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寂静笼罩奥斯特哈芬，厚重的黑暗将这个繁华的港口城市轻轻包裹，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城市在黑夜的笼罩下宛若沉睡的巨兽。海风呼啸着穿过寂静无人的街道，发出呜咽的低吼，那些从天空中降临的冰冷与寒意，如同水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无遮无挡的墙壁。往日喧嚣的广场、码头和集市都早已被黑暗所淹没，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3XzJmQ
米尔德拉再次穿上了朴素的，又丑又耐用的麻布外衣。离开大教堂时，她谨慎地用一根不起眼的绳子将教堂外侧高墙的窗户虚掩起来，将早已制作好的简陋钩锁连接到腰带，三下五除二就顺着教堂高墙爬出去。3XzJmQ
米尔德拉躲藏在房屋投下的阴影中，身体与那些个残破的黑暗融为一体，安静地，缓慢地向教堂外走去。3XzJmQ
她为了避免被发现，总是尽可能沿着最昏暗的角落前进。3XzJmQ
远处街道的拐角，传来金属摩擦和人声。米尔德拉迅速躲入一家店铺外，宽大的衣袍反向盖住，将自己伪装成摆在外边的货架。不一会儿，一队身穿锁子甲的士兵缓缓经过。士兵的对话内容不外乎是谁谁喝大了，把谁谁打到不能自理，以及今天谁没有轮岗之类的屁事。当从声音判定士兵远去后，米尔德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街道上，绕过巷口，选择从小道向港口方向移动。3XzJmQ
一切都像安排好的计划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少女很快就到了海边。3XzJmQ
那些仓库一个接一个安静的伫立在那里，像沉默的巨人俯瞰整个大海。残破不用的渔网、老鼠等动物的骨头、满是垃圾和杂草仓库外墙，还有其他无法辨认的垃圾和杂物。3XzJmQ
像这样的废弃仓库，夜晚本该会有常驻在此的各种流浪汉，甚至是混混恶棍与小偷，可在如此理想的地方却没有一点存在的痕迹，仿佛在害怕和厌恶这地方一样。那些人们甚至情愿睡在墙角的草棚，冒着被暴打一顿甚至被杀死的风险过夜，也不愿走近这座废弃的仓库半分。3XzJmQ
洪巴巴已经在这等着，它高大的，野蛮的黑色身形从仓库前一侧的海面钻了出来，粗重的气流夹杂着浑浊的海腥味。3XzJmQ
浑身湿漉漉的洪巴巴嘴里叼着变异的海鱼，嘎吱嘎吱地发出咀嚼的声音。一旁潮湿的麻袋中还放着米尔德拉要求的，从马车带来的武器、魔药和剩下的钱币。3XzJmQ
米尔德拉从维斯领出来就坐着的马车现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在米尔德拉的要求下，洪巴巴只拿了必要的物品就把马车拆了，剩下的无论是粮食还是拆掉的马车木材，都被放在了城外那些被“兽化病”困扰的难民聚集地边缘，这算是米尔德拉小小的帮助。3XzJmQ
在确认自己的东西被洪巴巴带来后，米尔德拉解开身上的长袍给洪巴巴擦脸，因为吃海鱼而惹得满嘴血腥和海腥味的洪巴巴，在被米尔德拉擦干净怪物一般的脸后，动用火魔法将身上被海水浸湿的毛发蒸发干净，并表示这样更快一些。3XzJmQ
早就猜到有这样结果的米尔德拉先是自责自己自作多情，幽怨地提出洪巴巴怎么不早些这样做。3XzJmQ
庞大的魔兽咕嘟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3XzJmQ1
奥斯特哈芬的下水道出口内部有防止海水倒灌的斜坡，这让从被海水半淹的出口进入下水道内的米尔德拉和洪巴巴不用担心全程都在水下。3XzJmQ
污水横流，压抑逼仄的空气中弥散着腐烂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那味道与周围各种鱼腥和海盐腌制的混合气味几乎快融为一体，空气变得潮湿黏稠，仿佛只要吸入一口，就要在肺部生长出蘑菇和霉斑。3XzJmQ
地面上湿滑黏腻，布满了腐败的杂物和淤泥，这里还长着各种真菌，地面上也是乱糟糟一片，脚下时不时地能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各种虫子、蚊蝇在黑暗中嗡嗡作响，水滴又无时无刻滴落到头上。排泄物，动物内脏还有粘液构成的糊糊散落在每个地方，像是下水道本身被糊上一层恶心的外壳。3XzJmQ
下水道潮湿恶臭的环境再加上一身的潮湿，让米尔德拉觉得恶心。洪巴巴想用火魔法重新干燥起来，米尔德拉制止了它，在下水道这样充满易燃气体的环境中，点火无疑是自寻死路。3XzJmQ
一块软趴趴的泥浆从天花板的横梁上脱落，啪的一声盖在了米尔德拉的脸上，“脏死了！真恶心！”3XzJmQ
被漆黑一片的下水道恶心到的米尔德拉只能顶着湿漉漉的身体，在石墙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既然直接接触火焰可能会在下水道引发爆炸，那么用透明的冰来隔绝火焰，用可以筛选气体的风魔法单向输出氧气，以这样的方式来制作光源。3XzJmQ
就在少女画出巨大的魔法阵，向法阵输出以太的时候，原本寂静无声的下水道突然刮起了一股冷风。紧接着，无数密集的混乱狂躁的圣灵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饥饿的狼群一样，沿着污浊不堪的下水道，顷刻间聚集在这法阵中。3XzJmQ
魔法阵的符文被彻底篡改，原本稳定运作的法阵在这场混乱中变得扭曲，犹如畸形的怪胎。骤然间，魔法阵爆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变幻无常的闪烁比迪厅的灯光秀还要刺眼。下一瞬，刺骨的寒冷席卷而来，仿佛能冻结血液，但还未等人适应，狂暴的炙热便紧随其后，仿佛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空气失控，如鞭刃般在狭窄的下水道中肆虐，每一次抽打都让空间撕裂般地震颤。3XzJmQ
“我去！”米尔德拉怒骂一声，根本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赶忙伸手破坏自己精心构筑的魔法阵。可是，即便被乱涂乱抹破坏，法阵竟仍在运作，且愈发失控。3XzJmQ
说时迟那时快，洪巴巴猛然挥下鹰一样的利爪，狠狠砸向整面刻画了魔法阵的墙面，终于在彻底失控前，将被扭曲的魔法阵彻底摧毁。3XzJmQ
四周围混沌狂躁的圣灵仍在，洪巴巴能感觉到它们在耳边肆意地嘲笑、挖苦。3XzJmQ
洪巴巴的怒火被点燃，漆黑的雾气在喉间翻涌，下一刻便要喷涌而出。米尔德拉见状，脸色骤变，赶忙伸手一把按住它的嘴。3XzJmQ
“这可不兴喷啊！”少女急道，“在这狭小空间里狂喷一氧化碳，我死了也就算了，万一浓度过高引发爆炸，地面上的人和建筑可就全没了！”3XzJmQ
洪巴巴沉沉喘息，终于压下怒意，粗暴地挥舞爪子，如驱赶烦人的蚊虫般拨散半空中那些嘲弄不休的圣灵。3XzJmQ
“圣灵，在干扰。”洪巴巴提醒米尔德拉。“它们比，石头村那次，多。”3XzJmQ
作为无法感知圣灵的“麻瓜”，米尔德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抬手用半剑随意刮去手臂上的污垢。3XzJmQ
毫不犹豫地，米尔德拉不惧被下水道里滋生的细菌感染的风险，咬破自己的皮肤，尖锐的刺痛在神经末梢炸开，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沿着手臂蜿蜒流淌。3XzJmQ
顷刻间，那些混乱狂躁的圣灵爆发出尖锐而扭曲的哀嚎，声音凄厉得仿佛能够撕裂灵魂。那声音既尖锐又扭曲，宛若大恐怖下惨死的卑微者。可少女根本听不见，倒是洪巴巴厌烦似的晃了晃脑袋。3XzJmQ
混乱与狂躁在这一刻被强行驱散，弥漫的污秽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尽管下水道仍旧腐臭难当，但冥冥之中盘踞的污秽已被彻底抹杀。3XzJmQ
符文脉络间，复数魔法如精密齿轮般严丝合缝地契合、运转，以一种近乎机械式的秩序构建出一盏明亮的冰灯。寒意凝聚，灯体剔透如水晶，灯光透过透明的冰壳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宛若漂浮在虚空中的极光。3XzJmQ
米尔德拉对自身实力心知肚明，将魔法阵抹去，用仅剩的魔药涂抹伤口，捧着冰灯走到洪巴巴身前，做个尽职尽责的灯架子。3XzJmQ
可少女却没有注意到已经使用过的被抹去的魔法阵上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却在这小片圣灵无法存在之地，似狂风中的火苗，摇曳了一下就熄灭了。3XzJmQ1
昏暗的冰灯投下微光，映照出脚下这片混沌污秽的世界。3XzJmQ
污水与秽物的长期堆积形成了独特的生态系统。几处管道之间互相连通并连接着地下河流，如同深埋地下的网络迷宫般复杂交错。水中的悬浮物，垃圾，以及那些死物和秽物，在暗无天日中分解发酵，成为数不胜数的真菌、昆虫与微生物的天堂，无声的厮杀与分解正在缓慢地进行。3XzJmQ
昏暗的光线，并不能照亮那些生长在石壁角落的苔藓，阴影将这里变成了滋生怪物的乐园。粘稠的水面漂浮着绿色的藻类和灰黑色的块状物，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白色蛆虫在那蠕动的身影。3XzJmQ
不知名的恶臭混杂着腐朽、排泄物与潮湿霉烂的气息，几乎让米尔德拉窒息。更令人作呕的是，那些阴影深处的墙壁与狭窄的管道裂隙间，还弥漫一种病态的甜腻腐香。3XzJmQ
这就是名为“城市”的巨物——它那庞大躯壳之下的排泄通道。3XzJmQ
一沉一轻的脚步声相继在下水道的过道上响着，走在前面米尔德拉，突然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让她本能地蹲了下来。3XzJmQ
一条细长又无比粗壮的的软体触手，以惊人而恐怖的速度从水中冲出，如同巨大的捕鲸叉，直冲米尔德拉的脑门，可就是米尔德拉顺着直觉往下一蹲，那触手便扑了个空，狠狠地撞碎下水道的墙壁。近在咫尺的长着无序尖牙的触手，上面还分泌出如腐殖土一样又黑又黏的浓液，少女后怕地躲到了洪巴巴的身后。3XzJmQ
“洪巴巴！掩护我！”米尔德拉下意识地用起土系魔法，螺旋状的尖锐石笋刚出现在半空，四周围混沌狂躁的圣灵便迫不及待地涌入这魔法之中。3XzJmQ
魔法失控，石笋突然炸裂开来，碎裂的石子砸到了米尔德拉的身上。3XzJmQ
“丫的！”米尔德拉将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咬破，鲜血再一次流淌出来。周围的圣灵顷刻间消散，这回，土系魔法可以正常使用了。3XzJmQ
洪巴巴在米尔德拉发声的同时，捡起地上崩碎的墙块，势大力沉地砸入水中。3XzJmQ
两只体型如三轮车般庞大的类蟾蜍怪物猛然从水中跃起，庞大的身躯溅起污水，如毒雨般洒落。它们的皮肤覆盖着粘稠的黏液，泛着灰绿色的病态光泽，背上的瘤子仿佛脓包，在呼吸间鼓胀、收缩，像是随时会撑破的水气球。每一次震颤，都有粘液从鼓胀的瘤中渗出，滴落在地面，腐蚀着石砖，冒起丝丝恶臭的黑烟。3XzJmQ
蟾蜍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墨绿色的毒气喷涌而出，气体浓稠如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毒气所到之处，墙壁迅速变黑腐烂，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它们长满尖牙的舌头猛然甩出，如鞭子般抽向米尔德拉和洪巴巴。3XzJmQ
长舌如灵蛇般蜿蜒在狭小的隧道之中，如同一个致命的长鞭。它将无数黑暗和混乱带进原本干净明亮的河水中。周围其他的各种垃圾也被长舌和浑浊的水一同翻滚起来，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制造出令人作呕的恐怖。然而洪巴巴一把抓住，锐利的尖爪撕破了粘腻的分泌物包裹着的长舌。3XzJmQ
那庞大的漆黑魔兽牵拉着那怪异湿滑的舌头与大蟾蜍相互角力，另一边的米尔德拉抬起再次血淋淋的手，魔法阵亮起青色的光彩，迅速凝聚起的风刃随着少女手腕数次挥舞，几道风刃眨眼间掠过空气，精准无比地划开一只蟾蜍的头颅。脓液与毒血四溅，蟾蜍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污水中激起一片黑绿色的浪花。3XzJmQ
洪巴巴大吼一声，全身的力量在肌肉群中奔腾流转，硬生生地扯下了面前同它角力的大蟾蜍的长舌，随后直接顶着喷吐出来的毒雾冲杀过去，强悍的体魄让它无视那些致命毒素的侵袭。它一把抓住蟾蜍的下颚，硬生生撕开那张长满毒牙的大嘴，另一只爪子猛然伸进蟾蜍的体内，将里面的内脏一把掏出，腐败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