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雪团子一样的自己撒着欢跑出屋子的时候,顾清辞转头看去,只见年幼的自己和此时同样年幼的虞笙两人在院子里彼此追逐着,一个雪团儿和一个黑团子很快就滚在了一起。3XzJpp
当旁边的侍女们提着裙摆匆忙赶来的时候,两只团子早已变成了两个小泥人,她们急急忙忙的把两个小家伙从地上捞起来,一边检查着她们有没有受伤,一边给她们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可那两个小家伙只是咯咯笑着,把彼此的小脸画成两只花猫。3XzJpp
最后还是曲若赶来,笑着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小家伙,全然不顾泥点儿蹭了自己一身。3XzJpp
她看着那个如同雪团一样的自己,才突然明白当初的某个冬天师父看着自己在雪地里打滚为何会笑言自己怕不是只雪貂成了精,可得好生的看着,若是真的滚在雪地里,怕是都要找不见了。3XzJpp
而林潇雨则是从油纸包里捏出蜜饯,瞧着年幼的自己踮着脚尖去够的模样笑意吟吟的说不妨事儿,要是真的寻不见了人,就一把蜜饯子撒下去,保管钓的这只贪嘴的貂儿现形。3XzJpp
也许在她们眼中,当时在雪地里撒着欢滚成一团的自己就像是个裹着糖霜的糯米团子。3XzJpp
她刚刚抱着年幼的自己低声哄着她快快长大的时候,侧着头看着的分明是自己的方向。3XzJpp
在刚刚那个瞬间,她恍惚间觉得是自己的娘亲在梦中与自己对视。3XzJpp
面目模糊的女子侧着头凝视她半晌,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轻笑着抬起手来,裹着淡淡檀香气息的衣袖与手掌划过顾清辞泪湿的睫羽时带起虚幻的温度,“没能陪着你一起长大。”3XzJpp
那女子的手虚虚的比量着,竟与顾清辞的身高分毫不差,面目模糊的她声音中有些遗憾,但更多的却是欣慰:3XzJpp
白发少女神色怔忡的迎着她的手伸出手去,但当她的指尖穿过幻影,落在掌心的只有虚无。3XzJpp
于是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穿过梦境中娘亲虚幻的手掌摔碎在地上,溅起一圈细碎的光斑。3XzJpp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面目模糊的女子侧头凝望的角度——3XzJpp
分明是隔着十数年的时光,在看着此时这个泣不成声的自己。3XzJpp
十六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生母,却连她的面容都瞧不清。3XzJpp
少女将脸颊埋在那片虚幻的温暖中,她的唇角抿起一丝弧度,可她的眼角又分明含着泪光。3XzJpp
女子抬起手来,衣袖上用银线绣着振翅欲飞的鸾鸟,她轻声道:3XzJpp
顾清辞张了张嘴,泪落却无声,但在这个瞬间,她终于隔着层层的迷雾,得以窥见女子的面容。3XzJpp
那是与自己何其相似的容貌,如同自己每次对镜之时都与她隔世相望。3XzJpp
虞笙也没有说话,半晌之后才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清辞早已被泪水沾湿的面颊。3XzJpp
噬心蛊留下的痕迹从顾清辞的手腕开始,沿着她手臂上的经脉一路向上,最终越过肘弯停留在她在少女上臂刺入的银针之前,随着少女呼吸的节奏微微蠕动着。3XzJpp
少女的声音混杂在入梦铃的清脆声响中,冷的仿佛掺了冰碴一般,用一种近乎于咬牙切齿的语气道:3XzJpp
噬心蛊噬心蛊,发作之时如有万蚁噬心之痛,更加之以所过之处摧经绝脉,即使在蛊毒之术奇诡难言的南疆之地也少有人会轻易动用,没想到竟然…3XzJpp
她用指尖捏着银针轻轻旋转,细微的真气沿着银针引入顾清辞的经脉之中,原本被银针压制下去的噬心蛊骤然间暴动起来,蔓延的黑色脉络甚至几乎要突破银针的封锁向着更上的位置蔓延。3XzJpp
在第一缕黑色脉络从被银针封锁的经脉中蜿蜒而过,即将爬上少女的肩头时,虞笙拧开了腰间的一个黑色小罐子轻喝一声。3XzJpp
一道冰蓝色的影子从罐中一闪而出,轻巧的落在了顾清辞的肩上。3XzJpp
那是一条长不过三寸的冰蚕,全身晶莹剔透,寒气凛凛,在它爬上少女肩头的同时,少顾清辞的发丝上就隐隐泛起了霜花。3XzJpp
她饲育多年的蛊虫此时见血,顿时微微昂起了上半身,随即张开半透明的口器咬住了少女的肌肤。3XzJpp
在这个瞬间,原本在顾清辞手臂上蜿蜒成蛛网模样的噬心蛊痕迹骤然间响着一处收缩,随即沿着冰蚕的口器没入它的身躯,为这条晶莹剔透的冰蓝色蛊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墨色。3XzJpp
床榻上的少女因为剧痛绷紧身躯,却又因为入梦铃的缘故无法醒来,只能随着手臂上黑色脉络的搏动发出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3XzJpp
虞笙伸手握住了顾清辞的手,轻声道,“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3XzJpp
在李玉妍那句“那边结束了”脱口而出的瞬间,沈寒衣便屈指轻轻叩在观沧海剑身之上。3XzJpp
在第一声剑鸣响起的同时,顾雨遥和曲若同时看向了她。3XzJpp
这位云岭剑斋的掌门本该剑气森然,但恰恰相反,随着她每次轻叩剑身之时,她身上的剑意便愈发浓重高涨,却全无半分剑气可言。3XzJpp
但当第三声剑鸣落下的时候,被李玉妍捏在指间的那颗珠子却如同受到了牵引一般,骤然间离手而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一掠而去。3XzJpp
于是虞笙亲眼看见一道红色流光破窗而入,直直撞向床榻上白发少女的胸口。3XzJpp
她手腕一抖,下意识地从腰间甩出一道软鞭去拦,但那道红色流光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不偏不倚撞在顾清辞的胸前,只一眨眼间就没了踪迹。3XzJpp
少女惊呼出声,丢下软鞭扑到顾清辞的旁边,手忙脚乱地检查起她的身体来。3XzJpp
以那道红色流光的气势,这一下落在实处怕是要在顾清辞的胸口打穿出一个洞来,但白发姑娘的身上别说是伤处了,衣衫上连个破洞都没有,那道流光撞上她的胸口之后,仿佛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就这么消失不见了。3XzJpp
能证明它确实出现过的,或许就只有顾清辞身上升腾而起的细微剑气,以及骤然间被压制平静下来的噬心蛊了。3XzJpp
伏在少女肩头的冰蚕以半透明的口器咬入了少女的肌肤,如同长鲸吸水一般,短短数个呼吸之间就将蛰伏下来的噬心蛊吸取殆尽,连它的身形似乎都随之胀大了些许。3XzJpp
女孩儿由于痛楚而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苍白的脸上也红润了几分。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