坐下。他双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孩子，跟我回教皇国吧，这里对你来说太小了。“3XzJqv
“正有此意，老师。”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下闪烁光芒。3XzJq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