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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黛维斯

  丰川祥意识到若叶睦内心的异变是在Doloris摘下面具的那场演出之后,那时媒体因为巡演正常且成功的举办而暂且收起了嗜血的欲望,转而大作赞词和颂歌来把荣誉的花环镶嵌在Ave Mujica的冠冕上。3XzJo1

  疾风骤雨般的事态缓和下来,使丰川祥精疲力竭的如山工作也减去重量。于是理智代替了那些野蛮的失态与胡言,他把自己浸泡在冷水里反省往昔的作为。他终于开始疑心起自己是否太过缺失了对于若叶睦的关心,他开始对于自己前段时日的冷酷抱有悔意。3XzJo1

  性格上的优柔把他的错综复杂的内心纠缠起来,他没有立刻开始行动,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衣装,然后在可悲的低首中,拿出或是编造一个把会面的日子再向后推延一天的理由,这样的行动重复许多天。终于在一个无可置疑的晴天夜晚,他用尽了所有能够使自己信服的理由,决心就在这天去面对那个他已避无可避的若叶睦了。3XzJo1

  丰川祥以一种仿佛做了错事的幼童般的谨慎及担忧到达了若叶睦面前,他身上白色衣装的贵气逼人和他此刻的形貌状态形成了滑稽的对比,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他低首下去,像他的父亲一样形成了嘴边的嗫嚅。很快,他就抛弃了这种软弱抬起头来准备开口,然而目睹到一个奇异的事件打断了他一切将要说出的话语:3XzJo1

  眼前的若叶睦对他展露出微笑,她的嘴角上扬,上半张脸却没有显现出任何与笑容这一动作相符的迹象——倘若不看她的嘴角,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极其淡漠的面无表情。这种冲突让人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但在若叶睦这张精致面庞上,那又是一种颇为巧妙的微笑,是寻常人看到了一定要觉得美丽动人的面容。3XzJo1

  但丰川祥觉得这样的笑容与若叶睦的笑容——甚至是人类的笑容大相径庭,它缺乏那种可以称之为鲜血的凝重或是生命的滞涩之类的充实感,恰似白纸一张。那像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人工制品,散发了近似于灵异怪谈的阴森氛围。3XzJo1

  疑惑成为了恐惧的同谋展开了精准而迅捷的行动,令这个尚未成为乐团暴君的年轻音乐家震悚在原地。那个顶着若叶睦形貌的人转换了神情,将眼睛狭成一道缝露出讥讽嘲蔑的笑,这时她的神情倒像了人类,她如此饶有兴味,仿佛品味对方此刻逸散而出的魂灵。3XzJo1

  “你不是睦。”丰川祥说出这个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3XzJo1

  “哦,真叫人伤心,怎么要说这种话呢?”她的话里不带一点像是伤心的情感,倒是讽刺和调笑的意味充斥其中,她的语调和声音似乎带着难以用语言去精确描述的魅力,那种仿佛魔鬼的能够劝诱凡人交出灵魂的神秘魅力。3XzJo1

  丰川祥不对此有所回应,他的沉默筑起高墙,注目这个除却外貌后无一处与自己熟识发小相似的“若叶睦”。他确信即使是从前还算活泼的若叶睦也不是如此性格和腔调,他甚至疑心起这是否是若叶睦的双胞胎姐妹给他设下的恶作剧。3XzJo1

  在他的疑虑仍未消散、杂乱思绪丛生之时,对方毫无征兆地宣告了部分的真相:3XzJo1

  “你熟知的睦已被你所伤,为了心碎和悲哀沉沉睡去,如死一般寂静安然。”3XzJo1

  “她自认自己的存在只会毁坏你的乐团,于是将自己弃置在心灵深处换了我来。”3XzJo1

  “直白来说,我讨厌你。不过我可爱的若叶睦倒是如此爱你,她嘱托我维护乐团使你能够安心,再说了些‘希望祥能够幸福’一类的蠢话。”3XzJo1

  “时常失言给乐队造些麻烦的人消失了,你可以为此欢欣鼓舞了,丰川先生。”3XzJo1

  在失去密友的莫大恐惧之下,丰川祥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沉静,丰川家族延续数百年的冷血暴君潜质终于在此刻抓住机会抽芽疯长。他无视了对方的辛辣讽刺,“告诉我,怎么称呼?”3XzJo1

  见到他意料之外的反应,魔鬼欢笑起来。3XzJo1

  “你可以称我作——黛维斯(Devils)。”3XzJo11

  ......3XzJo1

  丰川祥会记住那场令乐团成员纷杂混乱近乎失控的演出,那是在黛维斯宣告自己名字后的第一场演出,同时也会是关乎他其后命运的先兆和预告。3XzJo1

  红与黑的舞台,暗红丝绒的幕布已经拉开,背景银幕的钩月照映,头顶聚光灯聚焦在乐团的主君身上。红黑色华服的丰川祥抬起手,说出那句开场的定式,然后演奏开始——本该如此。3XzJo1

  “将一切献给Ave Muji......”3XzJo1

  “——噌!!!”3XzJo1

  然而吉他发出刺耳的尖叫打断了开场,空气中弥漫着电流嗡鸣。他的余光看去身侧,是黛维斯,她在灯光还未照去的黑暗里笑。3XzJo1

  丰川祥皱眉,发出微不可察的啧声,他抬起的手转而变化手势去示意灯光。舞台中央的灯光骤然收缩,聚焦在黛维斯身上。3XzJo1

  射灯亮起的刹那,琴颈即刻迸发啸叫。吉他爆发出的尖利颤音如同受困凶兽,锯齿状的音浪撕开粘稠的黑暗,舞台边缘的烟雾泛起涟漪。3XzJo1

  而后是四组连续下拨的强力和弦如同重锤凿开音墙,失真的咆哮声浪让胸腔与地板共振。指板上的手化作残影,十六分音符构成的死亡金属连复段从音箱喷涌而出。左手无名指与小指在品丝间蛇形游走,推弦时琴颈发出濒临断裂的金属悲鸣,每根琴弦的振动都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刀刃。3XzJo1

  节奏陡然加速,右手交替拨弦的速度突破每秒十二次,高速点弦在二十四品处迸发出尖锐的泛音列阵。拇指重重划过所有琴弦,制造出核爆般的反馈啸叫,随即转入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琶音扫拨,五声音阶与弗里吉安调式在扭曲的颤音摇把中螺旋纠缠。3XzJo1

  当舞台灯光转为血红色,将琴身猛地后仰。左手无名指按住颤音系统,右手掌根暴力揉动琴桥,让持续延音在降D调弦中扭曲成太空战舰坠毁般的电子嘶吼。最后以三个八度跨度的强力和弦收尾,金属拨片在护板划出火星,余震在寂静的场馆里持续了整整七秒。3XzJo1

  而后,欢呼声至。3XzJo1

  丰川祥这时已站在他的键盘前,琴键拨动,重新进曲,观众也随之安静下来。《Ave Mujica》的前奏这才响起,却不是熟悉的旋律,节奏吉他擅自变奏。他眼神示意鼓手跟上,并无视了佑天寺若麦那时回以应答的强烈抗议神色。3XzJo1

  演奏继续,主唱的清亮声音响起。3XzJo1

  “不可逆な生命の歴史-あらすじ-へと”3XzJo1

  “終焉の杭を打つの——”3XzJo1

  ......3XzJo1

  演出结束后,佑天寺若麦第一个冲进了开着冷气的休息室,扑倒在沙发上。3XzJo1

  “啊~~抗议啦抗议啦,不能这么折腾鼓手哇。”她软绵绵地抬起手抗议,脸颊气鼓鼓的。这时候她的发尾已经被后颈的汗浸湿,额上也冒汗,衣装背后的部分的紧紧贴在肌肤上。3XzJo13

  在黛维斯的即兴变奏中,作为鼓手的她首当其冲。整场演奏下来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和节奏吉他冲突,打乱节奏。3XzJo1

  “差错不少,回去继续练鼓。”丰川祥这时也和乐队其余人进了休息室。3XzJo1

  “本来编曲给鼓的强度就高的很,突然这么整没办法不出错啦,咱已经燃尽了喵。”佑天寺若麦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仰躺着够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化妆镜,从镜子里观照到自己脸上样貌后发起抱怨,“呜......糟了,出汗把妆打花了,要补妆了。”3XzJo1

  海玲从冰柜里拿了几盒冷饮放在桌上。走过佑天寺若麦身边时,以独特的冷峻幽默感顺手在她额头上立了一盒软质包装的冰柠檬水。3XzJo1

  “啊,谢谢海子。”额头传来的冰凉触感在这时很是舒服。3XzJo1

  “小心感冒了哦。”初华坐到了若麦对面的沙发上。3XzJo1

  站着的丰川祥打断了轻松的闲聊气氛,他脸上没有表情地质问:“Mortis,给个解释。”3XzJo1

  黛维斯假意装作歪头疑惑,“解释什么呢?”3XzJo1

  “打乱演出。”3XzJo1

  “啊↗~”语气夸张上扬,她站起来,靠近丰川祥,“怎么是打乱呢?这是惊喜的即兴演出,摇滚乐队是要有点这样的小意外。”她绕到丰川祥背后,手搭在对方肩上。身子靠得很近,头发蹭到对方脸上。“对吧?”,丰川祥能感受到她说话时的呼吸拂过自己耳后。3XzJo1

  “我不希望乐队的演出有什么闪失,Ave Mujica也不是这样的企划。没有下次。”他拿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还有,别贴太近了。”3XzJo1

  “哼哼~”黛维斯没做回应,笑着走开。而后只是挥挥手就当作告别,轻易离开了休息室。对方的轻佻与对于自己责问的不以为意引发了丰川祥的不快,但仍然缠在身上的工作使他不再去追究黛维斯索要回答。3XzJo1

  而在这一时刻的丰川祥尚不清楚黛维斯为抵达她的目的将要使用的手段,他以常理思考,怀揣着天真的希望以为若叶睦的变化是一种暂时性的活动,并认定这是一种可以治愈的疾病。3XzJo1

  这样的想法引领着他去联络以治疗心理疾病谋生的医者,然而在进行了一十七次试验之后,他发现一切与他人说明若叶睦精神病症的尝试都是徒劳无功。“若叶睦是演员和笑星的孩子,这样的表现是正常的”,似乎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认定了自始至终若叶睦的性格从来如此。3XzJo1

  所有人在做出这种判断的时候都是如此的确信和笃定,为此他们还拿出了若叶睦幼时在镜头前留下的记录来印证他们的正确,并在丰川祥多次的问询过后开始表达出对于他精神状况的怀疑。3XzJo1

  倘若一般人遇到这种诡异的态势必然质疑自己的记忆,并且会在表达对自己大脑错乱的感慨后,与所有人一同将现在的若叶睦当作常理。但丰川祥以他的狂妄和傲慢确信了是整个世界都在出错,不过为了提防自己早先若叶睦一步被那些神志不清的庸医送进精神病院,他没有再去那些持着医师资格证的庸人处寻求协助。3XzJo1

  丰川祥把这件事孤独地埋藏在自己的心里,如同一个正在进行战斗的将军那样时刻对现在的若叶睦保持着警惕,这份警惕坚定不移地一直保持到了黛维斯与若叶睦一并死去的时候,而那时她们的死亡也终于验证了他理论的正确。3XzJo1

  在后来黛维斯的亡灵偶然出现的时期,她做出了对于自己的仿佛寓言的评判:3XzJo1

  “疯子领着瞎子行走,此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病态。”3XzJo12

  ......3XzJ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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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