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了两只庞大的蟾蜍后，虚弱感瞬间涌上了米尔德拉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愈加沉重。3XzJp8
为了能提供稳定施法的环境，少女两次割伤自己的手臂，用自己的血液为媒介作为特性的延伸。但这样也用掉了自己最后一瓶疗伤的魔药，下次再做除了素材和设备，还要注意现在的自己顶着个“缄默者”的名号。3XzJp8
米尔德拉记得莱文曾说过：“要学会调配魔药，就得先会魔法。”这个世界的施法者皆能共鸣圣灵，借助圣灵来完成法术。3XzJp8
可少女由于自带的“死之机械”的特性，在她的施法过程中，圣灵无迹可寻。若让教会的人看到作为“缄默者”的她既不懂魔法的情况下，却偏偏能炼出必须依赖魔法的魔药……3XzJp8
她可不想再被烧死一次了。3XzJp83
冰灯微微晃动，寒冷的光芒为阴暗幽深的下水道镀上一层诡谲而朦胧的辉光。远处的墙壁与拱顶间，苔藓与霉菌疯长纠缠，粘稠的孢子如黑暗中的雪花般悄然飘舞。漆黑的巨兽从鼻腔喷吐出炽热的水蒸气，一瞬间便将这些有毒物质驱散殆尽。即便不刻意去做，它骨肉深处的魔法阵也会自动剔除一切杂质。3XzJp8
“再往前看看。”少女轻咳几声，抬头对身边的大家伙吩咐。3XzJp8
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响，低沉的回声撞击着潮湿的石壁，如同某种无形的预兆，在黑暗中盘旋不散。3XzJp8
洪巴巴紧跟在米尔德拉身后，它庞大的身躯挤压着狭窄的通道，每踏出一步，都带起水波的涟漪。它讨厌这种闭塞、污秽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霉变的味道，甚至连过道上的地面积水都令人作呕。对它而言，这就像被无数蠕动的蚂蚁攀爬啃噬。但米尔德拉既已下令，它便必须执行。3XzJp8
很快，水中又传来细微的响动声，几只未曾露面的巨大蟾蜍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们身后。漆黑恶心的身躯在积水中不断摇曳，粗糙的皮肤发出诡异的声音，与沉闷的水流声结合在一起。它们藏匿于阴影之中，被闯入这黑暗污秽世界的入侵者吸引。3XzJp8
数道庞然的阴影猛地跃出水面，锯齿状的巨口狰狞地张开，向着米尔德拉扑来！3XzJp8
那些尖牙在冰灯那微弱的光芒下闪烁着寒光，足以轻易撕裂血肉，吞噬生灵。洪巴巴再次咆哮着挥舞利爪，对那些飞来的丑陋的家伙进行破坏性的打击，地面瞬间凹陷下去，仿佛遭受了无情的践踏。但与前两次有所不同的是，黑暗中，潮湿的空气涌动，躁动的圣灵在四周翻腾，混乱而癫狂，如无形的枷锁，干扰着洪巴巴的施法。它的速度，它的防御，它的攻击，都受到那些肆虐灵性的牵制。3XzJp8
涌现的蟾蜍数量已然超出洪巴巴在不惊动地面的前提下所能应对的极限。3XzJp8
米尔德拉勉强侧身避开了那只巨大蟾蜍临死前喷吐的毒气，但残留在空气中的恶臭依旧灼烧着她的喉咙，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胸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空气愈发稀薄，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更让她的视野逐渐模糊，世界开始摇晃起来。3XzJp8
没有魔药的保底，米尔德拉可不敢再给自己搞出伤口来施法，这也导致在如此黑暗又充满危险的环境中，危险程度大大提高，让她觉得非常不妙。3XzJp8
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避免招来什么其他的怪物，米尔德拉决定立即撤退。3XzJp8
洪巴巴收到命令，两对猩红的兽瞳上下左右检查着自己这位女主人的状态，她变得虚弱了。3XzJp8
一股无名的愤怒霎时灌满洪巴巴的胸膛，令它的肌肉绷紧，寒意透骨。沉默间，漆黑的魔兽猛然挥爪，将附着在石墙上如同溃烂脓包般的腐败物的污垢，狠狠撕裂开来，为米尔德拉开辟出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3XzJp8
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的尸臭，或许是更多混沌狂躁的圣灵在此集结，那些可憎的蟾蜍再次蠕动，正朝他们逼近。3XzJp8
它们越聚越多，阴影里传来黏腻的蠕动声，潮湿的石壁上回荡着沉闷的低鸣。洪巴巴不得不不断回身阻拦，利爪撕裂黑暗，碎骨与血浆溅落，腥臭的气味几乎要将整片空间浸透。但数量的差距仍旧让它们陷入被围困的困境。一人一兽的撤退，就如同挣扎在泥泞中的巨兽，沉重而缓慢。3XzJp8
米尔德拉咬紧牙关，紧随洪巴巴之后。她一边挥舞利剑协助洪巴巴斩杀袭来的怪物，一边强忍着身体的衰弱。她必须撑住。否则，一旦露出破绽，那些丑陋而令人作呕的蟾蜍，乃至潜伏在黑暗中的未知怪物，定会抓住她这稍纵即逝的虚弱，将她彻底吞噬。3XzJp8
一路跌跌撞撞，他们终于撤回到奥斯特哈芬城码头的废弃仓库。3XzJp8
夜风携带着海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寒冷却带着奇异的安定感。或许是因为外界的圣灵更加秩序井然，让那些蟾蜍感到厌恶，从他们踏入海水，再到踉跄着爬上岸，那些扭曲的生物始终没有追来。3XzJp8
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兵后，米尔德拉终于支撑不住了，靠在略显腐朽的木门框，一屁股坐下。一边大喘气，一边咳嗽，满是疤痕的脸颊苍白且毫无血色，腥咸的海水混合着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身上不断滚落。3XzJp8
洪巴巴见状，发出担忧的低吼声。它连忙捡起地上捡起的软软破破烂烂的麻布毯子，想要帮着米尔德拉盖在身上。由于笨拙，它的动作也只是把米尔德拉裹得连通风口都没有留，还得米尔德拉自己将头钻出来。3XzJp81
原本强壮无匹的身躯，此刻也因焦虑与担忧而微微颤抖。喉咙中低沉的声音像滚滚雷鸣，回荡在寂静的仓库里。洪巴巴那硕大的头颅不断四处张望，像是在搜寻干柴，要为自己的母亲燃起温暖的篝火。3XzJp8
“洪巴巴，没事的，帮我擦干身子就好。”米尔德拉终于缓过了一丝气息，倚着门框，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仍旧嘶哑虚弱，“还有……别在这生火，会被发现的。”3XzJp8
洪巴巴却没有立刻回应，它的四只猩红兽瞳定定地盯着米尔德拉，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哝，带着某种执拗的抗议：“母亲，身体，冷。”3XzJp8
愣着头思考了一会，漆黑庞大的魔兽轻柔地将娇小的米尔德拉抱起，湿漉漉而灼热的身躯紧紧贴住她。微弱的红光在它庞大的身上浮现，就如同它在来时烘干自己的身体一般，缓缓蒸去米尔德拉身上的潮湿，驱散那渗透进骨髓的寒意。3XzJp8
盐结晶随着她轻微的抖搂簌簌而落，在地板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米尔德拉闻了闻自己的手，又低头嗅了嗅自己湿透的衣物。3XzJp8
然后从米尔德拉皱成”益“字的五官就能明白，味大无需多言。3XzJp8
洪巴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它微微低下头，像是受到了莫名的打击，沉默地缩起身体，巨大的利爪局促地扣着地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3XzJp81
“谢谢……洪巴巴……”米尔德拉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着。3XzJp8
稳定之后，米尔德拉看着那堵在小屋里的黑影：“我该回教堂了。那只用来通讯的乌鸦呢？”3XzJp8
洪巴巴沉默了片刻，随后，它张开巨口，喉间滚动，发出一阵古怪的湿滑声响。3XzJp8
下一瞬，一只半截身子已消化殆尽的乌鸦，混着胃液，被反刍了出来。3XzJp8
米尔德拉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盯着那只奄奄一息、羽毛被胃酸腐蚀得稀稀拉拉的乌鸦，感觉自己的脑仁隐隐作痛。她抬手扶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将就着用吧，你记得躲起来别被发现了。”3XzJp8
顿了顿，她低头看着那滩粘稠的胃液，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以后得专门做个管信息的魔兽给你当兄弟……”3XzJp8
米尔德拉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爬回了自己的房间，再重新换上修女服之前又用清水擦拭一遍自己的身体，免得味道太重引起怀疑。望着发红发痒的已经结痂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手臂，米尔德拉在咳嗽中昏昏沉沉地睡去。3XzJp8
这一夜，对米尔德拉来说漫长得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3XzJp8
黎明尚未完全破晓，教堂的钟声尚未敲响，卡门牧师便已叩响她的房门，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与威严：“米尔德拉，该起床了。”3XzJp8
她本能地想要闭眼假寐几秒，然而剧烈的咳嗽让她不得不坐起身，拽过修女服套上。门外的卡门似乎听见了动静，等她推门出来时，目光已然落在她脸上：“昨晚休息得不好？着凉了？”3XzJp8
卡门依旧是那副干净整洁、充满秩序的模样，绿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洁白的罩袍没有半点褶皱。而站在他面前的米尔德拉，显得乱糟糟的，疲态尽显，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底残留着疲倦的血丝。她动作迟缓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倦意和微微的嘶哑：“不好意思，确实没休息好。”3XzJp8
卡门嗅了嗅鼻子，目光细致地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沉默了一瞬，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拉住少女冰冷的手腕：“走吧，如果你真的生病了，在主的注视下也会好起来的。”3XzJp8
晨曦透过高耸的彩色玻璃窗洒落进来，将教堂大厅映得一片辉煌，缤纷的光斑投在石质地面上，宛如圣光亲吻着世间。奥斯特哈芬的分教堂虽非主教堂，但墙壁上的精美浮雕、描绘神迹的壁画，以及穹顶上的神圣图案，依旧诉说着神权的威严，每一处细节都渗透着虔诚的匠心，将冰冷的石墙涂上了一层神圣而温暖的色泽。3XzJp8
米尔德拉走入大厅，耳边响起低沉悠远的祈祷声，那声音如潮水般涌动，带着信徒们对光明与秩序的敬畏，诉说着各自的祈愿，希望在这充满苦难的世界里，能得到神明的垂怜。3XzJp8
“祷告还没开始，你先坐下，学着其他修女的样子。”卡门将米尔德拉带到一处长椅后，摩挲着拉过少女的手，又放在鼻前闻了闻。看了脸色很差的米尔德拉一眼，便走向讲台。3XzJp8
由于米尔德拉低着头，头巾和苍白的刘海盖在大半的脸，导致坐在少女身旁的修女看不见米尔德拉毫无血色的脸。这位修女自以为米尔德拉赖床被卡门牧师抓到，心情低落，便开导起了少女。虽然看见米尔德拉不断地抓挠着左手小臂，但这位修女也依然一副关心似的，在不打扰其他人祷告的声音继续为米尔德拉开导。3XzJp8
可米尔德拉耳朵已经开始嗡嗡的鸣响，她的意识和身体似乎被分离开来。脑袋和意识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周围的环境又是怎么样，可无论神经信号发出怎样地刺激，后背的汗毛一阵一阵地竖起，指挥着肌肉群牵拉身体，可米尔德拉的身体仍是如此虚弱无力。再加上耳朵旁嗡嗡地想起其他人自以为是的所谓“开导”，米尔德拉想发泄出来。3XzJp8
‘忍着吧，又不是没忍过。’米尔德拉想起以前和前世的时候，生病时都是靠着自己硬抗，扛不住了才会在不打扰他人的前提下找药。3XzJp8
若如今米尔德拉 仍然以施莱德斯的身份在这片土地上游荡，她决然不会让自己陷入这般境界。或许，因为这里有依仗，少女部分真实的底色才会如此流露吧。3XzJp8
浑厚的钟声猛然在大厅中回响，教堂之外的城市中，各地的钟声也在这一时刻此起彼伏的响着。3XzJp8
“那么，让我们现在就开始祈祷……”讲台之上，卡门和大修女长带领众信徒面对着神像跪下，念念有词地祷告着。卡门却在祷告的途中隐隐约约地，错觉般地感觉到，主的神像似乎在投射下视线，那是从大厅中央的透光孔穿透的晨光。纯洁的光的圣灵组成一缕缕丝线，顺着光辉向教堂中延伸。3XzJp8
米尔德拉忽然察觉一股强烈的晕眩与无力感，让她再忍受不住，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大厅。3XzJp8
少女的视野却瞬间被黑暗吞噬，幼小的躯体伴随着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3XzJp8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厅里原本祥和的气氛骤然凝固。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米尔德拉身上，他们惊呼着，纷纷上前围观。3XzJp8
在惊呼声中，卡门快步冲来，连忙俯下身，将米尔德拉扶起，见到此时的米尔德拉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又卷起少女的袖子查看。3XzJp8
本已布满疤痕的皮肤，此刻又多了无数凸起的脓疱，错落有致，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形态。有些脓疱肿胀得仿佛随时要裂开，而有些则已经破裂，鲜红的伤口中渗出了带有绿色的脓液，伴随着恶臭的气息弥漫开来。3XzJp8
“主啊！唱诗班！唱诗班！”大修女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在看到米尔德拉如今的状态，联合起在场的所有修女修士准备祝福术。3XzJp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