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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乐团暴君

  在那些丰川祥仍然四处奔波尝试与医生做徒劳无功的沟通的时期,祐天寺若麦在某个再普遍不过的清晨收到一记奇怪的通话。3XzJo1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的是若叶睦的声音,而祐天寺若麦正如同这世上所有的寻常人一样认定了若叶睦的正常。3XzJo1

  如此正常的若叶睦告诉祐天寺若麦,在这些日子里,她将要有颇重要的事情去处理,这些事情可能会惊吓到乐队的朋友们,可能会影响了丰川祥演出的心情。3XzJo1

  她表演出对于乐队演出的珍惜,巧妙地去劝诱祐天寺若麦,如果丰川祥要决定中断巡演,你就去阻止他。3XzJo1

  黛维斯就如此把祐天寺若麦抛出去充当钩饵试探丰川祥的反应。祐天寺若麦则满以为自己被托付了重大的任务,她从前日的经历里误得出了丰川祥总会妥协退让的结论,并将以堂吉诃德般的勇气向风车发起无畏的冲锋。3XzJo1

  祐天寺若麦踏进经纪公司的休息室找到Ave Mujica其余三人的时候,她遇见了没有死人的丧期——房间里的气氛沉重得可怕,窒息般的空气仿佛扼紧咽喉,空调吹起微风的声音清晰地嗡鸣作响。3XzJo1

  一无所知带来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她很快就从新闻的播报中明白了其中缘由:3XzJo1

  《笑星泰斗若叶隆竟被曝出家庭冷暴力!?女儿声泪控诉!》《女儿揭发知名演员森美奈美的病态控制欲!?》《当红乐队Ave Mujica成员Mortis_若叶睦可能将自己父母告上法庭!?》3XzJo1

  丰川祥通过荧幕和镜头获知了黛维斯在媒体处的表演,他对于若叶睦的父母并无什么同情的心理,认为他们此刻遭受的事件是应得的报应。但心里一种源于天赋的、如同预言般精确的直觉又告诉他:在黛维斯的叙述中存在许多不实的成分,为的是构陷那对父母使他们罪加一等。3XzJo1

  这时的丰川祥因为先前在医生处的屡屡碰壁而不快,现又有了这样的事件给他的怒意火上浇油,他已失去再把巡演继续下去的心情,他判断自己需要借此给自己留一段时间缓和及准备。3XzJo1

  所以当佑天寺若麦来问询他关于最后两场巡演的事项时,他宣布了巡演的提前结束并自行承担起后果,“损失我会担。”丰川祥这么说。3XzJo1

  然而这样的否决立即引发了佑天寺若麦的拒绝,她自作聪明地以为自己能像过去所有与丰川祥对峙时一样取得上风,浑然不觉眼前的乐团领队的忍耐已到达极点。3XzJo1

  “不是说这个的问题,那么多工作人员的努力就因为你一句话就全要白费?不行!而且睦子已经和我说过了,虽然她今天没办法来排练,但在Ave Mujica的演出很开心,所以不会缺席后面的巡演。连她都坚持,你就这样做吗!?”3XzJo1

  又要吵架了。三角初华在一旁担心地想。3XzJo1

  丰川祥没有立刻回话,仍坐着,只是盯着佑天寺若麦,不说话,这种沉默冷得让人脊背发凉。当她在持续的寂静与领队的凝视中感到一股冷意盖过了脖颈时,她听见丰川祥的话语了:3XzJo1

  “初华,和海玲出去。”沉静的,没有起伏的声调。3XzJo1

  欸?初华愣住,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她和海玲眼神交流,海玲也只是摇摇头后就离开了。她也就跟着走出房间,走时顺带关上门。3XzJo1

  房间里只剩两人。3XzJo1

  丰川祥终于缓缓站起身,他走过去关掉房间角落亮着的摄像机,然后才走向佑天寺若麦。在这期间皮鞋踏在地上的回响在房间中来往滚动,沉稳厚重并具有机械般精准的规律。3XzJo1

  若麦身形高挑,即使不穿着高跟也和丰川祥几乎等高,但当对方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过来时,还是有一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的心慌感觉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上浮到咽喉。3XzJo11

  这样的恐慌推动她不由得后退,退到“噔”地一声后背触到墙上。登时,丰川祥忽然拽住她的衣领,狠狠发力把她整个人撞在墙上抵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勺就已经磕碰在墙壁吃痛。紧接着再睁开眼见到的就是丰川祥那张脸上露出的冷漠到可怖的神情。3XzJo1

  “他 妈 的 佑 天 寺,想 造 反 啊?”3XzJo13

  佑天寺若麦的心灵还不足以支撑她在这样的惊吓中直面恐惧,她像一个孩童害怕得闭上眼睛并畏缩起脖颈开始发抖。在闭眼造就的无边际漆黑中,她怀揣着惊恐不安听见了仿佛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那声音远比她记忆中丰川祥的声音低沉,仿佛覆盖黏稠的血腥。3XzJo1

  “这是我的乐队,我是领队,我是作曲,我是剧本,我是去和后台沟通的人,我是组织策划的人,我他妈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以前就是给你脸太多,居然让你屡次三番敢和我争论。”3XzJo1

  “你一个搅乱过表演计划的人有他妈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又有他妈什么脸拿‘工作人员的努力’冒充挡箭牌挡在自己前面。”3XzJo1

  “摘面具的事还没完,远没有结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干了那种事还能安然无事?就因为我给你的合同足够宽松,对你没什么限制要求?你把我的信任当作是愚钝,你把我的容忍当作是软弱。”3XzJo1

  “我告诉你,贱猫,我有的是办法告你。你以前无事纯是我在发善心,你要是再他妈的胆敢犯贱以及质疑我,我会通知我的律师起诉你让你赔到倾家荡产,然后把你全家都他妈送去睡大街。”3XzJo1

  ......3XzJo1

  耳畔的声音断裂许久,经历过暴风骤雨的佑天寺若麦如同石膏塑像僵硬在原地不敢做任何动弹,在长久的寂静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丰川祥早已离开这一事实。空调吹出的冷气融化佑天寺若麦的膝盖,使她瘫软坐倒在冰凉的地板上。3XzJo1

  她想要说话,喉咙里却涌出铁锈味的干咳。刺骨瘆人的寒冷触感后知后觉地顺着脊骨爬行,仿佛毒蛇分岔的尖舌舔舐而过。3XzJo1

  ......3XzJo1

  丰川祥正如同所有被赋予上“丰川”姓氏的前人那样,表现出继承自家族宿命的残忍,这样的性情不仅由血脉传递,更是由一种没有实质及科学依据的命运所把控。3XzJo1

  即使是那些后来才改换了丰川姓氏的人,也将一天天地变得愈加冷酷并封闭起自己的内心。这样的变化通常发生于一个丰川在家族中度过二十七个春秋交替之后,并于其后的岁月中日渐加重,到最终两鬓发白时就不再表现出任何人性的反应。3XzJo1

  据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传说声称,在1783至1787年的天明饥馑中,这个家族的前人与那些通过火山喷涌爬出地狱的魔鬼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并在那些充斥着硫磺和火山灰气味的异界生物爪下得到了诅咒——抑或是恩赐:他们家族的财富将延续237年之久,而每一个丰川家族后人的灵魂都要遭受魔鬼的吞食。3XzJo11

  起初他们将会表现出深思熟虑、有理有据的愤怒,这样的愤怒往往产生良好的效应使他们品尝到滋味,而后他们便要感到无可抑制的强烈欲望涌上心头,并遭受缘于人类情感的痛苦折磨,最后在一场不可思议的的暴雨或是火山中彻底失去作为人类的魂灵。3XzJo1

  这样的荒诞史诗在近百年以来被视作无稽之谈,“丰川家族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家族中的每一个领袖这么说。“丰川家族里什么也没有发生。”严谨而负责的东京市政府这么说。“丰川家族里什么也没有发生。”研究历史以及传说的渊博学者这么说。3XzJo1

  所以丰川家族里什么也没有发生。3XzJo11

  “丰川家族没发生过任何事,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这是一个寻常的富贵家族。”就这样,官方的说法成为定论,成为了如同现在的若叶睦一般的理所当然。3XzJo1

  早在二十三年前所有的人们就把这样的说法遗忘,直到那个神话般的生物被孕育而出,他将如同他237年前的先祖一般遭受魔鬼的纠缠,他将如同他237年前的先祖一般在暴雨中死去,他将注定要终结整个家族237年以来的暴戾狠毒、同族厮杀与富可敌国。3XzJo1

  这个古老而怪诞的预言在237年前被一个意大利的先知写就,他以原始的古典拉丁语在羊皮纸上书写并留下了奇异的魔力,使这纸页在丰川家族长久的销毁行动中得以幸存。在239年之后,它将被戴着金丝眼镜的人从家族的故纸堆中翻出,这个人将翻译出这则预言,最终在丰川祥空置的坟墓前宣读它的内容。3XzJo1

  ......3XzJo1

  穿过遵循着现代极简主义风格的写字楼大厅,略过身边来来往往西装革履的人们,丰川祥最终在大楼的第三十二层找到了御影清司,那是一个没有绿萝以及虎尾兰摇曳的敞亮房间,它与楼外空间的接壤几乎完全依靠那些干净透亮到仿佛无物的玻璃。3XzJo1

  丰川祥郑重其事地向戴金丝眼镜的青年人讲述了若叶睦的怪异变化,而后毫不意外地收获了来自好友的调侃和笑话,他保持住自己的沉静重复了这个故事,清司明白了他话语中并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于是严肃起来说话。3XzJo1

  “要么,是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某种魔力扭曲。要么,是你的精神终于陷入错乱。你认为是哪一种?”3XzJo1

  “前者。”丰川祥说这话时候毫不犹豫且理所当然,就像是回答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笃定。3XzJo1

  御影清司透过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凝视对方黄金色的眼睛,沉默与沉默,在这样的静止下仿佛整个世界为之停滞——而后他忽然欢笑起来,任凭复古典雅气质的镜链在欢笑中摇晃,“我相信你。”3XzJo1

  丰川祥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找寻到一个愿意信任他狂言的人,也轻松微笑起来,“我记得你是个无神论者。”3XzJo1

  “那么我会为了你相信神灵或魔鬼会在人间展示它们的奇迹。”3XzJo1

  “肉麻得恶心了。”3XzJo1

  “我故意的,这里还有点更恶心的要听吗?”清司像条金丝狐狸嬉笑。3XzJo1

  “我不听你也会说。”3XzJo1

  “我准备脱离家族跑路其实还有个原因——逃婚。家族里给我安排了婚约,和你的某个表妹。”3XzJo1

  “是吗?我记得我的那个表妹算得上漂亮。”丰川祥随意地接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完全是好友给自己挖的坑。3XzJo1

  “天呐,那娘们像条伊甸园的毒蛇一样鬼话连篇,合不来。”在短暂的停顿后,清司仰起脸预备起幽默得逞的微笑,“如果未婚妻是你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3XzJo1

  “太他妈恶心了,你留学要去的是英国?”3XzJo1

  “不是,去意大利佛罗伦萨,读艺术大学,学美术。比起商人,我还是更喜欢当个画家。”他忽然又将话题转向正式。3XzJo1

  “确实适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去送你。”3XzJo1

  “下个月月末就走,打算在佛罗伦萨结完婚再回国。”3XzJo1

  “怎么,意大利还允许同性结婚吗?”丰川祥找到反击的话,嘲笑起来。3XzJo1

  “滚你的,我正经异性恋。”3XzJo1

  而后他们共同地放声欢笑。3XzJo1

  这两个人是如此地相似,他们的审美、性情以至于身形无不暗示着他们是一对异父异母的兄弟。这种超越血脉的相似却不使他们的命运相同,丰川祥被纠缠在诸多情感里无法割舍,清司却要把过往的、现在的连同将来自己注定得到的东西一并抛去。3XzJo1

  他们的命运在此刻就体现出分道扬镳的征兆。在久远的将来,这时欢笑会成为御影清司无法忘却的孤独回忆。3XzJo1

  ......3XzJo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